1、第1章 敬酒不吃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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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岷沂安全区。
寒风凛冽，一辆重型越野停在乡间小道，四周空旷而寂寥，曾经种满小麦的田地满是白茫。
车轮旁边，寸头青年蹲着身子，随手捞了把地面几乎没过脚踝的积雪，小声嘟囔：“林哥，还有多久日出啊？”
“自打你从黑市买了那少年回家后，咋是一次任务也没接过。地下城各区域榜单明天就结算了，这回奖金肯定没我们的份！”
“再说了，一破太阳有啥好看的？你对他是不是太宠了点？有这时间看日出，不如回家睡懒觉，说你是色令智昏你还不承认。”
寸头心里幽怨，手里的雪球团了又碎，碎了又团，怎么都不成型。
林晟倚着车门轻“啧”一声：“屁大点儿奖金你也看得上？老子俩月前带你赚的那二十万呢？”
寸头缩了缩肩膀，没敢回答。
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林晟剜了他一眼：“又去赌场输光了？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儿。”
寸头：“话不能这么讲，现在的变异狗可只吃人啊，还是隔着一公里都能闻见人味的那种！”
林晟：“？”
重点是狗吃什么吗？
算了，再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点了支烟，一边抽一边留意着腕表上的时间。没多久，他踢了踢寸头的屁股：“去，看人睡醒没有，没醒就叫起来。”
还有十八分钟日出，早点起来醒醒神也好，等会儿能看个仔细——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再带少年上来了，来回折腾太容易生病，这人平时就难养，生了病更难养。
寸头低应一声，甩掉手里的冰碴，起身扒上车窗。
嗯嗯，不错！
柔软又暖和的小毯子正好好盖在人……
人呢！？
后排空荡荡的只剩一张毛毯，哪里还有人影。寸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伸手就要拉开车门仔细瞧瞧，结果只听“咔嗒”一声。
所有车门被上了总控锁。
本该乖乖躺在后排睡觉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驾驶位，把自己锁在车内，也把其余人关在了门外。
寸头：“……”
什么情况？？
这是要逃跑吧，绝对是吧！
他讶然着还没反应过来，林晟听到动静回头，气笑出声：“胆子挺大啊，准备上哪儿去？”
……没有回应。
他扔掉指尖还剩一半的烟，语气更沉：“乖，知道你们小朋友有很多想法，现在开门，我不追究。”
飒——
一阵寒风吹过，依旧无人回应。
车内，少年左手探进右手袖口，像是在摸索什么。林晟斜睨了半晌什么都没瞧见，仅有的耐心消耗殆尽，活了活肩膀和手腕，决定破窗。
可惜了。
他这车才换的新型防护玻璃，能挡B级以下所有变异种的攻击，还挺贵的。
寸头凑着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林哥，这小孩儿不识好歹，都是你惯出来的，回去得让他长长记性啊！”
“滚开。”林晟推了他一把，绕到副驾驶室右侧窗前，猛地挥拳而出。
砰——！
细密的网状裂纹由车窗中点向四周蔓延，但依旧牢牢扒在边框上。
“用力啊哥！你是不是没用力？！”
寸头讶然，B级钢化玻璃不该挡得下A级哨兵的攻击。当然，也有可能是人不行，他讪讪瞥了林晟一眼。
林晟脸色不怎么好看，甩了甩震痛的手腕，凌空蓄势，正要再次落下，眼前突然掠过一道残影。
车内，少年攥着不知从哪找到的匕首，刀尖从窗后一晃而过，又转瞬移至脖颈，那双清丽眼眸虽然注视着他但凉薄至极。
一窗之隔。
无声的对峙，有形的威胁。
只片刻，林晟五指狠狠扣上车门，到底没敢动手，回头怒骂：“草！谁给他的刀！我看怎么像你的！？”
寸头双目圆睁，仔细瞧了瞧那把匕首，又慌张摸向自己腰间，心底一凉。
——完了。
确实是他的刀没错，但什么时候被偷的竟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出门那阵儿？
这小孩儿突然低血糖，晕倒前还是他扶了一把，天杀的居然在这等着呢！
寸头哭丧着脸，知道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嗫嚅道：“对……对不起林哥，我……”
“闭嘴！”
林晟咬了咬后槽牙，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抽痛，愤怒和失望一起涌上心头。不光因为手下太蠢，更因为自己脑补太过，自作多情的像个小丑。
俩月以来，少年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除了昨晚。
昨晚，大病初愈的少年突然敲开林晟的房门，问林晟能不能带他去地表看日出。林晟欣喜若狂，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以为少年终于想通了，这是愿意接受他、向他妥协的信号。
毕竟时隔这么久，他一直好吃好喝把人当祖宗伺候着，从来没强迫过什么，哪怕是块冰也该焐热了。
哪承想现在这种状况……
林晟抬手晃了晃腕表，意有所指：“你很清楚，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何必呢？”
黑市里所有商品都带独立标记，谁买了就是谁的，买家拥有绝对支配权，实时定位。无论自主丢弃还是被迫离手，只要买家愿意，按下联定按钮的瞬间，商品进入自爆倒计时，什么意思不用明说。
生命和自由，哪个更重要？
脚腕上早已习惯的束缚感再次明显起来，应时予面无表情，手底用力，一阵尖锐刺痛传来，滴滴殷红顺着刀尖滑落，显眼到刺目。
林晟脸色骤变，朝依旧堵在车身前的寸头大喊，“还他妈杵着干什么呢？！让路啊！”
车里油不多，安全区就这么大，少年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多远，更何况身上还有定位，找起来并不困难。
他敲了敲车窗，眼神阴鸷：“敬酒不吃吃罚酒，想玩老子陪你玩，下次见面的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应时予看都没看他一眼，等寸头把路让出来，猛踩油门。
“轰——！”
车辆犹如离弦之箭夺道而出。
他顺着大路一直往前开，直到后视镜内再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才转弯向东，进入「岷沂」市内——这里是人类从异兽身下夺回的第一个安全区，城内建筑保存良好。
赤橙色火焰晕染天际线，霞光向云间流淌，一轮金红出现在柏油路尽头。
“那是……太阳。”
应时予自言自语，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才将车停在路口。
路边是一栋荒废居民楼，最高只有六层，楼顶有个向外突出的小平台，很适合观景。
就这里吧，他想。
他缓缓推开车门，热气争先恐后的从身侧涌出，外界寒意刺骨，即使穿着地下城最新款的防护服也不能阻隔全部。
好冷，原来冬天可以这样冷。
迎面而来的风碎玻璃一样划过皮肤，应时予眼眶酸涩，低头眨了下眼睛，蓦然看见有水珠“啪嗒”砸到裤腿上，愣了愣神。
奇怪，怎么会哭呢？
明明并不难过。
与之相反，像是海里沉溺许久的人突然上了岸，心底从未如此轻松。他抬手蹭了蹭眼睛，下车走进居民楼。
楼道内，破损墙皮四处可见，铁质栏杆锈迹斑驳，脚下浮尘翩翩，像是在欢迎多年未至的主人。
应时予呛咳两声，有些头晕，之前发烧很多天，完全吃不下饭，只靠营养液度过，能勉强开车撑到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好在楼层不高。
每层一歇，总算有了尽头。
他咽了咽嘴里的铁腥味，攀上天台，朝阳已然升起，璀璨而夺目。
应时予坐在楼顶边缘，固执地望着光团不肯收眼，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很小的时候他曾问过父亲：“为什么人类一定执着于回到地表生活，哪怕为此牺牲生命？”
父亲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得有些无奈，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太阳，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他说：“阳光晒在身上温暖又舒服，还能让你长高一点。”
他说没有人会讨厌太阳。
应时予似懂非懂，像没吃过糖的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是甜，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太阳是摄人心魄的能量。
可惜……如果时间来得及，他还想再多看一会儿。
应时予起身，拉开包裹到膝盖的防护服拉链，随意扔在脚边。他内里只穿了一件加绒卫衣和牛仔裤，袖口与裤腿都挽了好几圈，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薄薄一片。
天边云层暗淡，停了半夜的大雪似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寒风钻进衣摆。
他轻颤着呼出一口气，任由身体被冷气侵袭，心想日落的时候，应该会有人发现这具失温的躯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