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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向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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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的声音很轻,带着清风拂面的笑意,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辰心里激起了惊天巨浪。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总是忧郁深邃的眼眸,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分明写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猝不及防揭穿的窘迫。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吞吞吐吐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我……那个……”
“……这里环境是不错啊!”是鼓手温昱沉稳的声音。
脚步声渐近。
江辰犹如惊弓之鸟,赶忙从旁边抽出纸巾,低头假装擦起桌子上有污渍的地方。可细细看去,通红的耳朵尖和脖颈,以及明显过于用力擦桌子的动作,彻底出卖了他。
温昱和贺凛并排慢悠悠走了过来。
当看到江辰那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的模样时,作为老大哥的温昱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打了个转看向向晚,什么也没问,只是老实人的脸上,眉头轻轻挑了下,嘴角抿起带着克制的慈祥笑意。
那是兄长看到弟弟终于开窍,却又笨拙得可爱的复杂表情。
温昱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稳重,听不出任何打趣的意味:“我们回来了。这些都收拾起来是吗?”他问的是桌上的垃圾,目光却温和地落在江辰和向晚身上。
江辰像是被点醒了似的,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就是不敢抬头看人。
向晚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既感到好笑,同时也涌起一股柔软的怜惜。她迎向另外两个投来的含义各自不同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反而笑容舒展,大方自然。
“嗯,收拾收拾咱们也该撤了。”她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帮忙归拢需要带回去的东西。
温昱立刻接过话来:“对对对,早回去早休息,明天还得接着排练呐。”他默契地配合着转移话题。
贺凛没言语,只是走到烤炉旁忙活起来。
江辰依旧背对着众人,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热意。就在他转过身弯腰去拿放在地上的小板凳时,恰巧向晚也伸过手来,两人的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了下。
“嗖”的一下,江辰如同被触电地迅速缩回手。
向晚的动作登时顿住,不过仅仅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把小板凳折叠好,递给了他。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语气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承诺感:
“有些话,不着急。”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他倏然抬起的眉眼,唇角弯起:“以后再说,也一样。”
这句话像一剂镇定丸,江辰砰砰乱跳的心逐渐放缓,紧绷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松弛了下来。
她听懂了自己所有的未尽之言。
想到这,他紧抿的唇线终于松动,看向她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车子先送向晚回了家。
下车时,她对三人挥手道别,目光在江辰的脸上停留了会儿,仍是平静淡然的样子:“我走了,你们决赛加油!”
“好的。”温昱冲她摆手笑了笑。
江辰看着她走进单元门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向摊开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指尖相触时的微麻触感。
回到自己寂静空旷的房子里,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江辰的脑海中回放,那双狡黠笑意的眼睛,自己都能感受到的火烧火燎的脸颊,还有温昱看透所有的目光和贺凛那副没什么表情却意味深长地一瞥……
尤其最后她轻声说出的那句“以后再说,也一样。”
懊恼是有的,不过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非常奇异的快乐,像吹出的小气泡,从心底里咕嘟咕嘟冒上来。
他走到客厅角落,拿起哥哥最爱的吉他。他很少碰这把,更别提弹它,因为会触景生情,想起很多。
但此刻,江辰抱着它坐在地板上,指尖肌肉记忆般流畅地拨动着琴弦,发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哥。”过了会儿,他停下动作,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语气里尽是罕见的傻气:“我好像……搞砸了,又好像……没有。”
洗去一身疲惫,向晚包着头巾走到书桌前坐下,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面前被小心放置在玻璃罩里眉眼弯弯的彩色小泥人,正冲着自个儿微笑。
静静地看着它,白天郊游的情景,也一幕幕重现。江辰震惊到瞪圆的眼睛,瞬间爆红的耳朵,手足无措到同手同脚的笨拙样子……还有之前,他断断续续却无比真挚说出的那些话。
没有华丽辞藻,甚至磕磕绊绊,但恰恰因此,才显得最为真实,那是剥去坚固外壳后,最质朴的内心流露。
向晚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罩,仿佛能触碰到泥人带笑的唇角。
坦白说,她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或者忐忑,反而是一种更加沉静和踏实。她能深切地感受到他的真心,也看到了他的笨拙与迟疑。
但她并不着急。因为有些事,有些人,值得等待。
想到这,向晚的唇角绽开柔和而笃定的笑意,轻声自语,仿佛是在说给泥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慢慢来,我等你。”
决赛前最后几天的排练,氛围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主歌部分保持这段旋律的叙事性和空间感,贝斯线会铺得比较满,给吉他留出……”江辰在纸上画着草图,看了眼旁边的吉他手:“留出情绪渲染的空间。副歌需要爆发力,这里鼓的节奏要复杂些,推动上去。”
温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问题,节奏上我可以这样设计……”他拿起腿边放着的鼓棒,细细研究起来。
轮到贺凛,以往这个时候,他要么抱着手臂皱起眉头,立刻反驳提出不同的想法,用锋利的言辞去争论;要么会沉默着,用行动来表达异议。
反正,后续的空气总会随之降温。
但今天,他听完江辰的设计后,声音虽然还是没什么起伏,但少了那份惯常的冷硬:“主歌的吉他,有几个和弦换成七和弦,空间感和你说的情绪会更对。副歌的爆发,光靠鼓推还不够,吉他和贝斯在第二段副歌前八小节可以做对位旋律,冲突感更强。”
他没有说“我觉得应该”,也没有直接否定江辰的构想,而是提出了具体的调整建议。
江辰怔愣了下,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不太习惯对方用这种口气和态度交流。他思考了几秒,说:“七和弦可以,对位旋律想法不错,但要注意不能抢了人声。”
“知道。”贺凛随口应了句,回答的功夫已经拿起吉他,试弹了他刚才说的那几个和弦变化。
温昱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真切、最放松的笑容。他适时插话,语气一如既往地充当着粘合剂:“那我们顺着这个思路,把这段整体走一遍?”
排练继续进行。
过程中,分歧不定时出现。当某位吉他手即兴solo过于炫技,几乎离歌曲框架越来越远时,江辰的眉毛就会皱成座山峰,然后打断他:“太花了,收一点。”
贺凛瞥他一眼,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嘴上不语,手下琴弦一转,一段同样精彩但更贴合歌曲情绪的旋律流淌出来,同时彰显酷傲的扔回一句:“听得出来。”
被冷不丁噎了下的江辰面不改色回敬道:“那就好。”
坐在鼓凳上的温昱左看看这个弟弟,右看看那个弟弟,抿起嘴使劲憋着笑,打鼓的力气更带劲了。
这种带着刺儿却又莫名和谐的互动,是重组以来从未有过的。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在狭窄的排练室里,为了一段旋律、一句歌词争吵,又因为找到最佳方案而击掌大笑的时光。隔阂仍在,骄傲依旧,但某种属于“活人”的生气,终于开始在他们之间流动。
决赛前夜,最后一次合练结束。
三人放下乐器,汗水浸湿了衣衫,脸上都带着大战前隐约的亢奋。
“差不多了。”江辰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睛分外明亮。
贺凛:“嗯。”
温昱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明天,为了阿灼,也为了我们。”
三人互相对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传递。然后各自收拾东西,离开排练室,为明天的终极之战养精蓄锐。
决赛之夜,巨大的场馆人声鼎沸,灯光璀璨如星河。
后台通道拥挤而忙碌,工作人员穿来穿去,选手们或紧张或坦然地做着最后准备。
NASA乐队的休息室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些。
江辰已经换好了演出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是向晚。她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白衬衫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在现下混乱喧嚣的后台,她显得格外清爽淡然。
“准备好了吗?”她走过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看向江辰。
“OK。”温昱活动着手腕笑着应道。
贺凛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下耳返,点了点头。
江辰在她走近自己的瞬间,就抬起了头。
“别想太多。”向晚看着他,眸光平静而笃定:“享受你们的音乐就好了。”
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好多次,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了深沉的“嗯”声。
“NASA乐队准备!还有三分钟上场!”工作人员推开休息室的门,探进头来,语气急促。
催促声犹如一道开关,三人纷纷拿起乐器,蓄势待发。
出门前,江辰倏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向晚仍立在那,对他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饱含鼓励的笑意,唇形微动,无声地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