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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贺凛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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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凛那句“我们去参赛”,掷地有声地砸在了弥漫伤感的老屋中,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嗡嗡地震着每个人的耳膜。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江辰身上。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得有些僵硬,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父亲的叹气,母亲通红的眼眶,温昱既担忧又期待的神情,还有眼前这个突然到来扔下炸弹,此刻正平静望着他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静默对视,没有怨恨,至少此刻,更庞大迫切的情绪,暂时覆盖了经年累月的个人恩怨。
江辰看懂了,他们都想干点什么。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永远都无法开口说话的人。
用一场比赛,一个面向千万人的舞台,去反击那些阴暗角落里的蛆虫,去宣告某些东西从未被摧毁。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终于,江辰的嘴唇轻启,干裂的唇瓣吐出略带嘶哑的声音:“……用我哥留下的小样,那是他的心血,我们把它完成。”
贺凛的眼神动了动,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我没意见。”
一直悬着心的温昱见此情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似乎是多年来的包袱终于如释重负,低声道:“太好了。”
作为旁观者的向晚全程没有出声,她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个大男人寥寥数语的联盟和复杂的对视,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阵感触。
那道沉重无比又必须跨过的门,终究是被他们亲手推开了。
讲完该讲的,贺凛没有多留。他来,仿佛就是为了扔下这句话,得到这个回应。
他重新戴上帽子,对着江父江母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
院子又安静下来,温昱陪着江父、江母到客厅吃饭,独留下江辰和向晚。
江辰站在原地,目光有些空芒地落在刚才吉他手站的位置,仿佛还能看到刚才离去的背影。身后的向晚没有立马凑上去,她只是等待,给他自我消化和喘息的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江辰才从出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看向向晚,那双眼睛不再是面对旧友的荒芜平静,而是翻涌着更多感性的波澜。
“向晚,我其实很怕,怕我们找不回当年的感觉,也怕站在台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凛。”他顿了顿,声音里透露出明显的茫然无措:“而且那是我哥的作品。如果我们唱不好,那比墓碑被破坏,更让我难受。我宁愿它永远是个未完成的小样,至少还是个美好的念想。”
这是江辰第一次如此直接向她袒露内心深处的恐惧。
向晚的心因为他这份罕见的脆弱而微微发紧,但她没有表现出同情或者怜悯,那不适合他,也不是他需要的。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他近了些,目光平和且坚定地迎视着他眼中那些混乱的情绪。
“江辰,当年是回不去的,你们都不是二十岁的自己了。”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敲打在他的心坎上:“你哥哥不在后,你们各自都经历了很多事。过去的NASA,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停留在了最好的记忆里。”
这番话成功让她看到江辰的睫毛颤动了下,继续道:“所以,现在你们要做的,根本不是找回过去。”说到这,她稍稍加重了语气:“而是你们三个愿不愿意共同创造出属于现在的全新的声音?!”
“重新创造……”江辰喃喃重复,眼中迷茫渐渐消散。
“对,创造。”向晚肯定地回应:“用你们各自这些年的成长和对音乐的理解,哪怕中间掺杂着还没理清的过往,去磨合,去生出新的东西,这才是对你哥哥,对过去最好的致敬。”
她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江辰脑海中堆积的混沌。
他一直把这次重组看作是对那些挑衅者的反击,却没意识到,这本身也可以是一次全新的出发。
“至于怎么和他一起站在台上……”向晚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通透的理解:“那就干脆把‘一起’抛到脑后,想音乐,想你们手中的乐器,想你们要完成的歌。”
说到这时,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许:“我觉得,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音乐本身的时候,其他的东西……应该会暂时退让吧。毕竟音乐是你们最初走到一起的语言,或许也是现在,唯一还能让你们彼此理解的东西。”
江辰目光深深地看向她,那里面包含了太多言语表达有限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最后哑着嗓子道:“……你说得对。”
明白他已想通,向晚露出鼓励和欣慰的眼神:“那就去做吧。”
接下来的几天,主要在处理江灼墓碑修复的事情,警方调查也在继续,但网络上关于此事的讨论,很快就被另一颗重磅炸弹掀起的巨浪所覆盖。
晚上十点整,三条微博几乎同时间出现在沉寂许久的账号上。
江辰:【参赛,为了该被记住的。】@温昱@贺凛#NASA#乐队再出发
贺凛:【舞台见。】@江辰@温昱#NASA#乐队再出发
温昱:【兄弟们,好久不见。】@江辰@贺凛#NASA#乐队再出发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解释。简洁、干脆,犹如三把出鞘的刀。
但已经足够。
短短十分钟,三人微博的转发评论数呈现爆炸式增长。
NASA乐队重组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登上热搜榜首。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让我先哭一个!”
“江灼不在了啊……只剩下三个人……但还是要支持!”
“是为了比赛才重组?还是真的和好了?”
“只有我好奇他们准备唱什么嘛?”
“这个时候重组参赛,很难不让人觉得是炒作。”
“………………”
期待,感动,质疑,攻击,好奇……各种四面八方的声音像海啸般席卷而来。老歌迷在狂欢,路人在吃瓜,黑粉在冷嘲热讽,媒体忙得找机会采访。
而处在家中的江辰,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消息和迅速攀升的搜索热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然后,他关掉了屏幕,拿起外套出发。
是时候去面对那间承载了一切开始的排练室了。
推开那扇木门,江辰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正在擦拭手中鼓棒的温昱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眼底满是重新聚在一起的愉快和期冀。贺凛似乎没什么反应,但刚刚调试效果器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身处风暴的三人,手拿乐器站在各自熟悉的位置,相隔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那……咱们先过一遍?”温昱清清嗓子,试探着打破沉默。
江辰握着琴颈点了点头。
贺凛没说话,只是拨弄了下琴弦,算是准备好的回应。
“咚-咚-咚-咚-”
温昱的鼓棒落下,沉稳利落地敲开前奏,紧接着贝斯线跟了进来,之后是吉他。
最初的几个小节,生疏得简直刺耳,吉他进入慢了一点点,江辰的贝斯旋律在过渡句上显得有些犹豫,鼓点为了配合他们,也失去了些许原有的力道。
三个人像是在三条略有错位的轨道上行驶,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却怎么也贴合不到完美的频率上。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发火,但有时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们一遍遍重复那几个小节,纠正、调整,再试。
不知是第几遍开始,变化在细微处悄然发生。
当那段熟悉的由江灼哼出的标志性过渡旋律再次响起时,贺凛的手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一段即兴的清亮而略带忧伤的填充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精准地嵌入了鼓点留下的呼吸空隙。
几乎在同时刻,江辰的贝斯线下意识改变了音的走向,变得更加绵长而富有支撑力,稳稳地托住了吉他的华彩,也让鼓的节奏有了更扎实的落点。
听到明显的变化,温昱的眼睛瞬间焕发神采,手上的力道不再是机械的敲打,而是开始了有对话般的呼应。
音乐还在继续,尽管不完美。但是,有些东西的的确确不一样了,那种完全各弹各的的生硬感终于被打破。
傍晚时分,向晚提着两个袋子出现在排练室。
“有没有打扰你们?”她轻声问道。
温昱最先反应过来,露出点点疲惫但真诚的笑容:“没有打扰,我们刚结束。”
贺凛表情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拿起水瓶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喝水。
看到向晚的到来,江辰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松懈下来的柔和。
“感觉怎么样?”向晚在他旁边随意坐了下来。
江辰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面前地板上散落的乐谱和电线之间。
“比想象中难。”他诚实地说:“很多地方……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习惯。”
向晚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是……”江辰顿了顿,眼神变得很复杂,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感受:“也比想象中好一点。”
好一点。不是“顺利”,仅仅是“好一点”。
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有磨合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摩擦,也有混乱和生疏中偶尔闪现的联结。
向晚听懂了话中的含义,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评价,只是歪头望着他侧脸尚未褪去的倦色,以及那双眼眸中混合着艰难、坚持,还有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释然。
她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暖了然的笑意。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许多未言之意,已在双方无声的笑意和眼神交汇中悄然传递。
一切,都还很难。但至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