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大蒜味月饼

9、第九章 雪松与琥珀

　　《夜行》开机第一天，辰郁凌晨四点就醒了。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他摸出手机，发现池楠一小时前发来消息：「醒了叫我」

　　辰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晌，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个简单的「早」字。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池楠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饭团，黑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晨间的凉意扑面而来。

　　"睡不着？"池楠把早餐递给他，目光扫过辰郁眼下淡淡的青色。

　　辰郁接过纸袋，热度透过掌心传来："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池楠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精油，"涂在太阳穴，提神的。"

　　辰郁拧开盖子，清冽的雪松香立刻萦绕在鼻尖。他忽然想起楚星河身上的琥珀香水，那种张扬的、不容忽视的气息，与池楠的沉静截然不同。

　　"谢谢。"辰郁轻声说，指尖沾了一点精油，轻轻按在太阳穴上。

　　池楠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突然伸手："我来。"

　　微凉的指尖贴上皮肤，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着。辰郁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池楠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能数清对方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好了。"池楠收回手，"走吧，车在楼下。"

　　片场比辰郁想象中还要大。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楚星河的专属化妆间外排着长队——有送咖啡的，有送鲜花的，甚至还有带着服装样衣的设计师。相比之下，辰郁的小化妆间显得格外冷清。

　　"NC老师！"场务突然探头进来，"导演想请您去主摄影区看看构图。"

　　池楠点点头，转向辰郁："你先化妆，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后，化妆师一边给辰郁打底一边八卦："您和NC老师关系真好呀，他很少跟组这么久的。"

　　辰郁看着镜中的自己，耳朵悄悄红了："我们...合作过几次。"

　　"楚星河老师刚才还问起您呢。"化妆师压低声音，"他特意嘱咐要把您的化妆间安排在他隔壁。"

　　辰郁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被推开了。楚星河倚在门框上，今天他换了深蓝色戏服，衬得肤色越发白皙："辰郁，一起去见导演？"

　　他的视线在化妆间里转了一圈，明显在找什么人。

　　"池楠去摄影区了。"辰郁说。

　　"哦？"楚星河笑了笑，"他还是老样子，工作狂。"他伸手帮辰郁拂去肩上一根不存在的头发，"走吧，我带你去认识导演。"

　　导演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见到辰郁眼前一亮："啊！我们的小鹿少年！"他热情地握住辰郁的手，"NC的专栏照把你拍得太有灵气了！"

　　楚星河在一旁微笑："我和辰郁已经很有默契了，导演放心。"他的手自然地搭上辰郁的肩膀，引来周围工作人员善意的起哄。

　　辰郁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正想不动声色地躲开，余光却瞥见摄影区那边，池楠正举着相机对着这个方向。快门声被片场嘈杂淹没，但他知道，那个瞬间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第一场戏拍得很顺利。辰郁的角色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大部分戏份只需要眼神和微表情。导演喊"cut"时，楚星河突然揽住他的腰："刚才那个转身很棒！"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辰郁浑身僵硬。更让他不安的是，他看见池楠放下相机，转身离开了片场。

　　午休时，辰郁在临时休息区找到了池楠。他正独自查看上午拍摄的素材，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你生气了？"辰郁小声问。

　　池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辰郁绞尽脑汁想找个合适的词，"楚星河。"

　　池楠合上电脑，转向他："职业需要，我理解。"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如果你不舒服，可以拒绝。"

　　辰郁想起楚星河那个过于亲密的拥抱，突然明白了池楠的意思："我会注意的。"

　　"给。"池楠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面馆老板娘让我带给你的。"

　　打开盒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碗底藏着两个荷包蛋。辰郁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你特意回去拿的？"

　　"顺路。"池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快吃吧，下午还有雨戏。"

　　下午的拍摄果然如池楠所说，是一场大雨中的追逐戏。人工雨冰冷刺骨，辰郁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在镜头前一遍遍奔跑。拍到第七遍时，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

　　"再来一条！"导演喊道。

　　辰郁抹了把脸上的水，正准备继续，突然听见场边一阵骚动。池楠不知何时走到了导演身边，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导演看了看监视器，终于喊："过了！准备下一场！"

　　辰郁哆嗦着下场，立刻被一条干燥的大毛巾裹住。池楠的手隔着毛巾按在他的肩膀上："去换衣服。"

　　更衣室里，辰郁发现椅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保暖内衣和一杯热可可。标签已经被剪掉了，但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出卖了它的来源。

　　换好衣服出来，楚星河正等在门口："导演说要补几个特写，你还好吗？"

　　辰郁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池楠，后者正和摄影师讨论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我没事。"辰郁说，"补拍什么镜头？"

　　"我们的对手戏。"楚星河凑近，压低声音，"就是我把你按在墙上那段。"

　　这场戏在原剧本里只是一个简单的对峙，但楚星河临时加了动作——他将辰郁抵在潮湿的砖墙上，手指擦过他的脖颈，呼吸近在咫尺。辰郁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琥珀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令人眩晕。

　　"卡！完美！"导演兴奋地喊，"楚星河你即兴加的这个动作太棒了！"

　　辰郁从戏中抽离，第一反应是寻找池楠的身影。但现场已经没有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人了。

　　收工后，辰郁在停车场找到了池楠的车。车窗半开着，里面传来轻柔的钢琴声。他敲了敲玻璃，池楠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你......"辰郁不知该怎么开口，"今天谢谢你。"

　　池楠示意他上车："送你回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辰郁的头发还在滴水。池楠递给他一条干毛巾，突然说："楚星河很擅长制造话题。"

　　辰郁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你是说......"

　　"那段即兴表演。"池楠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会上热搜。"

　　果然，当晚#楚星河辰郁 壁咚#就冲上了热搜第一。评论区一片"嗑到了"的尖叫，只有辰郁注意到，池楠的工作室账号悄悄点赞了一条粉丝评论："只有我觉得辰郁当时的表情很不舒服吗？"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起，是楚星河发来的消息：「今天合作愉快，明天有惊喜给你」

　　辰郁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和池楠的聊天窗口。光标闪烁了很久，最终只发出去一句：「明天的雨戏，你会来吗？」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会」

　　紧接着又是一条：「记得穿我给你的保暖内衣」

　　辰郁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一轮明月静静挂在夜空，像一盏不会说话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