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大蒜味月饼

1、第一章 雨中的镜头 深秋

　　深秋的雨来得突然，影视基地的青石板路上很快积起一汪汪水洼。辰郁跪在雨中，单薄的戏服早已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单眼皮下的眼睛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睁不开。

　　"卡！情绪不对！再来一次！"

　　导演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辰郁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这是他今天第十七次重复这场戏——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少年在雨中绝望哭诉。但导演要的不是他内敛的表演，而是撕心裂肺的爆发。

　　"小辰，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换人！"副导演不耐烦地喊道。

　　辰郁抿了抿嘴唇，这个动作让他左脸颊上那个几乎不可见的小酒窝一闪而逝。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跪进积水里。冰冷刺骨，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寒冷。就像习惯了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赶通告，习惯了盒饭里永远不够热的饭菜，习惯了银行卡里永远不够交房租的数字。

　　"Action！"

　　这一次，辰郁没有试图表演。他只是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母亲在医院走廊里握着他的手说"对不起啊小郁"，想起了辍学那天班主任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背着行李站在影视城门口，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雨水混着温热的液体滑过脸庞，辰郁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在轻微颤抖，像一只折翼的鸟。

　　片场忽然安静下来。

　　辰郁没有注意到，在片场外围的临时雨棚下，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正举着相机，镜头无声地对准了他。男人的手指在快门键上停顿了许久，最终只按下了一次。

　　当辰郁终于体力不支向前栽倒时，第一个冲过来的不是剧组人员，而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放下相机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辰郁即将触地的前一刻稳稳接住了他。

　　"呼吸。"男人说，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跟着我呼吸。"

　　辰郁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副被雨水打湿的黑框眼镜，和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很奇怪，那眼睛让他想起小时候巷口那盏不会说话的路灯，总是在深夜等他回家。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辰郁再次醒来时，鼻端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病房的窗帘半拉着，夕阳的光线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和一张便签。

　　照片里的他跪在雨中，仰着脸，雨水在镜头下变成银色的丝线，缠绕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半闭的眼睛。那不是一个表演中的演员，而是一个赤裸的灵魂。便签上只有一行字："你的真实比演技更动人。——池楠，电话：xxxxxx"

　　辰郁用指尖轻轻触碰照片上那个陌生的自己。三年龙套生涯，无数张试镜照，第一次有人拍下了他不加修饰的模样。窗外，暮色渐渐四合，而他的心脏却像被那抹夕阳烫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