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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控的刺杀
1、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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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山寻踪
咔嚓——轰隆!!!
就在狗剩脚尖离地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整个山峦仿佛都在颤抖!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冲散了狗剩被杀戮欲念充斥的大脑,让他浑身一激灵,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
几乎同时,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从塌方石堆的另一侧传来。狗剩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黄色的清障车,正小心翼翼地绕过几块大石,车顶的警示灯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正从对面慢慢开了过来!
狗剩的心猛地一沉。他飞快地收回脚,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一下腿脚,对着被雷声惊得转过身来的阿彪抱怨道:“妈的,这鬼天气,说打雷就打雷!清障车来了,总算有盼头了!”
阿彪也被那声炸雷吓了一跳,骂了句“晦气”,倒也没注意到狗剩刚才异常的举动和瞬间惨白的脸色。他扔掉烟头,悻悻地看着清障车开始作业。
狗剩靠在车边,心脏还在狂跳,后背一片冰凉。刚才那一瞬间的疯狂,被天雷和清障车硬生生打断,让他后怕不已。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急!不能乱了阿珍的计划!大星已经在路上了,那才是稳妥的办法!
一个小时后,路打通了。上午十一点多,车子终于开到了一个破败的西冲村。狗剩拿出身份证复印件,向路边歇息的老农打听王芳家。
老农指了指山下云雾缭绕处一个孤零零的院落:“喏,就那儿!不通车,得从这儿走下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没走几步,阿彪就开始骂娘:“操!村长村长,你他妈是山珍海味吃腻了,跑这鬼地方忆苦思甜?就这破地方,住一天给老子一万块老子都不干!”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花衬衫。
十几分钟后,两人气喘吁吁、浑身汗湿地站在了院门口。一个戴着旧草帽、皮肤黝黑粗糙的中年妇女,正用仅剩的一条胳膊费力地挥动一根细竹竿,驱赶着几只嘎嘎叫的鸭子。
“请问,这是王芳家吗?”狗剩扬声问道。
女人转过身,草帽下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是我。你们是?”
狗剩紧盯着她空荡荡的左边袖管,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眼中微亮,将复印件递过去:“你是王芳?这……是你的身份证?”
女人接过,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肯定地点点头:“照片是我,名字没错,号码……嗯,也对。你们咋有我这身份证?”她一脸困惑。
狗剩心头暗喜,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问道:“大妹子,你这身份证……有没有借给别人用过?或者……丢过?”
女人想了想:“早年在温州棉絮厂打工,一个宿舍住十几号人,乱得很。照片……兴许被人偷偷拿去用了?哦!对了,我身份证是丢过一次!后来在厂区公告栏找着了,估计是被人捡去用了!”她叹了口气,用仅剩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袖管,“我这胳膊就是在那厂子里没的,回来好些年了,跟那些姐妹早断了联系。”
阿彪在一旁如释重负,像是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嚷嚷道:“操!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肯定是你身份证被人捡去造假了!前几年,二十块钱就能弄个假证!谁他妈拿这当真啊!行了狗剩,人也见了,话也问了,铁板钉钉是假的了!赶紧拍个照录个音,回去跟姑姑一交差,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别磨叽了,搞点吃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吃完立马回家!”他只想快点离开这连个像样小卖部都没有的穷山沟,回到他熟悉的、可以作威作福的地盘。
狗剩拿了村长老婆一万“辛苦费”,自然不能空手而归。他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塞给女人:“大妹子,麻烦杀只鸭子,我们垫垫肚子。”又拿出五百块,“你再帮忙想想,找找以前的老同事,看能不能问出是谁冒用了你身份证。要有准信儿,我再给你一千!”他需要这个“调查”过程,回去好交差。
女人喊来自己沉默寡言的男人抓鸭子。狗剩主动帮忙拔毛清理。阿彪则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破躺椅上,闭目养神,嘴里还不干不净地抱怨着破凳子硌屁股。
很快,一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麻鸭端上了堂屋的旧木桌。阿彪饿极了似的狼吞虎咽,吃得啧啧有声,毫无形象可言,与他在村里下馆子时故作姿态的“彪哥”派头判若两人。他边吃边含糊地催促:“快点吃!吃完赶紧走!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折寿!”
狗剩也拿起筷子,心思却不在鸭子上。他瞟了一眼窗外连绵的雨幕,眉头微蹙:大星应该快到了吧?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此刻,大星正经历着一场计划外的波折。时间回溯到昨天上午,他骑着摩托车尾随狗剩的车。在牛肉面馆,他故意将热汤泼在阿彪身上,想试探对方身手。短暂的交锋让他心头一紧:阿彪力气大、反应快、下手狠!一对一硬拼,自己未必是对手!他设想的“制造摩擦、扭打、掏枪反杀”计划风险陡增。
他立刻掉头回家接上大丫,直奔殡葬村找阿珍。他们推开阿珍虚掩的院门,呼喊无人应答。退出巷子,拐进喧闹的殡葬街,大丫买了些纸钱融入气氛,终于在火葬场路口看到了穿着小花棉袄的阿珍。阿珍看到大丫,转身走向后街。大丫跟上去,趁她半掩院门闪身而入。
堂屋里,阿珍对大丫火急火燎找来有些不解。大丫快速说明试探阿彪的困难和风险,提出直接暗杀。阿珍直接摇头:“如果那样,何必找你们?”大丫沉默片刻,为难地说:“这样难度,不是这个价。”她伸出五个手指。阿珍盯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替各自的男人做了主。大丫很快告辞,与大星汇合返回城南村。他们在家简单演练了冲突戏码。大丫给大星炒了蛋炒饭。大星换上补锅匠行头,挑着担子来到省道边,拦下一辆去胜利镇方向的跨省大货车,付钱把自己“托运”了上去。司机乐得赚外快,大星图个省心省力。
当深夜狗剩发出“货到胜利”的短信时,大星的货车刚驶入鄂西崎岖山路。他回复“明晚收货”,盘算时间足够。然而,天不遂人愿!货车在最险要路段遭遇暴雨引发的严重塌方!双向道变单边通行,车辆堵成长龙,寸步难行!大星心急如焚。明早赶到已无可能!他想发短信,深山却无信号!只能焦躁地看着鼾声如雷的司机,等待命运安排。
狗剩夹起一块鸭肉,食不知味。他当然不知道几百公里外发生的堵车噩梦,只是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他强迫自己压下疑虑:大星是老手,应该能按时赶到。眼下,得把这出“寻人”戏演好。
2、 心惊胆战
饭后,狗剩带着女人返回胜利镇——她家没电话,手机也没信号。在旅馆的小院里,找到了一个信号最好的位置,女人用狗剩的手机,对着一个破旧的电话本,一个接一个地拨打着早已模糊的号码。狗剩和阿彪围着女人坐。旅馆老板娘还搬出一个小方桌,给三个人泡了三杯茶。
几十个电话打出去,大多石沉大海或号码已成空号。阿彪早已坐立不安,茶杯里的水喝干了又续,手指不耐烦地在油腻的桌面上敲打。“妈的,有完没完…查个JB毛…老子困死了,明天还得早起赶路…”他不停地看手机,信号格微弱地跳动着,更增添了他的焦躁。当终于从一个多年没联系的老同事那里得到了关键信息:一个绰号“小圆”的女工,曾被人看见钱包里有王芳的身份证!后来这个小圆辞职去了夜场,再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阿彪掀起眼皮,哼了一声:“操,绕这么大弯子,总算摸到点门边了。行了吧?能交差了吧?”他对真相毫无兴趣,只关心“能交差”这个结果。
“小圆,是小圆”。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独臂女人的悠长回忆。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小圆……她是我在厂里最好的姐妹。我这胳膊……就是她帮我跟老板争的赔偿。我回老家前,是她送我去的车站。她说……她说在工厂看透了,心凉了,想换个地方活……”女人擦了把眼泪,“刚回来那会儿还联系,后来她去夜场做小妹了,白天睡觉晚上忙,联系就少了……再后来……就彻底断了。”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其实……今天第一个电话,我就打给小圆……打不通了……”
狗剩听到这里,觉得对村长老婆的委托,到这里就算交差了,正要开口说“算了,别打了”,独臂女人手中的手机突然又响了——是刚才提供线索的老同事回拨过来。
女人赶紧接起,刚听了两句,脸色骤变,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声音带着惊惶的哭腔:“……抓到了吗?……有线索了吗?……在哪?……”对方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女人捂着嘴,泪水汹涌而出,最后只哽咽着说:“……好……好……晚点再说……”电话匆匆挂断。
“找到小圆了吗?”狗剩急切地问。
独臂女人猛地抬头,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目光在狗剩和阿彪脸上来回扫视,泪水无声滑落。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嘶哑地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旁边……一个当年一起打工的姐妹那里……再问问……”说完,她像躲避瘟疫一样,低着头,快步冲出小院,如风般消失的背影中,压抑的哭声隐隐传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呼啸着开到家庭旅馆门口,车上跳下四个警察,动作迅猛地冲进院子,二对一,瞬间将狗剩和阿彪反剪双臂按倒在地,“咔嚓”两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手腕!
阿彪先是一懵,完全没反应过来。当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时,巨大的羞辱和愤怒瞬间爆发!他猛地挣扎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突,脸涨成了猪肝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唾沫星子四溅:
“操你妈!放手!知道老子是谁吗?!啊?!XX县XX村的村长是我亲姑父!你们所长见了我姑父都得递烟!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拷我?!我他妈看你们谁敢动我?!赶紧给老子松开!不然我姑父一个电话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山镇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个便衣警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猛地一膝盖顶在他腰眼上,阿彪“嗷”一声惨叫,瘫软下去,嘴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含糊的咒骂。警察不为所动,冷着脸:“老实点!带走!”强行将他往车上推。
狗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莫非是村长的事发了?还是阿强?或者……大星暴露了?!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但他强作镇定,没有剧烈挣扎,只是顺从地被押上车,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对策。
狗剩和阿彪进了派出所,被分别关在不同的审讯室。手脚都被铐在审讯椅的固定铁环上。警察简单问了姓名、籍贯、来此目的,查看了身份证,便将他们晾在冰冷的审讯室里。随后,警察一方面联系小圆(真名待查)被杀案的专案组,核查狗剩、阿彪以及他们寻找的“村长”是否与该案存在关联;一方面联系他们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核查两人是否有案底。同时,另一组警察前往他们住的旅馆房间进行了搜查,并将他们的行李带回了派出所。
时间在冰冷的灯光和死寂中流逝。午夜时分,小圆专案组反馈:初步核查,狗剩、阿彪及“村长”三人,在小圆遇害时间段及活动轨迹上,未发现明显交集点。警察这才进来,解开了狗剩和阿彪的手脚铐,明确告知:“等你们老家确认没有案底,就可以走了。”
狗剩感觉如同去了刑场又被拉回来释放一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被铐在审讯椅上,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村长尸骨被发现?阿强的事东窗事发?还是大星被抓供出了他?他最怕的是阿彪——在警察面前,阿彪赖以生存的“虎皮”被瞬间撕碎时,眼神深处闪过的那一丝茫然和恐慌,剥去了“彪哥”的外壳,露出了他依附者的本质。他确信,只要多关一会儿,阿彪为了争取立功脱身,绝对会把他知道的所有可疑之事(包括阿强的死)都吐出来!他无比后悔悬崖边那一脚没踢出去,更感到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动手,再拖下去,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阿彪被解开手铐脚铐后,虽然浑身疼痛(审讯中因态度恶劣被便衣“教育”过),但气焰似乎又回来了一点,阴阳怪气地对警察说:“早跟你们讲八百遍了!我们跟那死掉的小圆八竿子打不着!现在能放我们回去睡觉了吧?”警察面无表情:“还要等你们当地派出所的问询函回复。”
阿彪一听更不乐意了:“把我电话拿来!我给老家派出所所长打电话!他是我哥们,经常一起喝酒!我让他马上给你回电话!”警察冷冷拒绝:“电话不能给你,这是规定。”阿彪想起刚才挨的揍,不敢再造次,只是换上一副央求的口气:“那……那给根烟抽总行吧?”警察瞥了他一眼:“不行。”
阿彪心里翻江倒海地骂:骂打他的人,骂警察不近人情,骂狗剩这个扫把星把晦气带给了他,连带着把家里催债的、儿子要电脑的烦恼都骂了一遍,骂阿强的钱邪气,唯独不敢骂村长和姑姑。他知道,自己的饭碗全系于这两人。骂着骂着,身心俱疲的阿彪竟在审讯椅上打起了盹。
狗剩则平静地问警察:“同志,能抽烟吗?”警察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行李里的烟不错啊。”狗剩立刻会意:“我的东西都在您那儿,麻烦您先帮我垫点钱,买包烟?回头我补给您。”过了一会儿,警察竟真给他拿来了一条烟。狗剩和看守的警察分着抽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竟缓和了不少。直到早上十点多,两人“无案底”的确认函终于到了。警察把行李还给他们,签完字。狗剩明白昨晚那条烟钱实际上是从他自己包里出的,还是把钱给了那个看守警察。
3、 备选计划
一夜折腾,狗剩看起来只是疲惫,眼神深处却藏着更深的阴鸷。阿彪则惨多了:头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蓬乱如草,胡子拉碴,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眼神里还残留着昨夜被彻底打掉气焰后的茫然和惊惧。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找回点“彪哥”的感觉,对着派出所大门狠狠啐了一口,咒骂着打他关他的人,转头对狗剩吼道:“操!一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呆了!晦气到家了!”
狗剩正要跟阿彪商量说昨晚没睡好,今天开不了车,明天再走。那个独臂女人不知从哪里突然跑了出来,冲到狗剩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老板!老板!你答应我的……那一千块钱……还没给我!”
阿彪一看是这个害他蹲了一夜局子的女人,气就不打一处来,“臭娘们儿!活该你缺胳膊少腿!害得老子白白受这一夜活罪!”,骂着骂着,放下行李就扬起巴掌要抽过去!
狗剩冷眼旁观,心想:派出所门口动手?看你狗日的怎么收场!果然,阿彪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一个刚走出派出所大门的警察一把攥住手腕——正是昨晚看守狗剩的那个警察。
“干什么?还想进去蹲着?”警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彪瞬间泄了气,手腕被攥得生疼也不敢挣脱,慌忙低下头,捡起行李,灰溜溜地快步往前走,嘴里只剩下蚊子哼哼般的嘟囔。
狗剩一看,连忙掏出钱包,数出一千块钱塞给独臂女人。独臂女人和警察转身进了派出所,隐约听到独臂女人对那个警察说:“表哥,没有你,这个钱是要不回来的……”狗剩拎着行李,快步追上低头疾走的阿彪,往家庭旅馆走去。
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间破败的家庭旅馆。阿彪一屁股坐在院子中竹椅上,揉着发青的额头,骂骂咧咧:“操他妈的晦气!这鬼地方!狗剩,赶紧收拾,马上走!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狗剩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为难:“彪哥,不是我不想走。你看咱俩,折腾一宿没合眼,你头上还带着伤,我这会儿眼皮直打架,方向盘都握不稳。这山路您也知道,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啥事……咱在这破地方再对付一宿,养足精神,明天天一亮就走。多待这一晚是晦气,可总比翻山沟里强百倍吧?”
阿彪瞪了他一眼,想骂,但身体确实像散了架,脑袋也嗡嗡作响。他烦躁地挥挥手:“操!行行行!赶紧睡!明天天一亮就走!妈的!”说完让旅馆老板准备点吃的。
狗剩现在最迫切的是要确认:大星昨晚为什么没来“收货”?他现在人在哪里?计划是否还能进行?!
狗剩在等旅馆老板煮米粉的时候,试探着问阿彪:“彪哥,回去怎么跟你姑姑说?是说跟村长‘私奔’那个女的可能被人害了,村长有可能是凶手藏起来好,还是说死的那个跟村长没关系,村长可能是跟别的女的跑了?”
阿彪想都没想,不耐烦地摆摆手:“别他妈整那么复杂!一个□□,谁知道多少人用过?这穷山沟里,女的都差不多打扮,谁分得清谁是谁?再说了,干小姐那行的,谁愿意用真名真地址?村长那老狐狸,既然铁了心要跑,就没打算回头!让我姑死了这条心,该干嘛干嘛去得了!”分析得倒也直白。
狗剩非常认可阿彪的分析,这正是他想要的结论:“那行,咱俩都这么说!”
“行!”阿彪一口答应,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两人吃完米粉回到各自房间。狗剩立刻拿出那部专门联系大星的旧手机,换上卡。屏幕空空如也——没有大星的短信!大星昨晚没到,那今天呢?如果他们今天走了,计划岂不是彻底泡汤?狗剩躺在床上,想直接打电话过去,又觉得不妥。
冷汗悄悄渗出。昨晚派出所里阿彪那茫然恐慌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头。那眼神剥去了“彪哥”的虎皮,露出了一个随时可能为了自保而咬人的软蛋!靠别人终究靠不住!万一大星不来或失手,他必须自己动手,就在今晚,就在回去的路上!机会稍纵即逝,再拖下去,阿彪这块滚刀肉,随时可能把他和村长、阿强的事全捅出去!
靠人不如靠己!自己动手必须状态好。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必须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狗剩在床上勉强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五点。打开手机,依旧没有大星的任何消息。
怀疑与不安,让狗剩的心凉了半截:晚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足够开车从老家来两次!计划看来可能真的彻底流产了!
他猛地翻身下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靠人不如靠己!
他走出旅馆,右拐,沿着他们来时(也将是归途)的盘山路向北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路况:寻找合适的“车祸”地点。他需要一个地方——路边有足够粗壮、能兜住他车子的树或巨石;树木稀疏,无法阻挡人被甩出的惯性;悬崖边缘陡峭,足以致命。
走了约五百米,一处地点映入眼帘:路的左手边紧贴着一块巨大的山石,离悬崖边缘不足半米!悬崖边有一排碗口粗的树,虽然不算特别粗壮,但阻挡一辆侧翻的捷达应该问题不大。他扶着树干,探头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的幽谷让他一阵眩晕,这里正是理想的“失事”现场!
狗剩心中狂喜,忧虑稍减。地点确认了!
回到旅馆,他以“检查车况”为名,钻到副驾驶位置,快速而隐蔽地完成了两件事:首先将副驾驶的安全带卡扣用细铁丝做了手脚,使其在关键时刻无法顺利解开;然后将副驾驶的门锁内部关键卡簧悄悄卸掉。这样,从里面只需稍微用力一踹,门就能轻易弹开。然后,从后备箱拿出工具,将刹车片松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锁好车门,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冰凉触感。他回到房间。打开联系大星的手机,依旧沉寂。他躺回床上,将所有希望都押在自己的备用计划上。必须养精蓄锐。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大星,大星,你现在在哪里,你他妈不是说好昨天晚上到了,到与没到,你也给个信呀。
4、雾中黑影
一会儿,阿彪的电话打来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烦躁和饥饿:“操!饿死了!吃饭去!”
阿彪睡了一天,气色比早上稍好,但头上的肿块依旧显眼。镇上唯一的饭馆离旅馆不过两百米,也在马路靠山的这边。两间老旧的平房,一间厨房加一间厅房,厅房摆了四张小桌,显得十分拥挤。饭馆门口是带点坡度的小晒场,连着马路台阶。
刚过六点,山坳里已不见落日。连日暴雨带来的湿气在傍晚凝结成薄雾,弥漫在寂静的街道上。
狗剩和阿彪选了靠里的一张小桌坐下。旁边一桌有个老头就着一盘花生米、一盘拌皮蛋喝酒;另外两桌也坐了三四人。阿彪没理会狗剩,直接冲着厨房方向粗声大气地喊:“老板!老板!有啥好吃的?挑好的上!”
一个系着围裙、双手湿漉漉的女人从厨房探出头:“老板在忙。我们这不点菜,25、50、75、100四个档,老板配菜包满意,酒水另算。”
阿彪想都没想:“按100的整!再来一捆啤酒,冰的!睡一天又饿又渴!”他急需酒精压下心头的烦躁和对这鬼地方的厌恶。
狗剩对服务员说:“你们本地人喝啥白酒?来一瓶。”
很快,服务员拿来一瓶本地白酒,又提来一个装着十二瓶山泉冰镇啤酒的大水桶。花生米、皮蛋、小炒肉、蒜苗腊肉陆续上桌。两人闷头吃着。
这时,一个穿着铁匠服、浑身散发着汗味和金属锈味的精瘦汉子,从台阶上来,一步跨进厅房,用四川话问,服务员,还有位置吗。
“大星,是大星,总算来了”,狗剩看到大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夹起来一块腊肉,送到嘴里,使劲嚼下去,心想,大星,现在该你上场了。
那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听到有客人叫,从厨房走出来,安排大星在阿彪的背后——整个厅屋唯一的空座,坐下来,然后介绍了消费档次,大星选择了25块钱这一档,外加一捆啤酒。
花生米、拌皮蛋和装啤酒的水桶上来后,大星从桶里,拿出一瓶冰啤,用牙齿咬开瓶盖,举起酒瓶,仰起脖子,几口就灌了下去。接着又拿起一瓶,用牙“咔”地一声咬开瓶盖。就在他举瓶仰头准备再干时,胳膊肘似乎无意又似乎带着劲道,“嘭”地一下,顶在了阿彪的后背上!
阿彪回头看了看,想发作,又感觉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也许是对方无意碰到自己,也就作罢,继续吃自己饭,喝自己的酒。
就在阿彪都觉得是自己多心的时候,他的后背又被坐在后面的人使劲顶了一下。而且,这一次,力度更大。
阿彪被顶得差点扑到桌上,剧痛和暴怒让他瞬间炸毛,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那铁匠的衣领,拳头带着风声就砸了过去!边打边骂:“嗷——!操你妈!眼瞎了?!找死啊?!”
大星也站起身来,用胳膊边挡阿彪的拳头,边往门口退。
这时,阿彪看清了大星的样子,这不是昨天早上用面汤烫我的王八蛋吗,心头的气更不打一处来,都是是外地来的,所有对本地人的那份顾虑彻底没了,顺手抓住桌子上的一只啤酒瓶,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敲,啤酒瓶断了两节,拿着半截啤酒瓶,使出全身力气,捅向大星。
此时,大星已经退出厅房,来到外面的晒场。
阿彪拿着半截啤酒瓶追了出来,当他站在台阶上,正要扑向大星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个精瘦的铁匠手中,赫然举着一把黑沉沉的手枪,冰冷的枪口正死死地指向他的胸膛!
阿彪这辈子打过的架不计其数,也见过刀子,但真枪,只在电影里见过。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瞬间笼罩了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完了!他绝望地想,眼睛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等待着那声终结一切的爆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预想中的枪声并未响起。
阿彪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大星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正用尽全力,双手死死地扳动着枪身上一个金属部件——是枪栓!那枪似乎卡住了,或者……没上膛?大星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眼神里充满了急躁和一丝慌乱。
“操你妈的!”阿彪所有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暴怒和被愚弄的屈辱感。这王八蛋拿把破枪吓唬老子?!还他妈是坏的?!新仇旧恨——昨天的面汤、今天的顶撞、这差点吓尿裤子的惊魂一刻——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猛烈喷发!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弄死他!
台阶下的小晒场带着坡度。阿彪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牛,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从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猛扑下去!
大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卡壳的枪上,根本没料到对方在生死关头还敢如此亡命地扑击。猝不及防之下,他被阿彪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手 枪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阿彪庞大的身躯死死压住大星,憋了一整天的窝囊气和差点被枪杀的惊惧,彻底转化成了狂暴的怒火。他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大星持枪那只手的腕子,狠狠砸向地面;右手紧握着那半截锋利的啤酒瓶,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朝着大星的脖颈猛扎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猛地喷溅出来,糊了阿彪满头满脸。
身下的大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一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怪异声响。他那双因为惊愕和剧痛而圆睁的眼睛,死死瞪着压在他身上、满脸血污如同恶鬼般的阿彪,瞳孔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那只被阿彪砸在地上的手,无力地松开了。刚才还试图夺人性命的躯体,瞬间瘫软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细微的神经性颤动。
喷涌而出的热血迅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蔓延开来,刺目的猩红在昏黄的灯光和灰白的薄雾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阿彪喘着粗气,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温热的液体让他一个激灵。他看着身下迅速失去生命气息的大星,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和那半截染红的玻璃瓶茬子,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后怕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杀了人!他真的杀人了!
他猛地丢掉那半截要命的酒瓶,像被烫到一样从大星的尸体上弹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跑!必须马上跑!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旅馆方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冲入饭馆侧面更浓重的阴影和雾气中,离旅馆门口还有几十米远,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呕吐感猛地攫住了他。他猛地刹住脚,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颤抖着低下头,借着远处饭馆门口透来的微弱光线,看到自己双手沾满了粘稠、暗红的液体,那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不能进去……”。
此时,站在台阶上看打架的几个食客,跑回厅房,惊恐地高喊,出人命了,打死人了,出人命了,打死人了。
整个打架过程,只有狗剩在专注吃饭喝酒,看到食客们浑身发抖,跑进厅屋的吓坏的样子,狗剩放下碗筷,走出厅房,站在台阶上,薄雾中,只见晒场上,一个精瘦的人影,单膝跪地,弯着腰,正在搜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的什么东西。
跪着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狗剩的目光,猛地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穿过薄雾,映出一张模糊却异常警惕的脸。黑影迅速从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找到了什么,揣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左手捡起地上的枪,右手捡起地上的半截酒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扑进饭馆侧面朝家庭旅馆方向更浓重的黑暗与雾气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大星”,狗剩看到那快速消失的背影,心里确信,就是大星。
那躺在地上的,一定是阿彪。
狗剩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脸上迅速堆砌起惊慌失措的表情,踉跄着走下台阶,嘴里发出带着哭腔的惊呼:“彪哥!彪哥!这是怎么了啊彪哥!你别吓我啊!”他作势就要扑向地上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黏腻、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手,从背后猛地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狗剩浑身汗毛倒竖,惊骇地回头。
是阿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