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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窗外, ...

  •   窗外,暮色四合,霓虹初上,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防弹玻璃过滤成模糊的低鸣。

      室内却是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昂贵雪茄和某种更原始的气息混合的味道。

      林兮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丝绸睡袍的腰带虚虚系着,露出一段光洁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她走到散落着空酒瓶和弹壳的矮几旁,指尖在一堆杂物中精准地捻起一枚小巧的银质打火机,对着灯光转了转,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荆棘纹章。

      “赫尔曼的私藏?”她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沙哑,目光却锐利如刀,投向陷在阴影里的宽大沙发。

      沙发深处,男人刚披上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紧实的胸膛和一道蜿蜒至锁骨的暗红新伤。

      他指间夹着半截雪茄,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一声低沉的轻笑逸出喉咙,带着几分餍足后的玩味,“眼光不错。喜欢?”

      林兮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打火机表面,那纹章边缘锐利得几乎割手。她抬眼,迎上男人在黑暗中依旧灼人的视线,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点沉手。”

      “沉?”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深邃的眼眸锁着她,像锁定猎物的猛兽,“是压手,还是…不敢拿?”

      林兮指腹下的荆棘纹章冰冷刺骨。她迎上男人灼热的目光,唇角弧度未变,甚至带点漫不经心,“沉的东西,拿着累。不如……”她指尖一松,那枚价值不菲的打火机“啪嗒”一声落回散乱的杂物堆里,“轻省。”

      男人——贺凛,陷在沙发阴影里的身躯似乎动了一下,指间雪茄的红光骤然明亮,映亮了他瞬间沉下去的眉眼。空气里未散的硝烟味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凝结了。

      “轻省?”他低沉的嗓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危险的重量,“你碰我的东西时,可没想过‘轻省’。”

      林兮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慵懒的笑意未减分毫。她拢了拢滑落的睡袍领口,赤足踩过冰凉的地毯,走向酒柜,“贺先生的东西,碰了才知道分量。太沉的自然要放手,这是本能。”

      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烈酒,转过身倚着柜子,杯沿抵着红唇,眼神却穿过杯沿,锐利地钉在贺凛身上,“就像…有些火,点了才知道烫手。”

      贺凛缓缓从沙发阴影里坐直了身体。睡袍的领口滑开更多,那道新鲜的、狰狞的暗红伤疤完全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他掐灭了雪茄,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猛兽苏醒前的压迫感。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间,阴影将林兮完全笼罩。

      “本能?”他低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探究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林兮,你胆子确实不小。试我的枪时,怎么不怕‘烫手’?”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林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残留的血气、硝烟和强势的男性气息。他微微俯身,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蛊惑和毫不掩饰的警告,“还是说……你觉得试我,不‘费钱’?”

      林兮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杯壁也无法驱散指尖突然窜起的麻意,那杯中的烈酒仿佛变成了滚油。

      ‘费钱’……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精心维持的伪装。贺凛的眼神太利,仿佛已经洞穿了她虚张声势下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窘迫和……更深的目的。

      “呵,”她强撑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试图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来掩饰瞬间的僵硬,可酒液滑过喉咙时带来的灼烧感反而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放下杯子,杯底与玻璃台面碰撞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

      “贺先生这样的人物,”她抬起眼,努力让目光显得坦荡无畏,甚至带上一点轻佻,“试一次,千金不换。谈钱,多俗气。”

      贺凛脸上的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消失了。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捻起了她睡袍腰带松散垂下的丝绸流苏。那动作轻柔得近乎狎昵,却让林雾背脊瞬间绷紧,汗毛倒竖。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林兮,你很有种。”他顿了顿,指尖缠绕着那缕丝绸,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连赫尔曼的‘遗物’都敢碰,都敢拿来‘试’我?”

      林兮瞳孔骤然收缩!

      赫尔曼!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这打火机的来历!更可怕的是,他直接点破了她利用这打火机接近他的意图!他一直在看她演戏?像看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

      她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裂开缝隙,伪装的笑意僵在嘴角,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巨大的心虚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踝却绊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一个空弹壳,身体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慌乱中,她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擦过冰冷的酒柜玻璃。

      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将她拽了回来,狠狠撞进一堵坚硬滚烫的胸膛。

      贺凛的气息带着未消的怒意和浓烈的压迫感将她完全笼罩。他低头,阴影覆盖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死死锁住她因惊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回答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刀锋,抵在她的喉咙上,“谁派你来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还是……想给赫尔曼报仇?”

      林兮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呼吸也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此刻的窒息感而急促。她仰着头,被迫承受着他审视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剥开皮肉,直刺灵魂。

      她脸上的慵懒、轻佻,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只剩下苍白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蔓延。

      林兮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她抬起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没有试图推开他,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向了那个被丢弃在杂物堆里的、刻着荆棘纹章的银质打火机。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慵懒,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晰与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落:

      “问他。”

      贺凛的瞳孔骤然紧缩!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戾气几乎化为实质,“林兮,你想死?”

      林兮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地迎上他噬人的目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一字一顿地逼问:“贺凛,你早知道赫尔曼不是你亲哥哥,对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中!

      贺凛周身骇人的气势猛地一滞。他死死盯着林兮,眼神中的风暴瞬间凝滞,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震惊和一种被触及绝对禁忌的、更加恐怖的阴鸷。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下颌线锋利如刀,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不再是质问,而是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杀意。这个秘密,是深埋在地核深处的禁忌,从未见光!

      看到他瞬间剧变的反应,林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全身,但此刻,她已无路可退。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异常尖锐地刺破沉默: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我看着他把你养大,看着他为你挡枪,看着他为你铺路……可是撞到你们……”林雾兮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痛苦和荒谬感让她眼前发黑,她猛地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悲愤,“不会你也觉得,赫尔曼对名义上弟弟那种……超越界限的控制欲和占有,是正常的吧?!”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让她夜不能寐、让她不惜铤而走险接近这个危险男人的、肮脏而扭曲的秘密!

      贺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眼底翻涌的杀意被一种更复杂、更黑暗的情绪取代——是震惊、是暴怒、是被彻底撕开伤疤的剧痛,还有一丝……被窥破最不堪秘密的狼狈?他钳制着林兮的手,力道松了一瞬,随即又更紧地攥住,仿佛要将她骨头捏碎,融入自己的骨血,或者干脆碾碎。

      窒息的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残留的硝烟味、血腥味,混合着林兮身上淡淡的冷香和贺凛强势的男性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悸的混合物。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贺凛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这就是你处心积虑,用他的‘遗物’接近我的原因?”

      动机被彻底识破,林雾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她只是仰着头,倔强地、甚至是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死死盯着贺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固执地重复着,声音破碎却清晰:

      “你先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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