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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旧事沉浮 先帝的死, ...

  •   许文远一案了结后,秦素又往许家走了一趟,将案子的结果亲自送到许萧氏面前。

      那日天色阴得厉害,许家那扇黑木大门压着门槛,灰蒙蒙的光里,连檐下的影子都显得颓败。

      而许萧氏听完她的话,许久都没开口,她眼里再不见当初的急切和愤懑,只剩一层怎么也拂不开的疲惫与空落,仿佛整个人都被这场事掏空了。

      末了,她连一句细处都没问,只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慢慢起身,对着秦素无声而郑重地行了一礼。

      后来,许家将许文远安静地下了葬。

      又不过几日,许家忽然变卖了京中产业,街坊传来传去,说是案子既判,许萧氏哀痛过甚,不愿再留京城触景伤情,于是举家迁离,回南阳老家去了。

      -
      自许家出来,秦素便慢慢溜达着回澄园。

      一入院子,就见赵伯弯着腰,正替那些草木理枝扶土,如今入了冬,院里前些日子新栽了几株忍冬与鸢尾,叶色还青着,大概再过些时日,就能见到花信了。

      见秦素回来了,赵伯笑着迎上前,仍是那句熟稔的问候,“秦小娘子回来了。”

      他边说边从大袖里取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今儿一早驿站送来的,说是德州府那边来的。”

      秦素微微一怔,“德州府?”

      她将信接过,拆了封口取出信纸。

      上面不过寥寥数行,她一眼瞧见那娟秀却带着几分活泼的小字,马上就认出了是林婉儿的笔迹。

      信中说林父近来北上约谈几笔生意,而她自己久不见她,实在想念得紧,便拗着父亲这回带自己一道来了。

      如今一行人已经到了德州,歇两日就要动身进京,在京城还要停上一阵子。

      信末又缀了一长串天南海北的闲话,大意是这回北上带了家中新出的胭脂水粉、扬州近来时兴的新衣裳,还有秦素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又受秦家二老相托,顺道捎了几罐爽口小菜。

      秦素看完,唇角不受控地往上扬了扬,像有一缕热气自心口缓慢漫上来,轻轻顶到鼻尖,酸胀得恰到好处。

      她把信仔细叠好收进袖中,朝赵伯道了声谢,抬脚回了自己屋里。

      竹穗正在屋内收拾,见她进门便快步走近,动作麻利地替她解下带着凉意的斗篷,挂稳了,又端来热水,“姐姐先暖暖手。”

      秦素随意泡了泡手,转身去衣橱拿衣裳出来,嘴上同竹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竹穗整理衣物叠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姐姐,这几日要不要多备些换洗的床品,还有替换的衣裳?”

      秦素正解着发带,闻言觉得奇怪,回头看她一眼,“嗯?备床品和衣裳做什么?”

      竹穗也愣了愣,她一时拿不准,便试探着补上一句,“是不是公子还没来得及和姐姐提?我也是听赵伯那儿提了一嘴,再过些时日老爷就要来京城了,听说往年到了年末这会儿,各地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回京述职,赵伯说得准备周全些,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秦素听到这,就明白竹穗的意思了。

      她和常汝琰没成亲却几乎日日同房,这事儿院里家仆都心知肚明,平日装聋作哑也就罢了,可总督二老不见得知情,若让长辈撞见什么,规矩上说不过去,面上更难过去。

      秦素点点头,“嗯,是该准备,你先备出来吧。”

      秦素心里又盘了盘,过阵子婉儿也差不多到了,若婉儿进京恰在这当口,不如索性去客栈和她住几天,整日和未来公公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别扭,住也住不自在啊。

      这念头一落定,秦素换好衣裳,便起身去找常汝琰了。

      人果然在书房。

      秦素推门进去,抬眼就见常汝琰坐在案前,手里也捏着一封信在看。

      许是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男人不紧不慢抬头,随口问道,“案子结了?”

      “嗯,结了。”

      秦素把门掩上,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信,“倒巧了,你也有信。我今儿刚收着婉儿寄来的,你那个是总督寄的?”

      常汝琰摇头,“不是。”

      他起身走到窗边,手一松,那封信便落进了正燃着的火盆里。

      秦素脚步一顿,歪了歪头,面带不解地看着他这一套动作。

      常汝琰回过身来,正撞上那双写着“你又在做什么”的眼,女人不说话,直直地盯着自己,像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常汝琰被她看得没辙,轻笑一声,“看来我当真要成妻管严了,你这一个眼神甩过来,我心口都要抖几下,往后怕是半点事都瞒不了你啊。”

      “啧,少耍嘴皮子。”

      秦素嗔他一眼,追着问,“谁来的信?”

      常汝琰踱到她身侧落座,低声道,“瑞王的回信,前几日,我向他求证了一些事。”

      秦素偏头看他,“什么事啊?”

      常汝琰提壶倒茶,水线落进盏里,溅起细脆的叮叮轻响。

      他目光停在轻晃的水柱上,似在斟酌该从哪儿开口,片刻后才道,“还记不记得,我同你提过的那三味毒?”

      “记得。”秦素点了点头,眉心微动,“怎么了?”

      常汝琰放下壶,盯着那圈水面涟漪,沉默了一息,才把话放下来,“我怀疑,先帝的死,或许和这件事有关。”

      话音一落,秦素的表情就僵了那么一下。

      这转折来得太突兀,像走得好好的忽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她冷不丁没防住,脑子和身子瞬抖瞬凉。

      等回过味,心感这事儿无厘头得像梦里拐弯,偏偏又被拽出那么点不合时宜的好奇。

      而常汝琰也没打算吊秦素胃口,顺势往下说,“这件事,要自永敬年间说起了。先帝在位时,父亲曾随驾成功平定东部、南部的战事,那时先帝也倚重父亲,封侯不说,北部边关防务也几乎尽数交予他手中。”

      说到此处,常汝琰语声微缓,眼帘垂了下去,“在父亲眼里,先帝一直是个贤明仁厚的君主。可好景不长,没几年,先帝忽然沉迷起方术之道,整日钻研炼制那些虚无缥缈的丹药迷术,性情随之大变,朝政也渐渐不上心了。后来边关战事频发,军饷物资几次三番迟迟不到位,父亲为此屡屡上奏,又几次进京,人前人后都同先帝争论过,事情却始终没能彻底解决。”

      秦素安安静静听完,一时不好评说。

      她对这些旧事一无所知,从前也没听人提起过,乍听之下,像一出没头没脑、逻辑乱跳的荒诞闹剧,可落进史册里,又算不得什么稀奇。

      痴迷方术算什么?

      她记得有更浮夸的:放着天下不管一心惦记披袈裟的;上赶着把脑袋往刀口送的;她甚至听过一个屁股都没捂热,就折腾出千件祸事令满朝上下鸡飞狗跳的……

      如此一比,英武帝真叫人省心啊!

      “等等,嗯,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秦素敛思应了一声,有些别的疑惑,“可为什么和先帝有关呢?毒不是陶寺服下的?”

      常汝琰道,“这就要说起另一件事,当年先帝病逝的真正原因。”

      秦素微微一愣,“什么?”

      常汝琰语气淡淡,“对先帝,瑞王和父亲态度大抵是一样的,或许作为亲兄弟讲,那种心绪要比父亲来的更为明确,瑞王从未怀疑父亲的忠心,也从未质疑先帝对父亲的信任,纵然之后先帝行事昏聩,却也从未真正苛待墨家。否则以当年父亲几次顶撞之举,早该治罪了,断不可能让他继续安稳守在边关。”

      他眼眸微沉,把话往更深处推了一寸,“先帝之事我从前只知表面,更多的也是从陛下和王爷那里才知晓,如今问了一些细节,我才有了怀疑。按我的推测,苗头是在父亲出事前一年左右起的,那时先帝身子忽然较之前更差了,不仅久不上朝,人也愈发暴躁易怒,听说曾时常深夜房中呓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时而痴傻时而癫狂,甚至有过冲出寝殿疯跑吼叫的事。再后来,貌似,他发狂不清一剑捅死了自己那个方术师。”

      “只是,这些事后来被宫里几位压下去了,外界不知内情。御医诊断是患了疯癫之症,王爷他那时虽有疑,也只会想是痴迷炼丹成仙走火入魔了。之后没多久父亲就出了事,再后来,先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两年没撑过。先帝去了后,王爷再回想起才察觉有些不对劲,他有心查怕打草惊蛇,再者陛下那时还年幼,思来想去,暂时按兵不动。”

      常汝琰抬眼看向秦素,道,“闻折此前去打探到了,那中原人求毒时间,与先帝身子转差那段时期,前后不过两个月。而那三味毒中,有一味名叫瘴心引,它的症状,同先帝表现出来的几乎如出一辙。”

      秦素听得眼睛都圆了,脑子里像被人丢进一盆冷水,又立刻滚开来,轰隆一声炸得她一时半刻回不过神。

      她怔了好久,才把这些话一点点咽下去。

      也不是不明白常汝琰表达什么。

      她对方术一类知之甚少,只能拿以往听过的乱七八糟说法去凑。

      在这个不讲仙侠神修、也无牛魔鬼怪的世道,方术要么是糊弄人的花架子,要么是损人身子的旁门,熬得人气血衰败、日渐萎靡,可要说能把一个人催成疯癫,失了心智……

      太他妈离谱了。

      秦素斟酌片刻,终是把那句话问出了口。

      “你怀疑……杜临暗中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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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争取这本一个月完结。 目前同时在开《肆意燎原》,主要是为了换换脑子,但这个我真的超想写激动的想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