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符》日落星海

5、第 5 章 周一，

　　周一，校门口。
　　齐深咬着一袋豆浆，左手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慢悠悠地往教室走。他往左看了一眼，然后眼睛唰地一亮，他抬手招了招，热情拉满：“同桌！这这这！”
　　赵陌尘垂着的眼皮掀了掀，看见校门口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嘴里还咬着袋豆浆的齐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抬了抬手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没精打采地朝着齐深走去。
　　当赵陌尘走进后，齐深被他眼底的疲倦和困乏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地问：“尘……尘哥，您一宿没睡啊？”
　　赵陌尘脑子还有点昏，懒懒地“嗯”了一声，一言不发地朝教室走。齐深是被他的样子给震住了，机关枪小嘴都停火了，只是跟在赵陌尘身边。
　　因为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他尘哥只要没睡醒，心情就会非常，非常差。他回想了一下每天早上赵陌尘洗漱的表情，不禁打了个颤。
　　张达打了一宿游戏，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迟到了将近十分钟才进教室。他一进教室，就听见了一个冷峻中夹着疲倦的声音：“张达，迟到了，麻烦过来签个字。”
　　张达蒙圈地站在班门口，看着赵陌尘，像是没听懂他在说啥。他掏掏耳朵，声音里带着荒唐和好笑：“你说什么？”
　　班里早读的声音都弱了几分，一小半的同学都看着张达和赵陌尘。张达算是宋时烟的头号狗腿，宋时烟是谁？九中一姐啊，所以张达属实也算不上什么善茬，只要不是原则性的校规校纪，基本管不住他。
　　张达这类的，上个副班长基本不管，也管不住。但是赵陌尘不。
　　赵陌尘抬起头，看着张达的眼睛，右手捏着的笔在桌上一顿，声音里的疲倦少了，冷冽不减：“签，字。”
　　这下子全班寂静，齐深微张着嘴，感觉制冰机又开始运作了。张达一声冷笑，带着货期地走到赵陌尘的面前，在他冷漠的目光中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笔，在登记册上画了头猪。张达声音里明显带了火药味，把笔往桌上一摔挑衅地看着赵陌尘：“去吧，把这个交给老师啊。”
　　赵陌尘眯了眯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因为昨天在酒吧熬夜打工本来就困得要死，又碰上这么个傻×事，他心里的烦闷已经要到临界点了。
　　“张大嘴，签完字滚回去。”
　　张达猛地一扭头看着宋时烟，一脸不服气：“凭什么？”
　　宋时烟咬着棒棒糖，低眉垂眼的看着语文书，听罢，抬头看向赵陌尘，目中带着警告：“就凭你让全班停下早读看你表演，外加不尊重副班长。”他看着这个中二少年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冷笑一声，后槽牙一用力，棒棒糖被碾碎的声音突兀又清晰：“签字，滚，懂了？”

　　在重新响起的早读声中，赵陌尘有些出神的盯着语文诗句，而后抬了抬眼，看着宋时烟的后脖颈，嘴角幅度极小地扬了扬。
　　“尘哥。”齐深在一边戳了戳他的手臂，赵陌尘收回视线，嗯了一声。齐深见得到回应，又开始小声喋喋不休：“尘哥，你以后记得少管管这几个人啊，比如张达，李志豪他们，都不是什么善茬，你报上去老师也没招，你还得被他们烦……”
　　赵陌尘回想起那天在办公室外宋时烟对自己说的话，女孩气场全开，但努力朝自己伸出善意的小触手。
　　他点了点头：“我尽力。”
　　齐深蒙圈了，“我尽力”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早读结束，赵陌尘伸手，想拍一拍宋时烟，但中途又停下，曲起手指，轻叩了声她的椅背。
　　宋时烟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半转过身来，左手肘搭在赵陌尘的桌上，明显心情颇佳：“怎么了？赵副班？”
　　赵陌尘听着他懒散里夹着狡黠的声音，莫名有些想笑，她从包里拿出那把她昨天扔给他的伞，递了回去：“伞，谢谢了。”
　　宋时烟看了眼被他捆得十分整齐的伞，目光不自觉上移，看向他拿着伞的手。她收回目光，接过伞，扬了扬：“成。”
　　宋时烟见他没什么精神，觉得好笑：“心情不好啊你？这幅表情，因为张大嘴？”
　　赵陌尘刚想否定，就被齐深直接打断：“诶诶诶，这题我会，尘哥不是生气，是一宿没睡……咦？你俩啥时候和好了？”
　　宋时烟一愣。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愈发感兴趣地看着赵陌尘，整个人都转了过来，靠在椅背上，眉眼间的锋利和她眼里如孩童般纯真的好奇竟然毫不冲突。她看着赵陌尘的眼睛：“你昨晚去偷井盖了？一宿没睡？”
　　赵陌尘有点受不了她的目光，咬了咬后槽牙，别开目光，声音里有一丝不自然：“打工。”
　　宋时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但是没表现出来，她轻轻踢了一脚刚想大大咧咧继续追问的齐深，笑着说：“可以啊副班，勤工俭学，当代典范。就是上课别睡着了了啊你，咱们班的平均分岌岌可危，赵副班你多贡献点。”
　　语罢，上课铃恰好响起，宋时烟转回身去。
　　说实话，她只是随口问一句。他们这个年纪还要熬夜打工肯定不是什么好原因。赵陌尘和他们还没有这么熟，硬要让他回答的话只会惹得他尴尬。宋时烟叹了口气，有些心事重重。她对赵陌尘这个新同学越来越好奇了。
　　齐深挠了挠头，不解的嘟囔了一句：“烟姐刚才踢我一脚干啥……搞得我想问什么都忘了。”
　　赵陌尘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宋时烟的背影，冰冷的心里闪过一丝温柔与暖意，他低眉翻书，遮住了眼底的变化，声音平静地回答：“嫌你吵。”
　　？？？
　　齐深满头问号，看看赵陌尘，又看看宋时烟，有一种大家啥都知道但都把我蒙在鼓里的感觉。
　　政治老师是个小老头，带完他们这届就退休，上起课来奥特曼和哥斯拉在他面前打架都打扰不了他温柔舒缓的讲课节奏。
　　早上第一节加上政治课，此时不睡更待何时？
　　宋时烟看着全班不到半数抬起来的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一个硬邦邦的玩意儿抵在她的腰上。宋时烟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哆嗦，满脸震惊地看着林径：“您干啥？”
　　林径手上拿着笔盒抵住宋时烟的腰，表情坏坏的，压低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快点如实招来吧宋大班长，你的伞为什么会在赵陌尘那里？还有你们俩啥时候和好的？”
　　宋时烟腰背紧绷，无奈地回答：“昨天在商场碰到了，就请他吃了顿饭，后来下雨了，就把伞借给他咯。”
　　林径不理解了：“大晚上的加上下雨，他一个男生会接受你一个女生的伞？”
　　宋时烟表情僵了僵，这一下子没逃过林径的眼睛，她把笔盒又往前捅了捅，恶狠狠地说：“如实招来！”
　　宋时烟被她整的一激灵，一秒投降：“我说我说我都说……”
　　等她讲完，林径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所以说，你早就发现赵陌尘跟着你了，然后看到他没帽子，所以故意走的很慢，但又因为戏弄他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自己也没撑伞……啧啧啧，烟姐您可真是坏啊，不过都这样了他还一直跟着，只因为你受伤了和那句送女生回家？哇哦，多少是有点甜味了吧？嚣张校霸和高冷转校生的故事，想想就很好玩，哼哼~”
　　宋时烟白了他一眼：“我俩认识不到十天，目前擦出的火花只有针锋相对的，还甜味，省省吧林大小姐。”
　　林径眨了眨眼：“那以后也有可能啊，大帅哥诶！”
　　宋时烟愣了愣，脑子里突然想到他昨天晚上关心自己还嘴硬死不承认的样子。
　　她平静地“切”了一声：“得了，上课吧您。”宋时烟举起书本，挡住了眼波流转间出现的别样情绪。
　　赵陌尘看着政治老师，眼睛失焦。恍惚中，记忆里那个规规矩矩坐在自己身旁认真记笔记的身影似乎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