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小秘方》RuuMii

70、天地不仁 他甚至不能

　　长刀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不少兵将，单从人数上，就狠狠压制住江中元这一行人。

　　五六十号人瞬间就将他们团团包围。

　　狄绣那头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比砸开一池子的石头蛋子更先一步的，是天帝一声不吭地来了。

　　薛香的结界里挤满了大小神仙。那群被钓成翘嘴的妖怪们早就热血沸腾地专注自己的成仙事业，哪里还留意周围什么情形，闷着头就是干。

　　连天帝由远及近地靠过来也浑然无人察觉，他本来走路就没有声音，结界外圈又尽数挤满了人头。

　　他一伸手就捏碎了薛香的结界。

　　最外围的人失去倚靠，不堪挤压，乌压压地倒下去一片。

　　狄绣和薛香感到四周的光线突然间变得亮堂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向外看，一下子与那个圈外人射过来的严肃冰冷的目光相撞，寒意令整个身躯产生瞬间的凝滞。

　　这个形同白石雕砌出来的天帝朝二人又进一步，薛香立马下意识地挡到狄绣身前。

　　狄绣把脑袋从他身侧探出来，探究前方的动静。

　　天帝直接从倒下的人头背上踩过，径直走向这两个捣蛋的罪魁祸首。他甚至不用拨开身前挡路的人，就那样穿过了他们的身体，欲要以一个绝对的、至高无上的姿态前来兴师问罪。

　　不等他先动手或者是先动口，薛香率先发难：“你看，你没有管理好你的秩序，出了我们这样的叛徒。”

　　“确实。”天帝供认不讳，“我现在就来把你们都消除，修正这个错误。”

　　“消除掉我们，还会有新的错误出现，你永远都不可能创造出理想化的世界。矫枉过正有什么必要吗？”

　　天帝将手背到身后去，轻蔑出声：“呵，矫枉过正？若非严格遵守天地运行的规则，这天下早就归于混沌，人非人怪非怪了。情法从来不该钻理法的空隙。”

　　狄绣便探出一根手指头，对着天帝指指点点：“那你何不直接剥夺干净世间人的情感？省得坏你的规矩。”

　　天帝又轻笑两声，别在身后的右手拇指搓了搓剩下的几根：“你们以为我没试过吗？”

　　狄绣和薛香俱是一愣，一个抬头，一个垂目，谁也没能从谁的眼睛里读出“他理解了天帝的意思”。

　　试过？如何试过？试过为何还会有现在情感如此充沛的一地生物？

　　天帝沉默着，拒绝慷慨又仁慈地给予他们回答。

　　神究竟爱不爱他的世人？

　　天帝继续慢慢悠悠一步步靠近二人，但凡踩到哪个小仙，哪个仙子便无限坍缩成一块扁扁的石头。天池的外沿逐渐铺出一条卵石路。

　　等到薛香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时，他毫无表情的神仙面上可算折出了两条褶皱。他的衣袖微动，右手就要从层层布料中抽出来。

　　狄绣从薛香身后拉住他后颈的衣领，把人拉得直要下腰。

　　天帝的掌风从他弯曲的腰线上飞过，劈开池子里两个尚还在奋斗的小妖，平静地拍在对岸那尊玉女神像的胸腔上。

　　平静维持了不到两秒钟，玉女像便自心口裂开数道细纹，愈裂愈大，哗啦啦轰隆隆地碎了一地。

　　神像手里的水壶散在地上，再也不能滴落一丁点的甘霖。

　　满池子的妖怪终于肯停下手里的活计，探究地望向这面的三人。

　　狄绣托着薛香的腰，给他借力重新站直，二人立马与天帝拉开了一段距离。

　　虽然狄绣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预感到了天帝的这一掌，但此刻，那种若有似无的杀气又消失不见了。

　　眼前这个冰冷的掌权者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他已经越过了那群小仙，站到了池子边上，脚下再没有新的卵石诞生。

　　他的右手并未收回去，眼神飘到那稀碎的玉女像上，关节微曲，终于还是捏成拳，将一地的碎片合拢重塑了那尊石像。

　　并不是。

　　所有人都回到了石像碎裂之前，并且没有人发现。

　　连同天街上手里剑，也回到了被万里晴射穿的前一分钟。

　　不一样的是，那里的情况一如之前，手里剑仍旧选择了忠于使命的献祭，而这里，天帝没有伸出那只带着掌风的手。

　　玉女神像立在对岸池边，神色如常地倾注池水，哺育一汪卵石。

　　狄绣和薛香仍旧两相对望，猜测着天帝是怎样尝试过剥夺世人的所有情感。

　　天帝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天池里乒乒乓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令他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烦躁之意。

　　他们像疯狂生长的野草，无论如何也除不尽。完全不似脚下的卵石。

　　即便是卵石，也有薛香和江中元江中秋这样的，顽石也能生出情根。

　　他甚至不能为此感到愤怒，因为那是会左右行为的情绪。

　　就如同他想要掐断在场所有神神鬼鬼的脖子，却硬生生把时间倒回去，连石像也不能打碎。做了，便是在亲手破坏自己定下的规则。

　　不过，不做有不做的方式，他可以挑起这两只狐狸的叛逆，借此施加“惩戒”。

　　于是，他和对面二人说道：“此前你们大闹正殿，我尚未惩治，现在又来毁我天池，如此放肆，便是留不得你们了。”

　　薛香脑袋一歪：“何出此言？我们只是站在这里看热闹而已。”严格来说，他们俩连教唆都谈不上，分明是这些人自己选的要当神仙。

　　天帝着实不愿与其诡辩，后槽牙咬得死死的，忍了许久才吞吐出下一句话：“障目之叶，可笑至极。”又搓了搓手，“天遂人愿。”

　　满池子急头白脸的大小妖怪们尚来不及反应，瞬间便一个个扁下去，沉到水池底，失去头脑手脚、失去情绪思维，当上了他们心心念念的神仙预备役。

　　整个天池从吵闹变成一潭死水不过眨了个眼睛。

　　作为置换，外圈那群新生的小仙们也一个挨着一个，化作鹿、化作马、化作各式各样飞的禽走的兽，化作还没有修为的精怪们的本来形态，或是高兴或是惊恐着四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