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青蓝草 “不缺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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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纯一瞬间敛起笑，手指在内衣背后一扣，速速摁开床头灯。
一看，任屹只是嘴上催得急，人却正疏懒地坐在电脑前看资料。他大概也刚洗完澡，穿着浴袍睡衣，头发难得没打理，带着一点凌乱的潮气。
周纯一板起脸：“好了。”
“嗯。”任屹点着鼠标，瞥了她一眼，“不还这条裙子吗？没见过？”
周纯一低头一看，确实是五年前某次旅行时斥巨资买的睡裙，样子漂亮，加上质量不错，穿坏了一条就又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不是同一条。”她解释了一句，又突然想，跟他解释什么？立马岔开话题：“这么晚了，任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晚吗？”
“马上十二点了。”
“所以呢。”任屹没再看她，“没记错的话，我买的就是二十四小时服务。如果还要迁就你的时间，那麻烦你现在给我退款。”
“没有不想跟您聊的意思。”周纯一一听退款这两个字就心梗，赶紧说：“我比谁都想陪您聊。”
“那么想？”任屹懒懒的，“那就聊。”
“嗯……聊什么？”
“等等，我看完这篇文章。”
周纯一忍了个呵欠：“嗯，什么文章……”
“帅到女老板当场失态。”任屹看着屏幕，念了一遍，“又是营销号，引人点进来，又不详细写女老板是怎么失态的。”
他说：“我看看怎么举报。”
“这不是营销号。”周纯一微微别开脸，“是我们的公众号。你别举报。”
“所以是你写的？”
“不是。我手底下人做的。”周纯一面不改色地说，“我都不知道这回事。我洗澡去了，没看过。”
“你该看看。五千万规模以下的企业一把手没有做甩手掌柜的资格，这是创业的基本常识，我以为你知道。”
“这我知道。但小朱干活挺让人放心的。”
“确实放心，只有两个错别字。”任屹在电脑上圈出来，转发给她，周纯一冷着脸说了声：“谢谢。”
“客气。”
“那任总咱们现在开始聊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纯一抱住膝盖，在屏幕里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穿着睡裙，长发散着，困得眼睛里全是期待，听语气，还像个久旷的怨妇，求着男人快点来似的。
我呸！她白了任屹一眼，任屹没看她：“想聊就聊吧。”
“聊啥？”
“什么聊啥？”任屹学她，“你平时都跟男人聊啥？”
还能聊啥，聊怎么让人掏钱找对象呗，周纯一说：“你定吧，我都能聊。”
“那么全面。”
周纯一不吭声，略一想，又说：“色情的除外，裸.聊也不行。”
跟这种人说话，稍一不留神就会掉坑里。她特意强调：“不是我不愿意，是现在网警太厉害，动不动就来电话。我把你供出来，他们上门把你抓了也不好……”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任屹笑了，“供什么？供你穿个睡衣跟我聊两句就收我两百多万是吧？”
周纯一不吭声，任屹又说：“你不用太为难，想看女人我另有人选，没必要找你。”
“我知道，像您这样的男人不缺女人。”
是缺德，缺大德！
任屹嗯了声：“是不缺，国外有七八十个。”
周纯一撩起眼皮：“那么多？”
“多么？”
“那我总算找到你病根了。”周纯一说，“中医理论，肾通过骨头作用大脑，肾一亏，人就容易抑郁。我白天就想跟你说了，你这病，光靠聊天没用，你得禁欲。”
任屹点了点头：“你果然很会聊。”
两个多小时就在窗外越刮越猛的风里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周纯一困得意识迷离，嘴巴在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两只眼皮像热水烧开的铝壶盖，合上跳起来，合上又跳起来……
手机在掉了不知多少遍后，又一次被她捡到眼前，望着屏幕里正靠在床头喝冰美式的任屹，周纯一终于忍不住了：“您明天不用上班吗？”
“小周想聊通宵的话我也可以不上。”
“我……”周纯一坚持说，“都行。”
“那就继续。”
“可你都困得喝咖啡了！”
“聊少了亏的不是你是吧？”
“没这么说。”魂魄已经上天了，周纯一彻底困得睁不开眼，嘴巴却在顽强地说：“反正我不困，聊，继续聊，我听着呢……”
任屹似乎说了什么，也似乎没再开腔。朦胧里，意识渐薄，只知道窗外的雨依时降落，风扇轻摇，带来习习凉意。
好像有一年夏天，雨水也是这样多……
风也吹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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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那年的暑假末尾，气象台通报了一一场名为“青蓝草”的台风。
一连几日，积雨云又低又厚，压在头顶，像随时要撑不住砸下来。
天阴得不辨昼夜，树叶，电线，摇摇晃晃。
那天依照计划，周纯一要去给人做家教。原本怕大雨骤降不想去了，可对方因为孩子新学期要升高三，学习上要争分夺秒，迟迟没有同意。
最终，周纯一还是趁台风没来，硬着头皮赚了这三百块课时费。结束时，外面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雨倾盆而下，视野漫漶成白茫茫的一片，狂风怒卷，吹得叶片都在空中打转。城市交通瘫痪，大小车泡在水里，竟像一只只随波逐流的橡胶小鸭。
周纯一带了把折叠雨伞，之前超市中奖兑换的，刚撑开走了两步，伞骨就折成两截，无奈只好半盖在头上步行回校。
两站路程，她鞋底泡得每踩一脚就唧唧叫，想到任屹家就在不远，出门一趟，淋都淋了，就这么回去总觉得有点儿亏……于是一个电话拨过去，“那个任屹……”她摸摸鼻梁，“你在家么？我想去找你学英语。”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漠然地说了句：“我记得早上跟你说过今天别出门吧。”
“嗯。”周纯一说，“可是已经出了。”
又是半天的空白，他才问：“在哪。”
“别问了，都走快到你家楼下了。”周纯一闷闷地挂了电话，顺脚踢碎了一片积水。从暑假开始，他们日日见面，唯独今天觉得别扭。
走到任屹家楼下时，她不自觉放缓了脚。
身上已经被雨淋透，索性也不管了，找了个垃圾桶把伞一扔，又将额前的头发理整齐，最后低头瞧瞧胸口——那里隐隐透了半边鹅黄色的痕迹，周纯一下意识含了含胸，又挺起来，揪起两边衣料晃了晃，却听到耳边有人问：“跳孔雀舞呢？”
周纯一猛地一扭头，看见任屹一脸费解地看着她，把伞往她头顶一扣，又把一件衬衫丢过来，“穿上。”
“你怎么在这？”
这么大的雨……周纯一想不通，将衬衫慢悠悠地套上，又问：“你是来接我的？”
任屹说：“不是。”他扯扯嘴角，“是跟你一样脑子有病专门出来淋雨的。”
“你才有病。”周纯一不想搭理他，却自觉地往伞里挤了挤，又突然，像正常的小情侣那样，去挽了任屹的胳膊，“别说了，我都冷死了，挤一挤……赶紧回家。”
任屹扭头瞧了她一眼，周纯一瞪回去：“看我干什么，快点走……”
说完，用任屹大大的袖子罩住了自己的下巴，又闷下头，挡住半张脸，不再看他。
走了几步，任屹一直没说话，进了电梯，周纯一才松开手。
任屹摁了按钮，靠上角落，把一包纸巾一抛，她噗地接住，抽了两张擦擦脸，听见他问：“你就告诉她天气不好，你不去，她能怎么样？”
“她儿子马上上高三了。”
“我管他上高几，你问问她，你病了她管吗？”
“她是不管，可我是家教……”不知道任屹发的哪门子火，周纯一沾了沾脸上的雨珠，费解地打量着他的眼睛，她看不懂，却坚持说：“去都去了，上周答应过的，做人得诚信！”
任屹点点头：“你还真是病得不轻。”
刚进了家门，他就拉开浴室门把她往里推，“去，洗干净再进来。别弄脏我地板。”
周纯一往里一看，台面上已经摆好两条厚浴巾。她别别扭扭地把任屹的衬衫脱下来，走进浴室问：“有热水吧？”又扒在门口，回头朝任屹看。
“没有。”
抬头看到热水器的温度，完美的68℃，周纯一哦一声说：“没有就没有。”又问，“那我洗完了穿什么？”
“光着？”任屹朝她笑笑，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扔进脏衣筐。
沉默了一下，周纯一抿住嘴，冲他比了个Ok。
任屹看着她，还是拉开一旁抽屉，将一套棉麻睡衣翻出来扔给她。
周纯一躲在浴室门后对他笑：“那我洗了，想看裸体美女随时说！”
死处男，跟我斗，吓死你。
……
有自己的房子真好。
这是热水浇在身上时最汹涌的想法。
她上的那所百年老校，澡堂里总是人满为患，常常要提着只小篮子在水气里一排排走，观察每个人的淋浴进度，等她终于洗上，旁边又会等着另一个光溜溜的姑娘。
周纯一想，好好努力，等这几年赚了钱，也租个有独立浴室的房子。以后每个黏腻的夏天，她都可以随时洗澡，看着热气蒸腾，闻着自由的味道。
由于泡了半天雨，身体的寒意迟迟退不去，周纯一忍着骨头缝里钻出的冷气，用热水狠狠冲了冲后背，又哆哆嗦嗦地裹上条厚浴巾，坚持用洗澡时顺便接的水把换下的衣服洗干净。
洗完才想起来，睡衣有了，没有内衣。想了想，拉开个门缝探出头：“任屹！”
她说：“你有吹风机吗？”
任屹已经换了件干净的黑短袖，正敞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篮球赛。大概赛事正处于焦灼阶段，他敷衍地应了句：“抽屉里，自己找。”
周纯一拉开浴室抽屉，果然有个吹风机。搁在他的剃须刀旁，电线一圈圈，整齐地缠起来。
真没想到他还是个有耐心的人。她一不屑地扁扁嘴，插上电，热风立刻烘出来。
“找到了！”她大声说。
“嗯。”
周纯一又把脑袋伸出去：“那我能用它吹一下我的内裤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青蓝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