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皮薄的周纯一 “晚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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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说出口，周纯一的心事终于重重地降落，喉咙里别扭地嗯了一声：“而且是高烧，特别冷。”
“我知道。”任屹的语调难得轻缓，沉默了一会，又低声说：“生病了就别走了，今晚就住这吧，我照顾你。”
周纯一静静地望着他，两只浑圆的眼珠像玻璃球一样在他眉宇间反复跳跃。
任屹等了她一会，又说：“好吗？留下来。外面还下雨，本来也没想让你走。”
坚定的口气，周纯一立刻点了点头：“我不走了。”
又在一片眩晕里强调：“我是真的难受，不是装病骗你……”
任屹忽的笑了，摸了摸她脑袋，“不赚钱的事，周纯一怎么会费力气？”
临近半夜，体温涨到快三十九度，周纯一浑身酸痛，吃过药，躺在任屹的床上由着自己哼哼，一会打滚儿，一会又扯着嗓子说冷。
从前也发过几回烧，基本都是在宿舍。自己病，自己好，从来没有人知道。
其实她此刻喊来喊去喉咙也觉得很负担，可今晚，在任屹床上，她就是想喊，想让任屹知道，她特难受。
她想在她特难受的时候有人能说句话，或许，还会为她的难受而难受。
不知这是种什么感觉？
任屹被她喊得无可奈何，只能耐着性子一句句回应，又不停抱她起来，喂点水，再用一块温毛巾给她擦胳膊，擦手心，试图让温度降下来。
周纯一烧得晕晕乎乎，心里却像喝了热开水。她躺在那，紧攥着任屹的枕头角，脚尖因怎么放都不舒服而不停地撩着被子。
她直勾勾地看着任屹，看他眉头微皱，下颌蕴起细密的汗……
她乱糟糟地想，他正像对待吹风机电线一样耐心地对待她。
又想，也不知道他答应她爸要跟她谈恋爱时，想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想没想过她也许比电线圈儿还难缠，就敢大言不惭地说会对她好。
“盖好被。”任屹说。
“我不。”周纯一一脚把被子蹬去一半，“我不冷了，我现在热。”
“我知道你热，高热期都热。”
“我不盖，你给我擦着我舒服。”周纯一说着，硬把手塞给他，任屹抓住擦了两把，“没说不给你擦。但你擦完得盖上被。”
“我就不。”
“你哪来那么多不！”任屹脾气也上来了，被子往她脸上一蒙，又隔着被子捏住这张喋喋不休的脸，“你就是欠揍，知道吗？自己英语不怎么样还急着去给别人教英语，病了活该！”
“你憋死我了，我要告诉我爸！”
“去吧！”任屹一把掀开被，把她的脑袋露出来，周纯一一张脸通红，看了他几眼后，突然转了个身把后背亮给他，掀开了腰上的衣服。
“又干什么！”任屹微怔。
“后背也要你擦。”
任屹望着周纯一两颗氤着细汗的腰窝，跟她的眼睛一样会瞪人，他用力压住脾气，把毛巾拧干，擦上去。
“唔……”周纯一扭回半边脸，“轻点，弄疼了。”
“我都没用力。”
“我皮儿薄！”
你还还馅儿大呢！任屹就没见过比她脸皮还厚的，却还是缓了缓手劲，“这样呢？好点没？”
“得多擦一会才知道。”周纯一背过身去，枕着手背，身体被他一下一下地推着，微微晃动。
这种感觉小时候也有过。她一生病，她妈妈就这样给她擦身体，只不过用的是酒精，一股凉吟吟的酒气。
那时候不懂事，不喜欢那股呛人的辣味，就又哭又叫。可她一闹，妈妈反而把她抱进怀里。
思忖片刻，周纯一又突然扑腾了两下：“你擦得不好！我不擦了！”
任屹立马皱眉，“又哪不好了？”
“你不好好弄。”她往脑门和耳朵后头一指，“这儿，这儿，你都没擦。你对我没耐心。”
任屹望着她，毛巾一丢，笑了。她这股邪火真的很有特点。
周纯一打量着他：“你不喜欢？不喜欢就走。”
说完，扭回头枕着手背，却用眼梢悄悄瞄着任屹，见他突然张了嘴，她又抢先说：“是你家也是你走。”
随后便结结实实地背对他，不吭气，不久听见任屹说：“不走，今晚就睡你脚底下，行吗？”
顿了顿，他笑了：“你洗脚没有？”
倏然间，眼角一行痒痒的，周纯一压抑呼吸，用手盖住了脸颊下的枕头，嘀咕了一声：“你忘了？我洗澡了……还打了你的沐浴露，很香的。”
“嗯。”任屹望着她拱成一团的身体，淡淡问：“高兴了？”
周纯一拉了拉被子，蒙住半张脸，俨然什么都没发生过。静了两秒，又硬着头皮说：“你放心，我会找机会告诉我爸。”
“又要说什么。”任屹都笑了，“告诉他你在我家过夜，还睡我床上……”
“别胡说。”周纯一翘了翘眼角，“我会告诉他我生病了，你照顾我照顾得很好，明年你论文答辩的时候，叫他快点给你过。”
“那你面子也太大了。”任屹勾着点笑，无语地叹了口气。
周纯一想起他爸常和后来的妻子在校门口追着一对龙凤胎跑，闷闷地说：“怎么了，他也是我爸，是他说会替我解决一切，我让他照顾你有什么问题？我平时又不求他，这件事他必须听我的。”
“那你让他把论文也给我写了吧。”
“知道了。我也跟他说，让他给你弄……”周纯一眉头一竖，“但你也得先写个差不多的。”
她明明弓着身子，却又像挺着胸脯，一股生怕别人小瞧的架势。
任屹摇摇头，起身将她背后的被子拉了拉，一口气也跟着沉进胸膛。
“好了，别胡说八道了。”他俯身去关充电灯，“舒服点了就快睡吧，生病了还替别人操这么多心，你累不累？”
“你也不是别人。”周纯一说，“你帮我学英语了。”
“知道你英语最重要了，睡吧。”
“谁说英语最重要了？”周纯一扭回半张脸，看到任屹的手指忽地顿住，悬在小灯的开关上。
他没抬头，呼吸间的空白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周纯一撞见灯光里这人好看得出奇，心嗵嗵叫了两声，立刻扭回身：“钱才最重要……”
她蒙住头，房间也一瞬间暗了下来。不久，有人淡淡笑了。
“晚安吧。小财迷。”
那晚电停了一整夜，任屹挤在床尾，翻来覆去，又总爬起来摸她额头，周纯一因此也没睡安稳。
直至下半夜，体温才终于降下来。她渴醒了，在枕边摸到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喝了几口后，又屏住呼吸，悄悄爬去了床尾。
任屹终于睡沉了，眉头和身下的床单一样皱成一团。
窗外的世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月色却很好，好到时隔五年她都记得很清。
因为它亮到可以照清人脸，令人心跳匆匆。于是背着月亮，偷偷在他脸上吻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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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手机还攥在手里。窗外的风小了点，天花板的裂缝开始洇出水渍，周纯一强挺着发涩的眼皮，给房东发去了一条语音。
“大哥，最近要下大雨，这房顶尽快来给修修吧，裂得越来越大了。”
说完就继续闭上眼，听着窗外雨水转小，屋檐积水缓缓坠落。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才又震了一声，摸起来一看，居然是任屹。
「醒了么小周？」
周纯一立马困意全消。
页面提醒，昨夜通了三个多小时的视频电话，说了什么，怎么结束的……她通通不记得。
顶着一颗昏沉的脑袋，随手敲了几个字：「任总，怎么起这么早？」
任屹的信息很快回过来：「毕竟买了服务，不早点起来用就浪费了。别担心我，我随时都能补觉。」
可她还得上一天班呢！周纯一听着自己后槽牙咯吱咯吱的声音，又敲了一句：「可我上班快来不及了。」
「那还打字？聊视频吧。」
果不其然，对方的视频立刻打过来。
任屹穿着件黑色的高领速干衣，勾勒出他不多不少的一切，已经状态拉满，正在跑步机上跑步。
周纯一瞄了一眼，慢慢揉了揉眼睛，又随手耙了耙自己蓬乱的头发：“我手机昨晚忘充电了，视频也聊不了太久，最多两分钟。”
“好。”他戴着耳机，声音里混着淡淡的喘息，神情却非常体谅，“按照我们以后的聊天强度，充电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小周，不用怕，这件事我替你解决。”
任屹说着缓了步速，不久，从跑步机上下来，拎起一瓶泠泉，一边喝，一边打开巨屏电视看NBA赛事录像。
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瞧过她，周纯一笃定他就是有钱了以后没事找事，索性也懒得再看他，准备直接去洗澡。
她盘算着，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依照现在的聊天强度，别说手机电量了，人也受不了。
在任屹倒下之前，挺住，小周，挺住一天，银行利息就是几百块。
她猫进一旁的衣橱里翻找换洗衣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任总，我现在要开始洗澡了。”
“可以。不过你手机防水么？”
“防水我也不能一边洗一边陪你打视频。”
“不能的事没必要告诉我，困难是你们乙方该解决的问题。”任屹冷冰冰地冒了一句，周纯一噎了一口，嘟囔：“没说不解决。”
她打开热水，随手扔了一个盆接着，又丢了两件脏衣服进脏衣篓，手机也扔上去说：“我充着电呢，你有事就说，我听得见。”
“能么。”
“放心吧，我耳朵好得很。”周纯一噜噜着脸，扭头进了浴室。
脱了衣服，玻璃门上秀丽的身影逐渐被热汽蒙住，周纯一感觉自己似乎瘦了点——近来工作压力大，拆东墙，补西墙，公司账上的钱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
工作几年，她的个人存款虽然已经有了六十多万，但生活品质仍然差强人意。这笔钱要为未来安家付首付，还要买辆代步小车，所以几年来，一直像躺在棺材里一样躺在银行理财里，每次动账都像要她的命。
不管怎么样，还是该补补身体……周纯一怕死，正掐着腰围，盘算着一会下楼多买两颗茶叶蛋，还要喝牛奶，任屹的声音就冒出来。
“小周吃早饭了么？”
“没有。”周纯一打着沐浴露冲筐里喊，“这不一醒就在为你服务了。”
“早知道公司楼下有家Brunch，我们可以在那边吃边聊。”
“不用了。”那破店一个臭沙拉五十多，打死她都不可能去，周纯一说：“您是海外回来的高端人士您不知道，像我们这种本土个体户，工作强度大，早上喜欢吃点热乎的中餐，包子馅饼茶叶蛋什么的。我家楼下就是利民街，摊子多，顺路就买了，我就不陪您brunch了。”
“顺路吗？”
“是啊，下楼就是。很方便的。”
“那就好。”任屹说，“那就麻烦你以后每天早上帮我也代购一份，送到十九楼前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