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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藏锋 “小公爷箭 ...

  •   “对了欢之兄,你上次送我的书我看了,”疏朝云笑说:“很是不错。”

      “你也看啊,”景襄饱含深意地看向他,然后问薛易乐:“哪本啊薛欢之?”

      薛易乐哪能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当即在案下踹了他一脚:“《轶事奇闻录》!”

      景襄眨巴了一下眼睛,并没有这本书的印象:“那是什么?”

      “一本有趣的故事合集。”疏朝云问:“你要看嘛?”

      景襄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讪笑道:“我对这类题材不大感兴趣。”

      “那怀昭兄平时爱看什么?”

      听了这话,薛易乐右眼皮跳了跳。果不其然,景襄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道:“《大学》《中庸》什么的。”

      “四书五经啊……”疏朝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薛易乐则默默扶了一下额角。

      在这儿条件不甚好的野外,三人投缘,一时竟忘了时间,等到任重和清和寻来,才发觉已经天明了。

      “你蛇毒刚解,身子尚虚。”任重皱着眉训道:“大半夜的,出门也不知道带个侍从。”

      疏朝云知道自己有失考量,见把这一向好脾气的哥哥都惹生气了,便如做错事的孩童一般,低着头说:“抱歉。”

      见任重还要说话,他赶忙拉住兄长的手臂,轻声道:“道远哥哥。”

      ——意思是,同僚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任重果然收了声,转头对薛景二人客套了一番:“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景襄正寻思他说的是疏朝云还是他自己,便见薛易乐回之一笑:“任小侯爷客气了。”

      “我与朝云还有些事儿,先告辞了。”任重笑着补了一句:“有空一起喝酒。”

      这句话景襄可太熟了,条件反射一般,立即回应:“好嘞,小侯爷慢走。”

      疏朝云跟在任重身后,猜测他表兄生气的程度。

      “洗漱洗漱,先用膳吧。”任重指了指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饭。

      此处虽是野外,但毕竟是皇家围场,有专人在此负责膳食,餐饮还是极丰盛的——鲜香软糯的鸡丝粥用银碗盛着,各色菜肴色香味俱全。

      疏朝云确实也饿了,净过手便端着碗喝起了粥,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一举一动皆有规矩,吃相也讲究文雅。

      等疏朝云不急不缓地用完早膳,任重才端来一碗药放在他面前:“喝了。”

      “这就是你说的‘有事’吗?”

      任重面色不虞:“怎么了?”

      “看你有些生气,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疏朝云指尖试探性地戳了戳他表哥的手臂,露出那双漂亮的酒窝,讨好:“那我喝了,你就不许生气了啊。”

      任重最是宠这个弟弟,哪里招架得住他卖乖,只勉强维持表面严肃,淡声道:“好。”

      疏朝云笑了笑,把碗里的瓷勺拿出,端起药便一饮而尽,蹙着眉缓了好一会:“兄长,我蜜饯呢?”

      “没有蜜饯。”

      任重将帕子递给他,温声道:“作为昨夜不打招呼离帐的惩罚。”

      疏朝云拭去嘴角苦涩的药渍,笑如朗月入怀:“好吧,朝云领罚。”

      “蛇毒虽已解,但还是小心为妙,今日就别出去了,好生歇着。”穿过猛虎描金屏风,任重扶着他坐到床上。

      见人面露难色,任小侯爷只好放松要求:“要出去,必须有清和陪着。”

      疏朝云莞尔而笑:“遵命!”

      任重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赶着去参加今日最后的活动。

      谁知刚踏出帐子,身后便又传来门帘撩起的声响,接着就被人环抱住。那人闷声道:“哥哥,这事儿不怪你,莫要自责。”

      “安小公爷。”

      乍然被他如此呼唤,疏朝云有些茫然:“嗯?”

      “最近撒娇撒得有点多啊。”

      公侯府第最重礼数,安小公爷性子内敛,又是宫中长大,在林儒身边时学了好些为人处事,小小年纪硬是揣了个满腹经纶,人前人后愈发规行矩步了起来。

      好容易唤一声“哥哥”,便算是撒娇了。

      苏绛从帐中出来时便看见这样一幕——

      疏朝云耳尖泛红,仗着表兄看不见,忿忿:“我好心安慰你,你却还拿我打趣……”

      “没有打趣,夸你呢。”远处已然敲起了集合鼓声,任重却未见匆促之色,只轻笑:“小公爷还要抱多久?”

      疏朝云松开手,正色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

      任重离开后,疏朝云蓦然对上那双狭长的凤眸:“阿绛……”

      他转身便走,疏朝云赶忙追上,苏绛本以为疏朝云要说昨日的事,谁知后者挡在他身前,张口便问:“你跟卫娘子定亲了?”

      苏绛音色平淡:“问这作甚?”

      “关系淡了,但毕竟同窗一场,”疏朝云盯着他神色,目不转睛:“你有喜事,我自当备份大礼。”

      苏绛面色不虞,只说:“心领了。”说罢,绕开疏朝云,径直而去。

      “真定亲了……”

      清和很快回来,见他家郎君站在门口喃喃自语,赶忙把他请回了帐内。

      然而,帐内无书无笔,无法消遣,就是疏朝云待得住,负责看人的清和也待不住了。

      疏朝云闭目养神,掐算着已经过了他们出发的时间,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对小孩道:“清和,我们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清和忙不迭地应了:“好哇!”

      此时正值箭场无人,疏朝云心血来潮,提着弓箭便带着人过去了。

      清和奇了,他家郎君不愿参加围猎不就是因为不擅骑射嘛,怎么现在倒是有了雅兴?

      正这样想着,只见安小公爷站稳脚跟,不紧不慢地把箭搭在弦上,他那修长瓷白的手指拉着弓弦就像是拨弹箜篌琴弦般似的,漂亮得看不出丝毫杀伤力。

      可仅仅一眨眼,那弓弦便瞬间绷紧,接着,泛着寒光的箭矢干净利落地穿过指间,稳稳定死在远处箭靶上。

      接着,他把距离拉开——

      第二箭!第三箭!

      无一例外,正中靶心!

      清和惊得张大嘴巴,久久不能自已,而他家温温柔柔的小公爷莞尔一笑,将食指放在唇边,冲他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郎君,你……”这个距离、这个准头,与苏大学士比怕也是不遑多让。

      疏朝云谦然道:“也就箭术拿得出手。”

      “那您昨日为何不上场?”

      他笑了笑,随口编了个理由:“因为我对昨日的彩头不感兴趣啊。”

      “昨日的彩头……唔,郎君确实不缺黄白之物。”清和懵懵懂懂。

      疏朝云露了一手,把小孩看呆了,心情愉悦,正计划带人去厨帐讨些点心,忽闻身后高处一道声音,带着上位者沉稳的口吻:

      “那敢问小公爷对何物感兴趣?”

      疏朝云循声望向瞭望台,见其二人,当即面色一白,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落人耳中,着实无礼。

      尤其还让太师听见了……

      他连忙携清和一同,冲二人作揖问礼,见他们从台上下来,俯首道:“朝云失言,请陛下责罚。”

      两人一前一后,信步走来,行至跟前,皇帝这才缓缓开口,不辨喜怒道:“恃宠而骄。”

      疏朝云依旧保持着作揖的动作:“陛下教训得是。”

      皇帝示意他不要拘礼:“朕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罚你。”

      “小公爷箭射得不错,何人教导?”太师问这话时,看的却是皇帝。

      疏朝云不知该不该作答,便也看了皇帝一眼。

      见他神色颇有几分小孩子的姿态,皇帝噌怪:“长辈问话,为何不答?”

      疏朝云不敢欺君:“回太师,是沈女官。”

      “沈灵隐……”太师沉吟了一下,似乎终于记起了清都城里还有这么一个人,而皇帝陛下对这个回答的反应则像是意料之中。

      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疏朝云一时摸不清他的心思,不免忐忑。

      ——他知道皇帝不喜他习武。

      宫中读书时,陆恒与苏绛皆有骑射和武术课,唯他没有。

      沈灵隐此举大约算是阳奉阴违了……

      “若我没有记错,此女与宸王曾有婚约?”太师轻轻摇了摇头,叹道:“至今未嫁,倒是痴情……”

      所接受的信息太过令人震惊,疏朝云已然听不进他接下来的话了。

      不知愣了多久,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脑后:“跟上。”

      清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样位高权重之人,跟在他身后,敛声屏气,紧张到全身微颤。

      “清和,你先回去吧。”见他不愿,疏朝云转身安抚道:“乖,万一小侯爷回来没看到我们,会着急的。”

      清和于是点头,乖乖退下了。

      疏朝云跟着二人来到皇帐,皇帐是最高规格,比皇子们的帐篷还要再大上一圈,衣食住行皆是极致考究。

      此时皇帐之中除他们外,便只有霍公侍立一旁,皇帝没有说话,疏朝云便规规矩矩地站在霍公身侧。

      “教你哥哥罚怕了?”皇帝看了他一会儿,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必拘礼,坐。”

      疏朝云腹诽: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过他倒也松了口气,顺从落座,低眸却见一旁几案上黑白棋子参差错落,几乎布满了整张棋盘。

      ——依照局面,显然是黑子落了下风。

      “方才朕与太师对弈,不幸瓶颈,故而外出散心思考,偏生遇上你打乱了思路。你说说,该当如何?”

      少年乖顺地眨了眨眼睛:“但凭陛下处置。”

      皇帝挑眉:“这局解开,有赏。”

      “解不开呢?”

      “也不罚。”

      怎么着都是他占便宜,疏朝云遂沉下心细看了一番,轻叹:“好难……”

      “小公爷这是认输了?”常无间调侃。

      然而只几个呼吸之间,刚才还直呼“好难”的少年沉默着落下了棋子,几个来回后,面上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笑意:“太师,承让了。”

      “……”常无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真是个妙人!”

      皇帝笑了笑,很是信守承诺:“说罢,想要什么?”

      疏朝云略有些局促:“什么都行嘛?”

      “自然。”

      “我想要——那把剑。”疏朝云目光转向皇帝帐中悬挂的墨色长剑。

      太师随着他看去,目光一滞,正想着如何为陛下开脱,后者却没有过多沉默,双手将剑取下,郑重地交给了疏朝云。

      皇帝透过疏朝云的眸子,仿佛在与某人对视,满眼皆是道不明的情愫,良久,他说:“这是你舅舅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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