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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谈阡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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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阡突然道:“殿下对它,倒是很有耐心。”
别温瑜正被小狗舔得发痒,闻言抬头,眼里还漾着未散的笑意:“嗯?它这么小,又一路跟到这儿来,怪不容易的。”
谈阡没接话,只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身侧。小狗似乎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舔舐的动作顿了顿,仰起脑袋,黑眼睛瞅了瞅谈阡,又往别温瑜臂弯里缩了缩。
“它叫什么名字?”谈阡问。
“还没正经起呢,”别温瑜挠了挠小狗的下巴,“路上捡的,就一直‘宝宝’、‘小家伙’地乱叫。”
谈阡“嗯”了一声,俯身伸出手。小狗犹豫了一下,嗅了嗅他的指尖,到底没躲。
他的手指修长,轻轻搭在小狗头顶,没像别温瑜那样揉弄,只是很轻地抚了两下。
“比大米饭听话。至少不乱啃东西。”
别温瑜没听出什么异样,还顺着点头:“是乖多了,就是太黏人……”
话没说完,就见谈阡指尖一勾,不知怎么一带,那小狗便被他轻轻松松从别温瑜怀里拎了出来,悬在半空。
小狗四爪茫然地蹬了两下,发出委屈的“呜”声,乌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向别温瑜。
“诶你——”别温瑜一愣。
“殿下,慈宁宫不比皇城司,狗毛若落在太后榻上,怕是不妥。”
别温瑜忙伸手接过,护在怀里:“它很干净的,路上我都给它洗过澡了。是不是呀,宝宝?”
谈阡看着他指尖没入那灰扑扑的绒毛里,眸色微沉。
“看来殿下这三年,不仅学会了养猪固沙,还精通了……驯犬之道。”
别温瑜听出他话里那丝若有似无的别扭,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他抬头望向谈阡,嘴角一点点翘起来,抱着小狗凑近半步:“怎么,谈大人连一只小狗的醋都要吃?”
谈阡神色不变:“臣不敢。”
“不敢?”别温瑜低头蹭了蹭小狗的额头,“我们宝宝多乖呀,是不是?比某些半夜翻墙、还抢人东西的大人懂事多了。”
“……”
就在别温瑜幻想谈阡要继续盘问,甚至强行做点什么时,谈阡指尖一转,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他怀里的小狗,将它稳稳放在地上,又顺手往它嘴里塞了块不知何时取出的肉脯。
小狗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叼着肉脯欢快地跑到角落啃了起来。
“殿下既如此喜爱它,不如给它起个正经名字,也好入册登记,日后在宫中行走,也算有个名分。”
别温瑜怀里一空,又听他这番“入册登记”“宫中行走”的说辞,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起名?”
“嗯。”谈阡道,“殿下方才叫它‘宝宝’,虽是爱称,却不够正式。臣倒有一提议,不如,就叫‘饭团’。”
别温瑜一愣:“……大米饭的弟弟,叫饭团?”
“正是。”谈阡道,“兄弟之名,理当呼应。大米饭憨直好动,饭团……乖巧黏人,倒也贴切。”
别温瑜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挑不出毛病。大米饭,饭团……听着倒真像一家兄弟。
“那……好吧。”他点点头,又忍不住嘀咕,“就是听起来不太威风……”
“名字而已。”谈阡道,“殿下若嫌不够威风,日后多加训练,让它成为宫中第一灵犬,自然威风。时辰不早,西市已开始掌灯。朱雀桥畔,想必已是人潮涌动。殿下今夜若真想去灯会……”
别温瑜立刻被吸引了注意:“你有办法真能带我出去?”
“不是‘带’。”谈阡道,“是殿下自己‘偶经’了西市,恰巧与‘偶经’的臣,在灯会上偶遇。”
“……”别温瑜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一套‘偶经’,皇兄听了怕是要气笑。”
“殿下只需回答,想不想去。”
“想!”别温瑜答得毫不犹豫,又迟疑道,“可是……皇祖母那边,还有宫里的守卫……”
“太后娘娘此刻应当正在佛堂诵经,一个时辰内不会出来。至于守卫……”谈阡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牌,在指间转了转,“臣方才‘偶经’侍卫值房时,顺手借了块巡夜的腰牌。西侧角门戌时三刻换防,有半柱香的空隙。”
“那它怎么办?”别温瑜指了指脚边正歪头看着他们的饭团。
“它留在殿中最为稳妥。”谈阡取过案上一碟未动过的点心,掰成小块撒在屋角,“这些够它消磨半个时辰。等我们回来时,它应当已经睡了。”
饭团果然摇着尾巴凑过去,埋头吃起来。
别温瑜这才安心,又想起一事:“我这身衣裳太过惹眼,得换一身寻常些的。”
谈阡早有准备,从屏风后取出一顶青纱斗笠:“臣偶经尚衣局时,见这斗笠颜色,殿下定然喜欢。戴上这个,遮一遮脸。”
一切准备停当,窗外天色已暗。谈阡推开后窗,回身朝别温瑜伸出手。
两人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掠到了西侧角门附近。
果然如谈阡所言,此刻正值换防,门前空无一人。谈阡将腰牌在门锁处一晃,机括轻响,门应声而开。
“走。”
两人闪身而出,角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宫墙外的长街灯火初上,隐隐已能听见远处西市传来的喧闹声。
别温瑜深吸一口宫外的空气,只觉三年来的拘束顷刻散去。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谈阡,眼睛亮晶晶的:“接下来怎么偶经?”
谈阡唇角微扬,握住他的手:“跟着臣走便是。不过殿下需记得,今夜您只是寻常人家的小公子,我便是您兄长。唤我……”
“哥哥?”别温瑜耳根微热,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哥哥可要牵好我,西市人多,莫要走散了。”
“自然。”谈阡收紧手指,领着他汇入渐密的人流。
越近西市,灯火愈盛。各式花灯高悬,流光溢彩,映得夜空都亮了几分。卖糖人的、猜灯谜的、耍杂技的摊子沿街排开,叫卖声、欢笑声、锣鼓声混杂一处,热闹非凡。
别温瑜三年未见这般景象,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他拉着谈阡在一处走马灯摊前驻足,仰头望着那三十六幅连环画似的《西游记》灯屏缓缓转动,忍不住惊叹:“真精巧!比春春说的还要好看!”
谈阡在他身侧,目光却更多落在他脸上。灯影摇曳,映得少年眸中光华流转,比满街的灯火更亮。
“阿兄,你看那个!”别温瑜指向不远处一座三层楼高的鳌山灯,“我们过去瞧瞧!”
身侧人群忽然一阵拥挤。有人高喊着“让一让”,推着一车刚扎好的花灯横冲直撞而来。谈阡眼疾手快,揽住别温瑜的腰向旁一闪,险险避开。
却在这时,别温瑜头上的斗笠被挤得歪斜,滑落在地。
他正要俯身去捡,便听见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从旁传来:“温温?”
转头看去,只见一人正立在不远处,紫衣墨发,颈间还坠着一枚醒目的黄金长命锁。
而他身后跟着个黑衣侍卫,面色冷峻,瞧着颇为吓人。
别温瑜心头一喜。
这人他认得。正是武林盟主的独子,云衔月。当初云衔月送英雄帖途径荒漠,别温瑜曾顺手帮过他一回。
而他身后那位,瞧着却是眼生。
云衔月已快步走近,笑道:“温温,你怎么也在这儿?咦?”他目光转到谈阡腰间的莲花玉佩上,恭敬行了一礼,“谈公子。”
谈阡微微颔首,视线落向云衔月身后的黑衣侍卫:“端王殿下命你陪云公子前来?”
“是。”那侍卫略一躬身,“武林大会在即,云少侠赴京派发英雄帖,属下奉命随行护卫。”
别温瑜这才恍然。
原来此人便是当年别澜巡视临沧时,曾救过皇兄一命的祝绥。如今他与付雪衣同是别澜的左膀右臂,只是一直未曾得见,不想今日竟在此遇上了。
别温瑜心中顿时一咯噔。
完了。
碰见他,不就等于告诉皇兄——自己偷溜出来了?
他就知道!背着皇兄叫别人“哥哥”,准没好事。
报应这不就来了么。
云衔月却浑然不觉气氛微妙,反而眼睛一亮,亲亲热热地凑过来拉住别温瑜的袖子:“温温!没想到能在京城遇见你!上回在荒漠多亏你帮我捡回英雄帖,不然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不由分说塞进别温瑜手里:“正好!九月十五武林大会,你可一定要来!我爹说了,这回请了西域的舞姬、南诏的杂耍,可比灯会热闹多了!”
别温瑜捏着那张沉甸甸的英雄帖,只觉得它烫手得很。他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谈阡,后者正静静看着云衔月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面上虽无表情,眼神却让别温瑜后颈莫名发凉。
“云、云少侠客气了……”别温瑜试图抽回袖子,未果。
“客气什么!”云衔月一拍胸脯,脖子上那金锁哐当作响,“你我一见如故,我爹就是你爹!对了,你怎会和谈公子在一处啊?你也认识谈公子这般厉害的人物吗?”
一旁的祝绥低声提醒:“少侠,这是端王殿下的弟弟,南陵世子。”
云衔月“哦”了一声,“不对呀,我爹说南陵世子三年前就去北边治沙了,还养了好多猪……诶?等等!”
他突然瞪圆了眼睛,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别温瑜:“你、你就是那个在荒漠养猪的世子?!”
祝绥默默抬头望天。
别温瑜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他用力扯回袖子,干笑道:“云少侠,我们还有事,先……”
“别走啊!”云衔月一把又拉住他,“正巧!我听说朱雀桥头那家糖水铺子出了新花样,叫什么‘银河倾盏’,咱们一道去尝尝!我请客!”
他说着就要拽别温瑜走,完全没察觉谈阡已经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按住了他抓着别温瑜的那只手腕。
谈阡的手指修长有力,看似只是轻轻搭着,云衔月却觉腕间一麻,那只紧拽着别温瑜袖子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云少侠,世子殿下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云衔月愣愣地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他看看谈阡,又看看别温瑜,最后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方才谈阡伸手拉人时,已极其自然地顺势将别温瑜的手拢进了自己掌心。
“哦……哦!”云衔月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我懂了我懂了!是我打扰了!二位慢走,慢走!”他边说边往后退,还十分上道地朝祝绥使了个眼色。
祝绥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转身前向谈阡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见那两人身影没入人流,别温瑜才松了口气,又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动了动手指,想从谈阡掌中抽出来,却被更紧地握住。
“哥哥?”他抬头,小声唤道,带着点试探。
“温温?”谈阡慢条斯理地重复。
别温瑜头皮一麻。
“哥、哥哥你听我解释……”
“嗯。”谈阡道,“我们温温,面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