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渣滓而已，死便死了 真挺后悔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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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挽侧坐在隔壁窗框，听沐与淼这么问，抬眼看了一眼她，又垂下了眸。
“你脑子中毒坏掉了？说什么胡话。”
“案发当时，老板一直在楼下等着，她是看我摔了才上楼的，所以我才没有听到在此之前的任何脚步声。”沐与淼说。
“让你师父再给你治治。”晴挽抬头，作势要起身。
“晴挽。”沐与淼叫住她，“老板身上有和你一样的茶香味，很淡，但我能闻出来。”
“这些，我师父一定也知道。”
“啧。”晴挽自知瞒不住，便又坐了回去，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沐与淼，反驳道：“她不是帮凶。”
“也是，李易生身上的魇术是你种的，她不过是帮你看着李易生，确保他死在了房里而已。”沐与淼直起身，与晴挽对视。
“看来你脑子确实没坏，还挺聪明。”晴挽说。
“本来就不是什么悬案，是你自己连藏都不想藏。”
以晴挽的修为，李易生绝对可以死得悄无声息，但她偏偏在房中留下了一缕妖气，分明就是有意为之，就像连环杀人犯总喜欢在现场留下自己的印记一样。
“反正再怎么藏也得被你们发现。”晴挽说，“只能怪我倒霉，这次居然遇上了两个修者，不然靠那些凡人破案，李易生就是意外死的，和我毫无干系。”
沐与淼闻言又想起了那位赵典吏，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能看透一切。她反问道：“你真的以为湘阳县的府衙会没有察觉吗？”
晴挽嗤笑一声，“凡人而已，还能察觉到我的妖气不成。”
“赵典吏已经派人将此事上报给靖妖台了。”沐与淼说。
靖妖台是扶洲国皇室设立的捉妖镇魔机构，隶属钦天监，里面的人皆是出身各大修仙宗门的佼佼者。
赵典吏传唤沐与淼去府衙时正巧碰上他在安排此事，所以并不是只有柳清和认为李易生案与妖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靖妖台的人明日便能到达湘阳县来辅助查案。
沐与淼：“可惜这次用不着靖妖台了，他们也只是白跑一趟。”
“哼。”晴挽冷哼一声，“管它什么台还是你们那劳什子宗门，人是我杀的，我晴挽认栽，随你们怎么处置。”
“可是我很好奇，”沐与淼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窗外吹进一阵风，凉凉的，还带着湿意。晴挽随意拨弄贴在脸侧的发丝，眼神一冷：“渣滓而已，想杀便杀了。”
沐与淼手撑着头，“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怎么？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就能放了我？”
“那得看你的理由值不值得我放了你。”
“好啊，那我就跟你说说到底是为什么。”，晴挽勾唇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一切娓娓道来。
……
其实，从她第一次与李易生见面开始，她就很不喜欢这个人。
那时李易生还是平县的一个穷书生，靠着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和能说会道的嘴，惹得当地最大富商的女儿陈淑对他青眼有加。但谁又知道，李易生原本还有位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妻呢。
两人自小相识，家里长辈也早早便定下了婚事，只是未曾张扬。女孩儿懵懂，十五六岁时春心萌动，以为时常温柔照料自己的邻家哥哥在不久的将来便会与她成婚，可惜喜袍没等到，等来的却是李易生将她哄至山崖再一把推下的狠厉与决绝。
她或许至死也没想明白，体贴的哥哥怎么突然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而那日，晴挽恰好在崖边的树上小憩，没人看见她，她却目睹了一切。
恶魔变脸的速度太快，女孩儿单薄的身体下落得更快。崖壁上凸起的石头一个接一个，晴挽尾巴卷住女孩的时候，她几乎半张脸都血肉模糊了。
那颗萌动的春心，也遽止在这个冬日。
后来，李易生将此事编造为女孩失足坠崖，婚事取消，他又装作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使别人对他心生怜惜，就连女孩儿的亲人也要忍着哀伤和他说上两句安慰话。
晴挽看着恶心。
她本想当时就杀了他，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杀掉她遇到的所有负心汉、腌臜货。
但她那死对头偏偏这时找上门，为了躲人，她只能先行离开。等她甩掉那人带伤再回到平县时，竟是又遇上了李易生与陈淑的大喜之日。
此后，她一边化回原形疗伤一边看着李易生对陈淑呵护备至关爱又加，她突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动手了。
李易生如果死了，陈淑怎么办？
晴挽不知道。
被陈淑发现踪迹后她便被养在了陈府，陈淑的怀里是她最常待的地方。
陈淑以及身边的人都很喜欢这只雪白雪白的小狐狸，晴挽也不排斥别人的触碰，任人摸，唯独李易生除外。
每当李易生靠近她要摸她时，晴挽都会龇牙低吼，甚至张嘴咬他，吓得李易生连忙缩回手，时间久了，李易生自然而然就不再试着碰她。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李易生对外都是一副温润有礼的模样。等晴挽伤好透，陈淑已怀有身孕。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是晴挽离开时对陈淑真心的祝福。
可惜好景不长，晴挽游历一两年后回了青丘。路上途径平县，本想着去看看陈淑和孩子，哪知一连数日，府里都没有任何孩子父亲的踪迹，问过才知道，李易生半年前就出远门参加乡试了。
起初他还会每隔几日便寄信件回来，捎带着一些新鲜玩意儿。后来，物什少了，只有草草几行的信件，再后来，连信件都没了。陈淑虽心有担忧，但打理家业和照料孩子已经磨得她没了心力，加上那段日子陈家好些铺子都接二连三出了事，她忙着处理，更是没时间多想，只能按时汇银子给李易生。
晴挽直觉不对，一路循着李易生的踪迹追到了湘阳县，这才得知他这混蛋在湘阳县过得是什么被莺莺燕燕环绕吹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他可还记得远在平县心力交瘁的妻子和尚且年幼的孩子？他在信件中屡屡提及囊中羞涩不便结交各位大人和公子时，可有想过陈淑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赚得供他如此挥霍的资财？
甚至，在晴挽进入月调轩后，李易生丝毫不掩饰自己放荡的行为，多次言行骚扰她。面对他人，他也从不提及自己已有家室。晴挽用魇术控制他时，问及陈家，他嘴里满是污言秽语没有好话，不知道的以为这是陈淑的仇人而非夫君！
晴挽气急，又想一掌拍死他，但又觉得太便宜他了，索性在他想对自己动手动脚时彻底在他身上种下魇术，让他每日每夜只要闭眼就能看见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结出了什么样的恶果。看看那温柔似水的夫人是如何将他扫地出门不问生死，看看周围的人是如何将他视如蔽履躲闪不及，再看看，那冤死的未婚妻是化作怎样的厉鬼回来索他的命……
晴挽的魇术是她这一辈狐妖中修炼得最好的，不过两日，李易生便脸色青黑形如枯槁。直至前日，李易生彻底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最后在客栈中被活活吓死。
死得好啊，可惜就是死得太晚了。
晴挽觉得，或许她当初就不该心软，她就该那个时候就送这个孽障下地狱！
是她错了，是她放任他多活了那么长时间，做了那么多孽。
窗外又吹进来一阵凉风，沐与淼静静听完一切，表情很是复杂。她看着红了眼的晴挽，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口浊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客栈老板为何要帮你呢？你与她，以前相识？”
晴挽弯起唇角，说道：“好几年前她跳河寻死，我救了她一命。”
“她也是……”沐与淼没说完，但她已经想到了原因。
“嗯。”晴挽点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死都不怕，还怕去找人家算账吗？”
沐与淼不再说话，有些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但她认同晴挽说的，没有任何一个烂人值得自己放弃生命，就算死，也要先让那个烂人下去地府探路。
晴挽偏过头，盯着窗外的月亮，良久，才喃喃问道：“她会怪我吗？”
“谁？”沐与淼下意识问道，而后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陈淑。
陈淑不知道李易生的真面目，面对夫君的骤然离世，她该如何自处？
会不会……伤心过度损了身子？
还有她的孩子，日后没了父亲的陪伴，又当如何？
吹进屋内的风给不了晴挽答案，沐与淼也是。
但她保证过的事，她会做到。
胸前的双手快速结着印，一缕青色灵力绕了晴挽一周，那缠在身上的缚妖索便轻轻散去。晴挽的伤感被打断，睁大眼睛错愕地看向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真要放了我？！”
沐与淼应了声：“嗯。”
“你就不怕你师父降罪于你？！”
沐与淼反问她：“那你要和我们回流云宗吗？”
晴挽想都不想便摇头，“不要。”
“不要就趁现在赶紧走，晚了被师父知道你就别想走了，机会只此一次。”沐与淼站起身，打算出门。
晴挽立马问道：“你去哪儿？”
“禀告师父啊。”沐与淼边说边往门口走。
“你回来！”晴挽又叫住她，“你到底为什么要放过我？”
沐与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的理由值得我这么做。”
规则惩罚不了李易生，那又何必让规则来惩罚你呢？
明明是在法治社会里成长起来的人，可沐与淼此时此刻真的无法看着晴挽被绑去流云宗。
她结印的时候其实手也在抖。
算背叛吗？
背叛这么多年她读过的书，她认同的价值观？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不趁现在放走晴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圆桌那边，晴挽同样看着她，眼里各种情绪翻涌，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干巴巴张口：“……看在你执意要放了我的份上，那我真走了啊。”
沐与淼摆了摆手：“跑快点。”
她说完转身去开门，结果又被晴挽叫住。
“漪莲的事……你别太自责，她做了她想做的，你只管带着她的内丹去做你要做的。”
听到漪莲的名字，沐与淼咬了咬后槽牙，握着门框的手无意识收紧，过了会才慢慢“嗯”了一声，点了下头，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晴挽也在她关门的那一刻化作原形跳出窗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她们背道而驰，但曾经眼神相对时，却也共同认可了某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渣滓而已，死便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