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星火燎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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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山顶上的陆家别院依山势而建，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门前石阶隐在薄烟下，若无人指引恐怕很难发现入口。
霍不染随着小童踏入大门，对面的白墙上镶嵌着三个石刻大字“一洞天”。此处是整个别院地势最低处，西北角圈了块方正的院落，隐隐有酱香和锅铲碰撞声从里面传来。
再次拾阶而上，“一洞天”很快被抛之脑后，一路上的景致愈发绝妙，名贵的花草树木随处可见，高低错落，自成画境。树上鸟鸣声清脆悦耳，丛中假山堆叠，银亮的水流从中流淌而出，水声潺潺，走在其中不免放轻了脚步。
终于踏上平地，“一重天”三字刻在入口大石上，青石小道凹凸不平，轮椅上的季有墨被硌得歪倒在椅背上。
为了防止兜帽落下，他只好伸手去拉，盖到脚底的黑袍上移一截，又很快落下。
他没穿鞋子。
霍不染轻轻移开目光，下方的“一洞天”已经看不见了。
青石小道的尽头是一间三面环树的小院，昨夜下了场急雨，滋润得周围树木更加苍翠挺拔。院子里有几张石桌，桌上已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此处是膳房，再往上的“二重天”是厢房，净室在“三重天”。”小童道：“二位请慢用。等段师姐忙完后，会派人来带你们前往“三重天”取回神器。”
霍不染道：“劳烦了。”
“掌门，这座陆家别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是处处玄机。”初意道：“我上次也被安排在此处用膳，那天下着大雨我一个人在廊下用饭无聊，便到处走走逛逛，结果竟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故意停顿片刻，果然听到霍不染问：“什么秘密？”
“嘿嘿。”初意道：“游廊尽头的树木比别处稀疏一些，土却更为结实，我推测里面另有乾坤。于是我拨开树枝顺着假山的缝隙往里看去——”
“里头是什么？”
“我看到一条比人还粗的锁链……”初意倏然收声，这才意识到刚才好像是季有墨在发问。
霍不染拨开树枝，果真看到一根巨大的锁链从崖壁荡出，笔直向上，隐入云霄。
陵山对面是武山，莫不是这条锁链连接的武山？陆家庄拥有这两座名山，修条锁链倒也不是难事。
“让寻竹在武山找找，有没有相同的铁链。”
“是，掌门。”
身后的季有墨问了半晌也不见她回话，掏出一张爆裂符纸向腕间打去，谁知这小弟子仿佛背后有眼，手一转握住了符。
季有墨瞬间睁大了双眼。
沉闷的爆响从她虚握的拳中传出，随着拳头猛然收紧，爆响戛然而止。
“你是何人？”季有墨挺直了身子。
“碎云峰弟子。”霍不染把拳头举到他的面前，警告道：“控制好自己，不要弄出没必要的声响。”
她无视了季有墨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手一松，尚且炙热的碎屑落在他的身上，余温把黑袍烧出了一个小洞。
柔软的黑袍底下，苍白的肌肤露了出来。灰烬立刻舔舐上去，烧得粉红一片。
季有墨没有管身上的狼藉，藏在兜帽下的眼珠盯着霍不染，如同藏在暗中的毒蛇，阴暗又充满攻击性。
千里之外的初意打了个哆嗦。
她从未见过掌门生气，好可怕！
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季有墨的黑袍底下真的没有穿衣服啊啊啊！
这人究竟懂不懂“廉耻”二字怎么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朗气清，他竟然在掌门面前赤身裸体，实在、实在是不堪入目！
她越想越气愤，眼神不可控地又往上瞄去。
恰巧一阵风吹过，吹起了他腿上的灰烬，把它们带到了起伏的胸膛之上。
在风的助力下，星火燎原。
等季有墨察觉的时候，黑袍已开了个洞。他慌乱地捂住胸口，一抬眼恰好对上霍不染的眼。
她站得居高临下，眼皮微垂，看过来的眼神像是一滩死水。
季有墨的心中顿时充满戾气。
他的左手轻轻搭着扶手，宽大平整的黑袍下有什么正在拱动，从左肩一路往下，势头很快，只能通过留下的衣物褶皱判断行径，痕迹在袖口停下，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弹了出来，在接触到霍不染目光的刹那，“嗖”地缩了回去。
季有墨的脸色已经黑得与阴影融为一体。
袖子又被顶起，里面的活物徘徊在袖口，左右摇晃频频顿足。
季有墨决定把它收回去，试了几次没有成功。最后忍无可忍，一掌拍下，才把它摁了回去。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胸口的丝丝凉意。
糟糕，衣服还……
“哈哈哈哈这么热闹？”混乱之际，有男声从头顶传来。
两人望去，只见斑驳的树影下隐隐绰绰吊着一个人。
“何人？”
“劝架之人。”来人攀着树枝一节节往下荡，直到没有树枝可以攀附，便随手一晃冲着二人砸了过来。
“快些让开——让开！”
两人只觉得一座小山压了过来，赶忙向两侧退去。
幸好此人还算灵活，眼看着快要砸上游廊，被他两腿一绞，在半空转了半圈，生生改了方向。
他砸在水坑之中，溅起的雨水浇了季有墨一身。
“失礼失礼！”他爬起来想去补救，又在游廊里留下一滩泥水。
“别过来。”季有墨驱着轮椅避到霍不染身侧。
来人看他们一黑一白，气质出众，不由笑道：“这才对嘛。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一个被窝的人不要伤了和气。”
季有墨的脸由黑变青，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冷笑。
霍不染道：“不知阁下是何人，怎么会在此处？”
“你们又是什么人？”
霍不染道：“在下碎云峰弟子初意，奉掌门之命来取净室中供奉的清泉剑。”
“来取神器还拖家带口啊。”
季有墨忍无可忍，“我乃符咒散修受天宫委托，来取化骨箭。”
他特意加重语气，“我与此人毫无关系。”
“原来是个乌龙哈哈哈。也是凑巧，我叫丁逢笑，外号丁大锤，是来拿落星锤的。”丁大锤撩开湿漉漉的乱发，露出一张虬髯满面的脸来。
虽说四位神器传承从未见过面，但他们的名字霍不染还是知道的。
“星锤守。”
“哈哈哈别这么叫，听着我浑身痒痒。我就一个抡大锤的，叫我丁大锤，大锤兄，大锤哥，随你随你。”
霍不染道：“锤兄也是刚到？”
“我天没亮就来了。蹭了顿早饭和午饭，这不你们的饭香又把我引了过来。”丁大锤麻溜地走到石桌边上，道：“你们别客气只管吃啊，我在旁闻闻味即可。”
他一身泥水，往桌前一杵，谁还敢入座。
霍不染道：“早已辟谷，不重口腹之欲。”
季有墨更是离得远远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两人都不吃，丁大锤只好独自享用。他吃得很快，嘴一咧碗碟往里一倒，“嘎巴嘎巴”嚼了两下应付过去。
面对要吐的骨头也是随心所欲，大多咽入肚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桌子好菜被他扫荡一空。
霍季二人外加一个初意全都看得呆呆愣愣，眼也忘了眨。
“嗝。”丁大锤拍了拍肚皮，“好吃好吃。若不是路途遥远，真该带回去给师傅他们尝尝。”
桌上唯一完整的只剩下一壶酒。霍不染本以为他不喝酒，谁知他从腰间掏出一只酒葫芦，“咕咚咕咚”三两下把酒灌入葫芦之中。
“实不相瞒，我本是闻到酒香想来讨杯酒喝。”丁大锤道：“惬意午后吃饱喝足，回屋打个盹。对了两位，要不随我去厢房休息会儿？”
由丁大锤带着，霍不染踏上了陆家别院的“二重天”。
此处更为幽静雅致，一步一座廊桥，转身一汪池水，处处都是景，从哪看都是不重样的山水画。
“这条路的左边是真正的陆家别院，主人家这几日忙得很我们也不好打扰。往前呢就是通往“三重天”的净室，若没有陆家人带路你们可不要喝醉了乱走，听说里面的阵法十分可怕。哈哈哈哈右边便是厢房了，二位快来，我已经忍不住想要泡澡。”
丁大锤的厢房距离不远，是一处小庭院。里面依旧是有山有桥，景致很好。
“后面有处浴池，我屋内还有刚烧好的水，有墨兄腿脚不便就去我房中擦一擦吧。”丁大锤绕到屋后，不一会儿传来他的歌声和水声。
季有墨也去了屋内整理，很快，院中只留下霍不染一人。
她打了盆水洗手，又在院子里转了圈，转头看到一个小童捧着食案，上面堆满了酒壶，正往院子里走来。
很巧，是那个领他们进来的小童。
“没想到你在这里。”小童道：“我原本还想忙完去找你和季公子呢。”
霍不染帮他把酒壶搬到桌上，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段师姐要先帮那个小孩净魔，烦请你们在厢房多等一会儿，等她忙完就会带你们去取神器了。”
霍不染欣然应允，“正事要紧。我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酒壶全都被放在石桌上，小童又熟门熟路地走到亭子角落把散落的空酒壶放到食案上。
霍不染帮他捡了几个酒壶，“听闻陆家庄的净魔之术举世无双，段师姐又是神器尘挥的传承，不知今日有没有机会可以开开眼界。”
“陵山的魔物虽少但这两年时不时会冒出一两个来，师兄师姐们都在正堂前面那块空地上净魔，若姑娘感兴趣尽可前去。”小童道：“只是姑娘想看尘挥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哦？这是为何？”
小童两只眼珠转了转，没有开口。
霍不染心领神会地掏出两枚上品灵石，“山上苦寒，给大家补补身子。”
小童乐呵呵地收了起来，压着嗓子说道：“别说是姑娘你，就是整个陆家别院也没有人看到过段师姐使用尘挥净魔。”
神器尘挥与另外三把神器不同，属于是偏向辅助增益类的法器。作为传承的段振衣怎么会没有用过呢。
霍不染觉得有些奇怪，追问道：“一次也未用过？”
“从我来别院起就没看到过。”小童道：“不过段师姐用它猎杀魔物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能把拂尘发挥到如此威力的除了天宫以外，段师姐也算是第一人了罢。”
霍不染心中一动，总觉得捉到了什么却又很快流逝。
小童见她不说话便转身告辞，霍不染送了两步问道：“不知正堂在何处？虽不能看到尘挥净魔有些遗憾，但能一睹陆家拂尘的风采也不枉我跑一趟。”
“出了门后走到那条青石岔路口，一路向前你会看到一个院子。这里以前是老爷和夫人住的地方，自从他们过世之后便由陆师姐和段师姐居住。院子正中最高最大的屋子就是正堂。”
小童耐心地指了路，话锋一转，“今日不巧，姑娘想看的陆家本领是瞧不到了。”
霍不染道：“为何？”
“今日段师姐宴请张华盟盟主。”小童凑近耳边说道：“我也是偶然听到，张久盟主带了块灵石上来，听说是最新研制的收魔法器。”
原来张久想来拉盟友。
送别小童不久，一直安静的初意突然有了动静。
“掌门，我找了寻竹让他留意武山周围是不是有铁链，刚才他传音过来说是果真看到了铁链的痕迹，不过链子很高，看样子是从武山山顶的比武场发出的。”
果然连着武山。
两人正说这话，带着水汽的丁大锤从屋子后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干净了一些，只不过依旧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布条缝成的衣物。
“洗得舒服，喝得畅快。妙哉妙哉。”
他见院子里只有霍不染一人，问道：“有墨兄还未出来？”
霍不染摇了摇头，听他又说道：“莫不是出事了？”
“不会。”
“妹子你可别这么武断。我房中的浴桶个头很大，有墨兄毕竟腿脚不便看起来还是个被人服侍的公子哥，就怕他一个不慎“噗通”淹死在桶中。”
丁大锤越说越上头，仿佛已看到季有墨在水中扑腾的画面。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刚打算转身，余光看到了满桌的酒壶。
于是不由自主地坐上石凳，拿起酒壶一头灌下。
“好酒！”丁大锤连灌两口，催促道：“妹子你去看一眼罢，我这实在走不开。”
霍不染不为所动，“他没事。”
“呃！”丁大锤打了个酒嗝，问道：“你怎么知道？”
霍不染又不能说她修为深厚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自从季有墨进屋之后里面没有传来水声，他恐怕碰都没碰过那桶水。
她只好重复道：“他不会有事。”
“啧。”丁大锤摇了摇头，“有墨兄，你听到了吗？半夜若回来，可找这位妹子叙旧。”
“我做鬼也不会找她。”身后，季有墨推开门，穿着一身崭新的包到脚底的黑袍走了出来。
丁大锤醉醺醺地睁眼一瞧，吓得喊道：“鬼啊！”
季有墨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衬得脸上的黑纹又深了一个色。
他带上了兜帽，顺手炸了丁大锤手中的酒壶。
冰凉的酒液洒了一身，丁大锤才反应过来。
“不是。”他找补道：“我刚才眼花没看清，其实有墨兄的纹面还挺好哈哈哈挺好。”
“对了妹子，你刚才和那个小童在说什么呢？”
霍不染想去看看张久如何用灵石收魔。不过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独自前去，最好是找个理由让丁大锤一同去。
这样看在神器传承的份上，段振衣也不会说什么。
“刚才小童与我说给这里送完酒，还要前去正堂给贵客送好酒。”
一听“好酒”，丁大锤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酒？送给谁？”
霍不染道：“听说是给一个叫张久的人。”
“原来是他。”丁大锤道：“他住在靠里的那个院子。我早上来的时候就闻到了酒香。你们说同在陆家庄做客，他一个什么盟主能喝上的酒我为何喝不到。”
他越想越不服气，起身道：“走。大锤哥带你们去吃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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