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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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雪尽离开算起已过了一月有余。
霍不染住在药谷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里除了一板一眼练剑外没有出过药谷。
她住的地方在药谷一角，以一片枯树林为界隔开药谷众人。若往深处走会发现里面有一半土地被作为药田使用，另一半则造了个雅致的房屋，二者以一扇半透琉璃影壁相隔。
“此处乃小师叔亲手建造，听说最贵的反而是屋外那块琉璃影壁。其中嵌有金丝暗线若夜间以烛火照射则会呈现特殊画景。只可惜很少有人能被小师叔放行，因而影壁之中究竟藏了什么也未可知。”
送完药的小莲很喜欢待在霍不染身边陪她说话，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她在叽叽喳喳而霍不染在喝药间隙才偶然回她几个字。
不过小莲知道这位看似不近人情的贵客其实内心很柔软，上一次她只是无意抱怨了一句最近谷中人手不够有时候连午膳也来不及用，霍不染便主动提出把她的药排在最后送来。
由谷主亲自诊治小师叔让出住所的贵客自然怠慢不得，小莲当即应下。谁知第二日送完药后，霍不染便留她用饭。
小莲虽然性子单纯人却不傻，她乐呵呵地受了霍不染的好意每日里都会陪她讲话逗她开心。
原本还怕霍不染嫌她话多，谁知她对小师叔的事迹很感兴趣，于是小莲倒豆子般把关于小师叔的事全漏了出去。
“说起小师叔呀背地里我们都把他称作药谷的雪域玫瑰。”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倒是乐了，“雪域玫瑰的特性就是又娇贵又扎人，和小师叔的性子几乎一模一样。”
“嗯。”霍不染不由应道。
“霍姐姐别看小师叔难伺候但他在药理之上颇有天赋。”说久了小师叔的光辉事迹，小莲总算良心发现为他说了两句好话，“只是他平日里总藏在枯树林中，见一面很难。”
“他在药谷中不怎么露面？”
“春季谷中考核，还有遇到疑难杂症时会去请小师叔。不过他每次出现都是坐在高高的轿子上，往往一眼就能得出病因……每当此时他即使一言不发也让会诊弟子自相惭愧。再者小师叔的每次出行仆人众多排场十足，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敢凑上去惹恼他。”
光是听描述，霍不染几乎已能勾勒出靠在轿子上睥睨着凡尘众人的谢照乘。
她不由轻笑道：“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这真是与谢公子截然不同。”从天而降的谢如琢近来已被小莲暗自封为话本子中走出的浊世佳公子。
对此霍不染只淡淡摇头，把药碗递了过去，“近来身体好了许多，谷主的药果然非同凡响。”
“谷主虽能妙手回春，但想要发挥药性最重要的还是投入的极品药物。”小莲手脚利落地收好餐盒，转头看到霍不染又拎着树枝出去练剑。
虽然失去了灵力，但剑招威势还在。霍不染心无旁笃地练完一套剑招，在小莲的赞叹声中皱起眉。
碎云峰的剑式注重以灵力御剑，只有足够的灵力支撑才能把剑招使出最大威力。这无疑已经不适合如今的霍不染，她暗中琢磨招式，连小莲何时走的也没有察觉。
又试了一下剑招还是不够满意，一抬头才发现谢如琢不知何时站在旁边。
他几乎每日都会前来探望，谢家与药谷相隔甚远霍不染也曾劝过他不用来得如此频繁，但是谢如琢依旧午后赶来与她喝杯茶静静待会儿又趁着夜色回去。
“不染，最近家中有事。恐怕会有月余没空来此。”谢如琢走上前来，歉意地说道。
“无妨，家事要紧。”霍不染引他前往廊下，那里已经摆好茶具连炉水也已备好。
谢如琢失神地看着她熟悉地走在大哥住所中，连煮茶的神态也与大哥逐渐重合。
“如琢，吃碗热茶。”
他恍然回神，沉默地抿了口茶。随后又追随她的目光看向院中，视野的尽头是一块琉璃影壁在日光之下影影绰绰看到后面的景色。
“那是大哥的药田。”这是谢如琢第一次主动提起谢照乘，“大哥已离开此处一年之久，没有他的允许想必无人敢来此地，恐怕这些好药材只能白白浪费。”
霍不染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起来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不知为何却让谢如琢不自然地垂下了眼。
当以为她会问谢照乘之时，霍不染只是淡淡地喝了口茶。
谢如琢说起了一些谷外趣事。
他声调温润，说起故事来平铺直叙没有多少转折起伏。
若是小莲在此恐怕要嫌弃她的谢公子平淡无趣，比不上镇上的说书人。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没有说故事的天分，谢如琢逐渐停了下来，略带懊恼地小声道：“是不是很无趣。”
“尚可。”
谢如琢本以为她只是随口敷衍。没想到霍不染破天荒地问道：“那个书商后来如何了？”
这是他前几日和她说过的故事，当时只说了一半没想到霍不染竟然还记得。
谢如琢又兴致勃勃地背了起来，霍不染时不时回应两句大多时候独自品茗。
当又一次握住茶杯，手上倏然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
垂目望去，一条手指粗细的黑蛇绕在她的手上。见她看来，小黑蛇懒洋洋吐出蛇信。
“……”
无视霍不染的不为所动，单方示好的小黑蛇仿佛已经得到她的允准，大喇喇地就地一躺把自己挂在她的虎口之上。
如此自来熟的小蛇倒是平生第一次见。
霍不染顺势摸了下它的鳞片，冰凉顺滑像是在抚摸上等丝绸。小黑蛇十分享受，若她摸得慢些还会用尾巴尖催促她继续伺候。
如此作风让霍不染不由自主想到一人。
“不染？”谢如琢已经停下说书，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小黑蛇，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想到它竟随我跑了出来。”他扯出一个笑想要拿回小黑蛇，谁知刚还温顺盘旋的小黑蛇立刻如临大敌地竖起鳞片，“嘶嘶”弹出信子。
谢如琢也没想到它如此大的反应，当即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谢家圈养的灵宠？”
谢如琢犹豫地点了下头。
“可否——”霍不染目光落在猛地挺起的小黑蛇身上，继续道：“让它陪我一段时间。”
“这……”谢如琢斟酌道：“它认主不久，若离开主人身边过长唯恐会失控伤人。”
竟然是一只刚刚认主的灵兽。
一般也只有世家才会花费巨大财力圈养灵兽，因灵兽认主全凭其喜好有时还会出现圈养人传了数代灵兽依旧不认主的情况。
既然是有主的，霍不染也不好再挽留。
她收回了搁在小黑蛇身上的手，不再提及想要留下它。
可当谢如琢离开之后，霍不染却在床榻上发现了睡成一团的小黑蛇。
它还算是守规矩，只卧在她的枕头旁边。察觉到霍不染审视的目光，连脑袋也懒得抬起只吐了口信子算作回应。
霍不染站在榻边看了会儿，无情道：“明日把你送回谢家。”
小黑蛇豆子大的眼一顿不顿地看了会儿她，随后脑袋一歪又躺了下去。
十分嚣张。
霍不染不习惯与不熟悉的活物睡在一起，原地愣了会儿又转头出去了。
小黑蛇没有把人逼走的愧疚，如同主人般稳稳当当盘在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黑影笼罩了小小的它。
小黑蛇不动如山，一个眼神也没有分去。直到一根长长的树枝出现在它的面前。
那是一根很长很直的树枝，十分好看。
小黑蛇的身体被这根树枝慢慢挑开，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缠挂在树枝上被霍不染送到了屋外。
灵宠的自尊总是强些，小黑蛇气得“嘶嘶”两声，攀爬上树转眼没了身影。
等霍不染真的走了它才从树叶中探出，金色的蛇眼在夜色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日子一天天过，也许是谷主下了血本的奇珍异宝有了效用，霍不染漏成渔网的识海逐渐能聚起一丝灵力。可惜量很少，与之前比起来大概只是沧海一粟。她近日尝试御剑飞行最终只能摇摇晃晃飞到枯树林，连药谷也飞不出去更何况碎云峰巅。
当又一次失败后她沉默地扔下断成两截的木剑，没注意到身后的树上探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夜晚，打坐的霍不染听到门外传来声响，等打开房门只看到杂乱堆砌的树枝。
起初霍不染以为是柴火，多看了两眼发现每一根都又长又直像是被精心挑选。她不由俯身查看，察觉到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她回身拿了烛台顺着痕迹寻过去半路遇到了辛苦搬运树枝的小黑蛇。
看到她小黑蛇立刻扔下树枝抬起身子竖了起来。霍不染默默把手递过去，小黑蛇灵活地缠在腕上。多出的一截蛇头则趴上她的手指，吐了两口信子。
霍不染摸了把因长久爬行而有些暗淡的蛇鳞，转身朝屋内走去。
走了一半原本懒散的小黑蛇不知发现了什么抬起头一动不动地指着侧方，见霍不染不理它又用蛇尾挠了下她的手腕。
“……”霍不染脚步一顿，只好顺着它指向走去。
小黑蛇指引她走到长长的影壁之前，又示意她拿起烛台靠近。
灵宠开智倒是不足为奇，只是小黑蛇第一次来药谷竟连影壁的玄机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沉默地顺着它心意靠近烛台，烛火范围内果然亮起了金光璀璨的丝线，这些丝线蜿蜒缠绕犹如画笔交织成一幅画作。
即使是不懂画的人也会为了夜色中的这一幕失神，霍不染察觉到小黑蛇的催促慢慢往前走去，画卷被切割成数个小画作，每一张都是描绘的这块药谷角落。
有屋内读书炼药，有院中避暑纳凉，也有在药田里勤奋耕种，画面中的谢照乘只以简单的金线勾勒但霍不染却自然地想到了他做这些事之时得意的神色。
他像是把在药谷中的日子全都刻在影壁之上，当霍不染走到尽头发现了他提下的一行字：纵使寸步难行，亦能高居众人之上，只因——
后头的字有些小，需仔细辨认：本公子天下无双。
“……”
霍不染近来总是绷着的脸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此处无人，她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放肆。
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顺手捡了根歪斜的树枝于夜色中起了个剑势。
长夜漫漫，霍不染的剑越来越快，当谢如琢再次出现时她才惊觉已在药谷中待满一年。
“回去吧。”她最后勾了勾小黑蛇的尾巴，目送谢家人走远才转向谢如琢。
“走吧。”
她也该回碎云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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