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绿浪（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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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祁连当时斩钉截铁地说了“不”，但在周父周母的看管下，这几天沈其安和祁连一直过着“分隔两地”的生活，又因为并不同班，连在学校里见面的机会都十分有限。
所以推开办公室门，看到祁连立在桌边的侧影时，沈其安有一瞬间的怔愣。
祁连微微低头盯着桌上的某一处，直身将照进房间的阳光劈成两半，落下一条阴影隔在染黄的地面上。
“老师好，这是我的检讨书。”沈其安向前走两步，站在祁连身边，空着的袖筒靠上祁连的左臂。
沈其安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祁连松散的眼神聚起来朝他看过去。
祁燕拿到沈其安的检讨书没有细看，放在桌边一角。转头再一次认真地说道：“真的真的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好吗？”
说的是问句，但话里满满都是警告。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第一时间来找老师，不要用这样自毁前程的方法。”祁燕在沈其安和祁连两人面上扫视几圈，确保自己的意思完整清晰地传递了后，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两张单子，“违纪单，你俩填一下交给我。”
“就在这填。”
“你俩最近已经连着违纪几次了，再犯错肯定会罚的更重。后面给我乖乖的，不许再惹是生非！”祁燕竖起手指指着他俩，厉声说：“听到没！”
沈其安和祁连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办公室不太大，课间又有跑来问问题的同学，沈其安和祁连只好挤在后面小阳台的一张课桌上。
肩碰肩，肘碰肘，连手都时不时擦在一起。
不凑巧的是每当沈其安换行写到行首的时候，都能碰上祁连写到行尾的手。就在又一次两人将将要碰上的时候，沈其安轻轻抬手，不着痕迹地停下来，微微侧头看着祁连落在纸上捏着笔，指骨凸出的手。
视线里原本向后移动的手停下来，沈其安正想开口——“偷看我。”祁连微微歪头，嘴角噙着点笑径直看向沈其安。
见祁连那样子，沈其安嘴边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半无奈半好笑地轻嗤一声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承认偷看我了就行，至于我——就是看你了。”祁连低下头接着写，趁着沈其安被他噎住的片刻成功反超。此后无论沈其安放慢速度还是努力加快进度，都始终会在换行的时候无可避免地碰到祁连碰巧挪过来的手。
“写完了吗？”祁燕起身挂上小蜜蜂，“写完放我桌子上，然后赶紧去上课。”
沈其安抬头应了一声，轻轻搡了搡堵在前面的祁连，“快走，上课了。”
跟着祁燕出了办公室门，望着站在前面的老师，祁连朝身旁瞥了一眼没再说话。
拐过弯，三班的教室门就在前面。
隔着半米，就在祁连准备张口的时候，沈其安抬手拍拍他的小臂，转头对他轻声说了两个字，脸边还挂着笑。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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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课程不算紧，一周还能有一节音乐美术这种纯休闲的课。
美术老师跟禹乐安的关系应该还不错，一节课美术老师几乎能和沈其安对视大半节课。周围的同学不是写作业就是早早趴下梦周公补眠去了，沈其安心里羡慕但碍于老师的关注，只好挺着听完了一整节课。
没想到熬过一节课，美术老师还特意将沈其安叫了出去。
站在盆栽旁，美术老师慈眉善目地开口问：“禹乐安......你——有没有想过走画画这条路？”
说罢老师赶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问问啊，这么重要的事还是要看你自己和你家里人的意愿。”
见沈其安没说话，老师也没好意思再接着说：“这个我随便一说。你之前找我问的比赛我托人帮你找了几幅他们往期获奖的作品，你可以看看。如果你打算参加的话，后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老师笑了笑，“我的联系方式你有吧，第一节课上我给你们写过，要不要我现在再给你写一下。”不等他反应，便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欻欻几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沈其安。
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沈其安认真对老师说了句谢谢，来不及多说，老师交代完后便摇摇手走人了。
沈其安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半黄掉了些叶子的树冠，将纸条揣进兜里，心情有些复杂。
不管禹乐安原本应该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现在面临选择的都是自己。可沈其安根本不会画画，是该参加这个禹乐安早就关注、甚至可能期待许久的比赛，还是做出“自己”的选择，放弃这个机会？
虚拟世界固然为用户提供了一个体验幻想、演绎不同的机会，但作为扮演者的他们真的完全自由吗？
沈其安尚且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会扮演这个角色走到哪一步，但他无论无何也不愿意彻底背离属于禹乐安的轨道。
在这里，他就是“禹乐安”。
想到这里，沈其安转头走进教室，步子依旧只不过心里却沉着一件事——这周末得去看看画展了。
毕竟未践其事，也该先观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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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其安的艺术细胞经过学校仅有的那几年熏陶，现在成功发展成细胞器的状态，尚且无法独立行走。欣赏一副画的水平目前也只能是简单地进行一个好看和不好看的划分。
展厅里稀稀疏疏的人流全都聚集在正厅中间挂着的巨幅画前，警戒线前立着的展签上印着几个字，书名号内写着：门中的墨菲斯。
作者：白鹀。
正厅内灯光昏暗，只留一盏柔和的暖白光射灯自画幅顶端直照而下，映出画面最上方的山川金石和飞鸟走兽，潺潺泉水自山间留下，褐红色花朵迎风摇曳。在这之下的占据画面中上方的墨菲斯。
墨菲斯头戴花冠半垂着眼，眉目朦胧若隐若现，身披白色丝质轻袍，左手微微搭在身前，右手自然向外伸出，手掌微张，黑色羽翼合拢在身侧，翘起的羽毛轻轻刮在脚边。两扇被拉伸的长六边形门框立于他左右两侧——右侧是油黑发亮的牛角门，门内是一片风和日丽的万里晴天。左侧是洁白细腻的象牙门，门内风云诡谲，灰蓝色云雾里还隐隐藏着闪电。
灰雾卷卷裹住两扇门，最终交汇于画幅中间汇成一股，自那结起——颜色化浅变为白色云雾，白云始于一点又分散两道，顶起了上层的梦乡也护住了下层的凡世人间。
一朵鲜红绮丽的玫瑰花自左侧云雾中落坠而下，花冠朝向一个闭着眼半弯着身的飞去。紧闭着眼的黑发青年迎着花朵落下的方向伸出手，像是要拥花入怀。那白到近乎透明的身躯上松松挂着的翠绿丝质希玛纯，连衣摆的褶皱都飘逸着向上方延伸。
而睡梦中的青年，丝毫未曾察觉到已然攀上他脚踝，用身体圈圈缠绕住他的左腿，只剩尾稍没入地底一点的黑蛇。蛇身粗壮，死死缠着青年妄图将他拉入黑暗。
眼前这宽一米多高约三米的挂画将沈其安怔在原地。
“你知道那朵落入人间的花是什么花吗？”熟悉的声音将沈其安唤醒，转过头身边的人竟然是向佰。
“你居然也在这儿？”沈其安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向佰笑了笑，回过头看着那垂下的画，“那是一朵玫瑰花——它有属于自己名字，它叫柯勒律治之花。”
沈其安对这方面接触不多，从来没听过一朵起着这样名字的花。展厅人不少，他朝向佰那边靠了靠，低声问：“是有什么故事吗？”
“大意是，一个人在梦中摘下一朵花，睡醒后发现那朵花竟然真的就在手中。”
昏暗里，照在画上的光散出一缕映入向佰的眼睛里，向佰声音很轻：“所以人们说——柯勒律治之花是能穿透虚幻和真实的花。”
“说不定是那个人在半睡半醒中，手里被人放了一朵花，他把自己现实世界的感知无意识地映射到梦里，还以为是假梦成真了呢？”沈其安从来不相信神话故事。
“谁知道，说不定还真是这样呢。”向佰笑着答，耸耸肩，“不过我想这个故事说的并不在于有这样一朵神奇的花，而在于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可以在虚幻和真实中保持不变吧。”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观赏着眼前的这幅画。
拥有细胞器鉴赏水平的沈其安在转身离开前，心里默默赞叹道：好美的一幅画。从他角度出发，这幅画的人体实在是精巧写实到像真的一样，所有的人物线条和肌肉走势都是正确的。
白鹀，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不知道这幅画和这个画家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要是真的存在，沈其安愿意抽出一天休息时间去现实中看看他的画展。
跟着人群走出展厅，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你今天来看展是因为要参加那个美术比赛吗？”向佰跟在沈其安旁边，两人走走聊聊，气氛还算轻松。
“你竟然也知道？”沈其安有些意外，虽然嘴角挂着笑，但心里已经快酸皱了。他原以为这是一件可以悄无声息地做，然后无人知晓地失败的事。
没想到继同桌鲁然和美术老师后，知情者又加一。
“对啊，”向佰抬起头迎着有些萧瑟的风，“因为我也在想要不要参加，跟美术老师说话的时候听他提过一嘴你的事。”
“我没想到你还会画画呢。”沈其安以为向佰会是那种更偏重体育运动的学生。
展厅到禹乐安家并不远，再转过一道弯就到了。沈其安刚想开口道别——“你想不到的事可多着呢。”向佰轻笑，“走啦。”
沈其安微微张嘴，又瞬间闭上准备转身离开。在他犹豫的几秒里，向佰朝他喊出一句：“你明天还有时间吗？关于比赛，我还挺想跟你聊聊的。”
沈其安回过身有些意外，背风说出一句：“好啊，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校门口见。”
“拜拜，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绿浪（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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