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木柈

93、第 93 章 “为每一位

　　没能等到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江夜的眼皮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深沉而宁静的睡眠了，以至于醒来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轻盈得仿佛可以飘起来。嘴角还挂着满足酣睡后的微笑，江夜伸展着慵懒的身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冷非寒身上。
　　同样是夜晚，今夜却比往常任何一夜都要短暂。这是当他们目光触碰时冷非寒的内心独白。

　　正当冷非寒为了不要太尴尬搜肠刮肚的时候，他听到江夜问他：“你把杨阳怎么了？”

　　他的语调过于镇定，给人一种冷漠的错觉。他的提问也过于冷淡，毫无温情可言。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冷非寒也曾想过。当他醒来时，将会是怎样的情景呢！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至少每一种设想中，都没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由于灯光昏暗，他无法清晰地辨认出冷非寒脸上的表情。然而，这一夜的宁静睡眠以及冷非寒的突然出现，让江夜的心中充满了重重的疑惑。他带着一种明显的轻蔑和怀疑的语气，向冷非寒提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药？”

　　面对江夜的质问，冷非寒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长时间的凝视黑暗，让他的眼睛感到极度的不适，那种酸涩感似乎无法通过眨眼来缓解。而内心的痛苦更是加剧，就像有人突然在他胸前开了一枪，那种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冷非寒下意识的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液体，他自然是很想去掩饰的。只是两人距离太近，又怎么能逃得过江夜的眼睛。他扶在床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大指尖变得苍白，骨节异常突出。江夜闭上了眼睛，他大声喊道：“出去！”
　　“我有......”冷非寒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有几句话要......”
　　“我要你出去！”江夜怒喝道：“我请你出去！”

　　这动静惊醒了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的杨阳，他忽然起身，拖着一条发麻的腿往卧室里跑。
　　“夜哥，你醒了？”杨阳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床边，“你没事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杨阳只顾着询问江夜，丝毫没有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江夜眯着眼睛看着杨阳，慢慢坐了起来，指着杨阳的腿问冷非寒：“你把他的腿打折了？”
　　“啊？”

　　自江夜醒来之后，他所说出的每一句话语，都仿佛是被淬上了剧毒的利箭。这些尖锐的箭矢，一根接一根地无情刺入了冷非寒的心窝，每一击都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我的吗？”杨阳不明所以，“我没有我......”他很是难为情，“我刚才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腿，腿麻了。”
　　江夜闻言抬头看着他，一脸疑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嗯，知道的。”杨阳点了点头，“我腿没事。只是麻了，一会儿就好了。”
　　“我没有把他怎么样。”这时冷非寒开了口，而且一口气回答了江夜的三个问题，“我没有把杨阳怎么样，更没有弄折他的腿。你是被人下了药，但下药的人不并不是我。”
　　江夜撇了他一眼，又转眼看着杨阳，低头思量几秒钟之后也回答了杨阳的问题：“我没事，没有觉得不舒服暂时，暂时也不想喝水。”
　　“没事就好。”杨阳欣慰的说：“没事就最好。”
　　“你先出去一下。”冷非寒的话是对杨阳说的，目光却是从来没有离开过江夜，“我有几句必须要说的话想单独和...江总说，说完我就走。”

　　杨阳突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啊”，他的目光转向了江夜，满心期待地希望从江夜那里得到一些明确的指示或者回应。然而，江夜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杨阳的期待和求助视而不见。
　　冷非寒起身，站在门口对杨阳说：“用不了多久的。你不如，现在去给他弄点吃的。”
　　“哦！”杨阳最后又看了一眼江夜，见他并没有反对，开始往外走，“我去给夜哥弄点儿粥。”
　　“记得放点儿蔬菜。”冷非寒在关门的瞬间，补了一句：“谢谢。”

　　杨阳再一次被拒之门外，这一次，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心中涌现出了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受。

　　冷非寒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江夜的身上，注意到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于是，他迈步走向江夜，细心地在他的身后放置了一个柔软的靠垫。江夜对此并没有表示拒绝，反而很自然地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以便更加舒适。冷非寒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轻车熟路地走过去倒了一杯水，然后端着水杯缓缓走回江夜的身边，轻轻地递给了他。
　　江夜瞄了他一眼，并没有要接的意思。冷非寒无奈，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个杯子又重新倒了一杯递给他。这次江夜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冷非寒依旧坐在床边，他看着江夜喝了小半杯水，然后伸手把水杯从他手里接过来自己拿着，才开口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给你下药的人应该阮恪彦。”
　　“猜？”
　　江夜刚伸手想去抽张纸，冷非寒就塞了张纸给他。然后接着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阮恪彦这个人很...很不一样。他不是，并不是你表面见到的那样的人。他私生活很乱，而且总是干一些见不得光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江夜哼笑道：“阁下评判‘见不得光’又‘上不得台面’这种事情的标准是什么？”

　　冷非寒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手中的水杯上，他无法对江夜那含蓄而明显意有所指的话语置若罔闻。然而，尽管他努力地想要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始终无法找到一个恰当的答案。
　　江夜轻蔑地哼笑几声，充满了讽刺与不屑。

　　“你昨晚去的那个地方叫做‘天国’。我跟着...我去过几次。”冷非寒只能接着往下说：“里面都是一些...‘玩物’。各种各样的，当然也可以按照顾客的需求去‘特别定制’。”
　　实际上，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江夜就已经察觉到了阮恪彦所在之处，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神秘与诡异氛围。
　　“我不希望你去，是因为那里乌烟瘴气。更是因为我担心阮恪彦会......”冷非寒卡住了，几秒钟后江夜听到他说：“阮恪彦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伤害？”江夜惊奇的问他：“做出伤害我最多事情的人是谁啊？你担心？你搞错了吧！”

　　冷非寒的目光依旧紧紧地锁定在他手中的水杯上，他能够在那平静的水面上清晰地想象出江夜说出这些话时的神情。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个语调的起伏，都仿佛在水波的映照下变得栩栩如生。
　　他没有办法否认，是他！
　　而江夜的情绪波动非常剧烈，这与他平日里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从得知自己将要和东夜合作之后，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冷非寒，甚至能够专心听他讲话，并与之进行工作上的交流。然而，他未曾料到的是，在与冷非寒独处的时刻，自己的情绪竟然会变得如此难以控制，仿佛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在内心深处翻涌，让他感到既惊讶又困惑。

　　冷非寒定了定神，“昨天晚上我收到...我知道他给你服用的是一种助眠的药物。只是助眠......但是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能看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阿夜......”
　　“那是谁？”江夜盯着他，“你在喊谁？”
　　“抱歉。”

　　冷非寒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眶已经红透了，仿佛是被泪水浸泡过一般。那双曾经让江夜最为动容的眼睛，如今看起来更像是冬天里一汪冰冻了很久的湖泊，清澈而又冷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在那一刹那，江夜的内心深处，那股莫名其妙地翻涌而起的力量，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立刻就烟消云散了。就像春风拂过大地，轻柔而温暖，瓦解了冰封的严寒。

　　冷非寒起身，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背对着江夜，说：“抱歉。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怎么样如同昨晚的事情，我都不希望看到他再次发生。”
　　这次江夜没有打断他，也没有了冷言冷语。
　　“很多事......”冷非寒突然扬起头，这三个字之后他停顿了很久。
　　很久之后江夜忽然说：“都回不去了。”

　　冷非寒转过身，他刻意回避着不与江夜进行直接的眼神交流，从沙发上缓缓地拿起自己的衣服，然后又把床边的椅子小心翼翼地搬回到原来的位置。他走到门口，手紧紧地握着门把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冷非寒心中明白，这次踏出这个门，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和江夜拥有这样安宁且珍贵的独处时光了。他也清楚，尽管他内心充满了对江夜的关心和忠告，但在当前的情境下，他的任何话语都可能显得毫无意义，甚至可能会引起江夜的误解。
　　江夜同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冷非寒。他做这些事情，自然又从容。都和自己记忆里的没有半分差别。

　　“江夜。”冷非寒扭过头，看着靠坐在床头瘦了很多的江夜他很是心疼。而他清楚的知道，这些让江夜消瘦的原因，全都是因为他冷非寒。酸楚再一次向他袭来，那么轻易的就将他击垮。
　　冷非寒没能再说出一句话，他离开了。
　　他关门的声音很轻。依旧很轻，可是即便是这么轻手轻脚的，每次他出门江夜都会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他知道他会回来，多晚他都会回来。结束了工作之后，冷非寒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所以，即便是每次冷非寒离开江夜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睛。但他从来没有过一次，把他喊回来。
　　这一次也一样。江夜知道，他离开了。

　　冷非寒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黎明前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他的脸上流淌着温热的液体，是无声的泪水在黑暗中泛滥成灾。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去用力克制自己的情感，因为他深知，这些泪水，是他曾经犯下的错误和欠下的债务。
　　然而，冷非寒并没有让悲伤持续太久。他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掏出手机。凝视着那串陌生的号码，心头的怒火已经将他的悲伤彻底吞噬。
　　他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出了昨晚遇到江夜的地址。

　　在天际的边缘，渐渐地，一抹金红色开始显现，预示着太阳即将升起，它将用它那温暖而明亮的光芒，将一整晚的黑暗彻底驱散干净，带来新的一天。
　　像是未卜先知，阮恪彦与其他人在门口静静站立。他的斗篷将整个头部都遮掩了起来，只留下那张金色面具在微弱的光线中反射出淡淡的金光。想到昨晚阮恪彦竟然给江夜下了药，冷非寒的心中立刻燃起了熊熊怒火。他的双眼如同利剑一般紧紧地盯着阮恪彦，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一定是个令人难忘，而又充满美好回忆的夜晚。”阮恪彦双手缓缓展开，用一种充满虔诚和敬意的口吻继续说道：“为每一位上帝般尊贵的客人提供服务，这正是‘天国’恒久不变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