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木柈

89、第 89 章 请你，再给

　　东夜无论是谁的心血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现在和东夜是合作关系。项目正在上升期，这个时候...无论在哪个时候，都不是能让他们三方的任何一方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
　　但是舆论功夫了得。自然也不是全完听命与谁的属性。那些和东夜的点点滴滴还是被挖了出来，零星的散落在各大热门话题尾端。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推手，暗中用力。

　　热度持续的时间很长，中间一度到了失控的局面。各种猜测和谣言如同野火般蔓延，在网络的各个角落肆意生长。有人声称掌握了所谓的“内幕消息”，爆料隆昌和江氏之间的‘秘密’...一时如同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江氏迅速做出反应，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江氏的负责人语气坚定地表示，那些爆料纯属无稽之谈，江氏一直秉持着合法合规的经营理念，与隆昌也仅仅是正常的商业往来，绝不存在任何不正当的勾结行为。同时，江氏还出示了一系列相关的文件和证据，以证明自身的清白。并表示，如果再一次发生类似的造谣事件，必定会追责到底。
　　然而无论这边如何的热火朝天，隆昌那边，却迟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仿佛置身事外一般，这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冷非寒自然是焦头烂额的，自然是让颜林邱很满意的那副模样。除了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来自袁语成、解舟径这些股东的质疑，还有颜氏代表打来的问询的电话这些无形的都是再给他施加压力。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如炬的盯着电脑屏幕，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每一次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不堪重负。

　　‘乓’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外力撞开。
　　“先生，先生你们不能......”
　　“滚！”
　　“......”
　　四五个穿着黑衣，都带着帽子口罩的人冲进了冷非寒的办公室，将保安和一干人等全都关在了门外。随即他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接一下电话，你最好安静一点。”面对‘杀气腾腾’的‘来客’冷非寒丝毫不慌稳稳的坐着，他接起了电话，“喂。”
　　“冷总你没事吧，我们准备报警了......”
　　“张姐。”冷非寒打断了慌乱的张静雯，叹了口气说：“不用报警，没事的。来人我都认识。”
　　“啊？真，真的吗？真的不用报警吗？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吗？”张静雯异常紧张，导致她的声音都失了真。
　　“可以，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报警，照常工作。先这样。”

　　冷非寒刚刚放下电话，就被拽了起来。动作异常粗鲁，导致他衬衣的扣子都掉了几颗。他被拽到一个个子不是最高，但身形很瘦的人面前。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到了冷非寒的脸上。
　　他才抬起了头，摘掉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江离阴冷又稚嫩的脸。

　　“打！”
　　一声令下。几个黑衣大汉的拳脚全都招呼在了冷非寒的身上。办公室的地毯很厚，只能发出一阵阵闷响。冷非寒倒是一声不吭，也不做任何的求饶或反抗，只是紧紧咬着牙关，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暴行。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似乎在告诉江离，这一切他都会记在心里。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冷非寒身形不稳跌倒在地。可他的眼神，更加的坚定。
　　“好了。”江离叫停了打手，弯腰去问他：“当时我们的协议你还记得吗？”
　　冷非寒翻身平躺在地上，深深的喘了口气。
　　“你记得吗？”江离踹了他的侧腰一脚，恶狠狠的说：“作为‘合作方’的我，是很有义务帮你回忆回忆的。”

　　地上的冷非寒没有做任何回答。他翻了个身，双手撑在地上，企图站起来。他竟然还想站起来！江离已经达到了气愤的顶点，他又是一脚，将冷非寒再一次踹翻在地。

　　“咳咳咳。”冷非寒笑了起来。江离再怎么狠，比起刚刚那些打手还是要‘温柔’了好多的。
　　“为什么要撤了所有关于东夜的消息？”江离居高临下的鄙视着地上狼狈的冷非寒。

　　他的眼神自初见冷非寒那一刻起，便未曾有过丝毫改变，仿佛始终在注视着一只癞皮狗，又或是一条爬行动物。
　　他对冷非寒的厌恶，一大半是源于他的母亲。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见了没几面的人，就可以得到她母亲的信任。还有一小半是因为他的父亲，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在处理东夜的问题上，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总是不能看到自己的努力！反而对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另眼相看。
　　他凭什么？江夜凭什么？
　　这次隆昌的消息，说大不大...当然他也是费了些力气才让这个新闻做到这么大的。刘世昌和江夜从一开始就认识，他还‘掌握’了一些刘世昌‘发家’的本钱和东夜的‘关联’...原本想着借着这股浪，即便不能‘淹没’江夜，也能泼东夜‘脏水’或者至少‘被拖下水’。可是没想到啊！他铺垫了这么久，做足了功夫，而让他‘连连受挫’的竟然是靠着他‘斥巨资’扶起来的‘冷总’！

　　“为什么要撤掉那些消息？”江离弯着腰，他把那层碍着他母亲的伪装彻底撕掉，“冷非寒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式让我妈这么相信你的。但如果你惹毛了我...哪天你不小心消失了，我也是没办法帮她去找你的啊。再说！”江离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不屑，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这样的人，想要多少没有？你说是不是。”
　　得到喘息的冷非寒站了起来，舔舐着嘴里的血腥，咧了咧嘴，“江大公子，我请您，还是冷静冷静，好好想想，今时今日看到东夜和这样消息有什么牵连，即便是我不去管，你咳咳...颜氏能坐视不理吗？”

　　江离自然清楚他说的，庄卓海也已经告诫过自己。可他就是不甘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什么你们都说不可以！

　　“你知道的，即便是你不知道，庄卓海又怎么呵，呵呵咳咳咳......”冷非寒一通咳嗽，“江夫人肯定还不知道你这么做吧！我劝你乘早‘收拾’干净，否则咳咳咳......”
　　“否则什么？我做事需要你来教吗？”江离口气不善，“倒是你啊，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去和江夫人‘解释’狗杂种！”

　　泄了愤的江离带着人离开了，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还带着那些人身上的气味。冷非寒身上到处都疼，很疼。但远远没有那天江夜摔他的那一下疼。他记得，颜林邱曾经说过：‘我的擒拿格斗是小时候和江夜一起学的。我俩，跟的同一个师傅。小夜十几岁在外奔波，实践的机会必定比我多了很多。所以你说，你踏马的自以为能关他的十几天里，他为什么没弄死你？’

　　冷非寒抹了把脸，随意抛了抛凌乱的头发。用冰冷的水冲淡了口腔中的血腥味。他缓缓走出洗手间，步伐虽有些踉跄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对着已经等在办公室里焦急的张静雯和其他下属扯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我没事，也用不着报警”
　　“可是冷总你......”张静雯满眼担忧，指了指自己右边脸颊，说：“有伤。”
　　“这点小伤还奈何不了我。”冷非寒挺直了脊背，仿佛刚才的狼狈只是过眼云烟，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准备去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他缓缓直起身，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毅。尽管身体上的疼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但他还是强撑着，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稳住局面，冷非寒对自己说。必须稳住局面，不能让东夜牵连其中。
　　为了......
　　他！

　　公司对面的街道上，有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私馆，采用会员制的经营模式，专门面向在这一带工作的精英阶层提供服务——他们常常自嘲为都市里的“牛马”，每日奔波忙碌之余都会光顾这里，偷得一寸清闲。此刻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钟，店里的客人不算太多，柔和的灯光洒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营造出一种安静而略带疲惫的氛围。
　　张静雯踩着高跟鞋，走到二楼唯一一间带阳台的vip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咦！”在看到冷非寒的时候张静雯惊叹一声，“冷总怎么，来的这么早？”
　　冷非寒看到张静雯进来迅速将烟在烟灰缸里熄灭，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喊了一声久违的：“张姐！”

　　大概十天之前，张静雯收到了苏沐远发来的‘邀请’。说实话她是十分动心的，抛开还能继续跟着她仰慕的‘江总’。还有更加重要的是，薪资待遇的‘更优化’。虽然公司‘改朝换代’以来，这个由自己举荐一路变成‘冷总’的老板一直也是对自己的礼敬有加。但是在她来看，冷非寒无论是如何做到‘摇身一变’的她都...不能原谅。毕竟江总在她是心里的位置无法撼动。然而今天下午的‘突发事件’，偏偏赶在了张静雯正要发送的辞职报告之前。

　　冷非寒关上了阳台的门，将烟灰缸放在桌子上，他说：“我很久没有，这样喊你了。虽然...但是我真的很感谢，我初来乍到能遇见像你一样的‘良师’。”
　　“言重了。”张静雯关上了门，笑着说：“冷总自有自己的成功之道，与我不相干。”
　　冷非寒自嘲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司...对我的传闻，我多少都知道一些。”
　　“不止是公司里吧！”张静雯顺手从包里拿出她已经准备好的辞职报告，把包放在一边。
　　“这是。”冷非寒还没等张静雯递给他，直接开口说道：“不会是张经理的辞职报告吧。”
　　张静雯垂下眼帘，“我还记得初见时，你虽然看上去满腹心事，但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同事们都笑你嘴笨，奈何你长相出众，大家都愿意明里暗里的帮助你。后来......”张静雯说着这些过往，一如往昔一般，对冷非寒说：“江总很照顾你！”

　　冷非寒喉头深处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心头一阵抽痛。他的手心瞬间出了汗，一时失语，说不出话。

　　“抱歉。”张静雯大大方方的把那页纸递给他，“冷总，在工作上我有了新的打算。希望你我都能有一个自己满意的未来。”
　　冷非寒闭上眼睛，极尽全力的克制着自己，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带着一个扭曲的笑容，“能不能，能不能再请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什么意思？”
　　冷非寒‘哈’的吐出一口气，拿起桌子上已经冷掉了的咖啡，灌了一大口，短暂的沉默之后才说：“我需要一些时间，不会很长。”
　　“需要一些时间？需要这些时间来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冷非寒‘嘶’了一声，似乎是在寻找恰当的形容词，片刻后他一阵苦笑，说：“让一切归位。”
　　“归？归位？”张静雯不明所以，收回了自己辞职报告，“让江总归位？那，那你......”
　　“对，归位！”冷非寒更加确定的重复了一遍：“让一切归位。”

　　在那深邃无垠的夜幕之下，一轮清清冷冷的孤月高悬天际，仿佛独享着整片寂静而神秘的黑夜。月光如水，无声地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幽静的之中。
　　冷非寒独自一人静坐在空旷的阳台上，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他的目光深远，似乎穿透了夜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只有那轮明月默默陪伴。

　　桌子上放着张静雯一口没动已经冷透了的咖啡，自然全然没了原有的香气。张静雯走了，留下已经被她撕成两半的‘辞职报告’。
　　咽下一口浓烟，冷非寒突然得到前所未有过的松快。‘让一切归位’，他是真的找到了一个信服自己的理由。

　　此刻...你此刻在想着谁呢？冷非寒的手里攥着一对带有他温度的男士对戒。他轻声的对着戒指问道：“你有没有像我一样的想你？”
　　肯定没有。
　　想想那段时日，无论在哪儿，无论多晚。自己都会想着马上回家，立刻回家。他想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贪恋他们两个人的时光...而如今夜深了，他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冷非寒自嘲的笑了笑，再次点燃一支烟，心道：现在肯定和那个娘娘腔在一起。不过没关系，他也只能是暂时......
　　即便是暂时的，冷非寒还是很难接受。他不能再容忍这样了。
　　那么好的他！
　　这些日子，冷非寒自己其实也一直在等。等他联合颜氏架空自己；或者等着有一天自己会和从前一样，像个垃圾一样被人，被他带来的人连东西带自己一起扔到马路上。
　　然而，什么都没有等来。既没有等来江夜的报复，也没有等来江夜把他丢出去的那一刻！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想失去和放弃他的阿夜！
　　阿夜，我很想你。
　　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