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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终章(1) ...

  •   “朝颜呢?”

      逃出去的飞禽们很快将羽民遭袭的消息带了出去。裴行川在看到九重天的昭示后几乎是冲过来的。

      但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亲眼看到羽民流血漂橹的景象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可那巨大的界碑上的深深镌刻着的“羽民”二字却又不无时刻地提醒着他,这里就是那个曾被天上地上各族称为世外桃源的地方。

      经由一路的陪伴,他早就把几人当成了自己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朋友。自从九重天放出楚云起在冥界失踪的消息后他亲自去找了好几次,但都无疾而终。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再一次听见朋友的消息就是此般的噩耗。

      他抓着祁晏尘胳膊的手臂微微发着抖,双目腥红,强打着精神再一次哑声地问道:“朝颜人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祁晏尘垂着头,低声道:“是天谴,朝颜走了。”

      “走了?去哪了?”听到人还活着像是终于有了一线希望,他的音量陡然拔高。

      “不知道。”祁晏尘别开头不去看他,骨节却捏得嘎吱响。

      “不知道,不知道,嗬。”他喃喃自答,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道:“我去找她。”

      说罢,他转身离开。祁晏尘抬起手,挽留的话终于是没说出口。

      有些答案是要自己写上答卷才肯罢休的。

      更何况万一裴行川是那个答对的人呢?

      “慕归月,这里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祁晏尘转过身去,看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慕归月。

      慕归月面上没什么表情,大拇指与食指下意识的反复捻搓,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握住了祁晏尘捏紧的拳头,一边将他快要掐进皮肉里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一边点头道:“我知道,你,害怕吗?”

      他说这话时莫名有种哄小孩子的意味。祁晏尘心里顿感一阵轻松,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道:“有什么好怕的?”

      远处夕阳如血,大片大片的残云被染的如同新娘的嫁衣。一条红色的血河蜿蜒着,流淌着,载着尸体和灵魂去往远方。

      远方是故乡吗?

      不是的。故乡诞生于生命之初,封存于过往的记忆当中,在往后的岁月当中故乡便在记忆中生根发芽,成为一生的追寻。

      当祁晏尘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便注定了一生都得流浪。远方,只有少年理想的坟地。

      羽民族,族灭。

      羽皇、羽后身归混沌。

      羽神朝颜,下落不明。

      世间终是多了一块真正的死地。

      九重天,点仙台内站满了人,都是各族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天帝站在正首,脸色是说不上的难看,两条剑眉扭在一起。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无人应答。

      天意不可妄自揣测。

      谁也不知道羽民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如此天威,趋利避害的本性惹得人人自危。除了站在右首的那两位。

      祁晏尘和慕归月作为最后见过楚云起的人本应成为众人的焦点。但迫于古神大人的淫威,竟没一个人敢说点什么,连偷看的人都是少之又少。

      对于祁晏尘而言这是最好不过的了,他此生最讨厌的事儿之一便是和这些个衣冠禽兽打交道。

      打又怕打坏了,骂又骂不过,就只能躲了,俗话说的好打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天帝拔高了音量,“此事非同小可。作为三大神族之一的羽民竟一夕被灭,诸位同僚如何能够安然处之?”

      巫咸长老秦连素来正值不怕事,看了一眼祁晏尘后拱手上前,道:“朝颜神君大概率已成功涅槃,当务之急是要将人先找回来,问清楚缘由。”

      天帝眉毛一条,问道:“望舒,你认为呢?”

      祁晏尘转身的时候恰好对上了裴行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祁晏尘心下了然,道:“我认为没必要去寻朝颜神君。以她的性子若是铁了心要藏那我们是决计找不到的。”

      底下的众人终于有了反应,开始嘀嘀咕咕地讨论了起来。最后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边认为要找。一边认为没必要。主要的两个问题就是能不能找得到以及谁去找。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全部齐刷刷地看向了天帝。

      天帝背过身去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由她去吧。”

      商量了半天还是没能拿出个有用的结果,祁晏尘忍不住腹诽道:真不愧是你们。

      神族接二连三出事,自是没谁想也没谁敢去当那个出头鸟。另一方面仙族又忌惮神族威严,也不敢多说什么。

      就在众人离去之时,天帝忽然道:“古神大人,望舒、羲和,你们留下吧。我有事和你你们商量。”

      话说那日裴行川朝楚云起离开的方向追了去,竟是一路到了冥界。木西一死,冥界此刻热闹得堪比过年,所有人都盯着冥王的那把椅子,成天打得不可开交。

      没过多久,一个众人几乎没人见过的人就把一大半人给打服了。那就是蛇女。

      当初祁晏尘把蛇女丢在冥界为的就是这个。祁晏尘许诺她自由之身,蛇女则发誓不再吃小孩。

      吃不了饭的饿鬼本来就心烦恰好遇见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东西送上门来找死,她也就难得当了回好人满足了一下他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抖什么?”祁晏尘身后的手拉着慕归月宽大地袍袖,晃了晃,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和慕归月几乎是肩抵着肩,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慕归月那无风也快活的袖子。

      器灵缩在角落,浑身抖如筛糠,说话都不大利索。她咽了一口干干的唾沫,道:“我,我害怕。”

      “怕什么?”祁晏尘又问。

      器灵缩了缩光着的小脚丫子,将自己抱的更紧了,“我,我我好像感觉到了,他,他就在附近。”

      祁晏尘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抬眼与慕归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哪?”

      “我,我不能确定,他他可以压制我,我好难受......”说完这话器灵便再没了声音,无论祁晏尘怎么问怎么晃连个豌豆大小的声儿都没再听见。

      慕归月勾着他的手指,传了一句话给他。

      “别太担心,顺机行事,一切有我。”

      祁晏尘点了点头,反握住他,道:“你也是。”

      器灵居然在此时有了反应,这是祁晏尘万万想不到的。这里可是九重天啊!

      九重天乃世间一等一的光明之地,若是天道强行夺舍定会败露,毕竟像阿遥这种被强塞进来的属实少见。

      可若是天道真的混进了九重天,那么木西勾结仙官篡改命格一事似乎也就说了通了。

      他抬头朝前看了一眼,远空高渺,几朵孤云无聊的挂着,天帝挺拔如松的背影就在眼前。裴行川早以恢复了平常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淡模样。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常。

      几人一前一后的朝着诘神台走去。

      “先是诸神离奇消亡,昭晷指针丢失,现在又是天谴现世,世间将有浩劫啊。”天帝缓缓道。

      裴行川眼下乌青,肩背绷地很直,目不斜视地盯着脚下的阶梯,一步接着一步走得煞有其事。只要长眼睛地都看得出来,他在走神。

      天帝瞥了眼左后首的裴行川,只蹙了蹙眉没多说什么,转过头问:“望舒,你和古神大人是目前唯一见过天谴的,可有什么想法?”

      很不巧的是祁晏尘也在走神。

      如果天道真的藏匿在九重天,那么会在哪呢?

      他先是看了一眼裴行川,不得不承认起初他是不太喜欢这个人的,太装了。可相处下来他才知道,那只不过是少年为了自保而穿上的保护色。

      目光一转,是天帝挺拔的背影。记忆当中的天帝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如同模子里刻出来般。可他接触到的这个很明显和记忆当中的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同他也说不清楚,可那种感觉却又实实在在地围绕着他。

      “望舒?”天帝停下了脚,回头望着他。

      “嗯?”他这才回过了神,抬头对上了那双墨黑的眼睛,囫囵道:“当日我们二人赶到之时羽民已经不成样子了,天谴也只匆匆看到了一面。”

      天帝眉毛一挑,道:“哦,是吗?”

      他又低下了头看着脚下的石阶,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天帝那一瞬间的表情不知为何竟让他想起了木西。他忽然问道:“木西当真死干净了?”

      天帝眸光一闪,道:“望舒怎么忽然问起了那魔头?想他了不成。”

      “朝颜在冥界失踪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木西知道那段时间朝颜和雪辞去了哪里,或许,或许会有线索。”

      “不过,很可惜,木西已经死透了。”天帝冷冷道。

      祁晏尘没再说话,专心看起了脚下。

      越往上走一步脚底的景物便会小一分,等到完全登顶的时候世间便如同一个盆景在你眼前,众生皆蝼蚁诚不欺人。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当你身处其中的时候,眼前的一座高山、一条大河抑或是一棵百年老木都会让人忍不住感叹世界何其大而人又何其渺小。

      可换一个角度一看,世界也不过方寸,仅一双眼睛便能全部装下。

      每当这个时候祁晏尘都会忍不住感叹:世界也是脆弱的啊。

      当世界完全收归于眼底,诘神台就真正地到了。

      没了器灵的昭晷看起来犹如一个死物,灰扑扑的趴在那里。

      天帝瞥了一眼那缺了指针的昭晷,道:“天道失衡,大祸将至啊。”

      “你们此行当真是一点指针的下落都没寻着?”

      慕归月拉了拉祁晏尘,道:“没。”

      这细小的一幕被天帝看得真切,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笑,道:“当初望舒逃了婚约,转头就和古神大人拜了天地,看来真得是感情甚笃。差点棒打鸳鸯,真是罪孽。”

      “嗯。”慕归月道。

      本来有些尴尬的祁晏尘被慕归月这冷不丁的一个嗯彻彻底底噎住了,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天帝也是愣了一下,转身假笑了几声,道:“无碍无碍,尽力了就好。”

      祁晏尘侧过头去呼出一口气,心道:没想到吧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望舒。”

      祁晏尘浑身一激灵,立马站直了,道:“怎么了?”

      天帝看了看他,移开视线,道:“没什么,叫叫你。”

      他不由得嘴角一抽,心里直骂有病,恨恨问道:“不知天帝叫我们来做什么?”

      天帝背着手,如墨般的眼睛盯着他,问:“你们再冥界可有何发现?可有关于内鬼可有线索?”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那座山头上突兀的屋子以及那些意味不明的壁画。祁晏尘想了想如实说了。

      天帝听得格外认真,甚至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等到祁晏尘说完,他道:“千山派么?这我倒是听说过。”

      不等祁晏尘回答,他便道:“你们在人间之时可是遇见了霍家一脉?”

      祁晏尘点了点头,“嗯。”

      “说起来,这霍家与这千山派还颇有些关联。那时的千山派可谓是风光无限,无数的人挤破了脑袋想往里钻。”

      “这霍家的先祖便是这千山派的一位内门弟子,虽是资质平平但运气着实是好的惊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救了他一命。”

      他顿了一下,朝远处看去。

      “据说这位先祖什么都不行,独独喝酒厉害。说是千杯不倒。可偏偏就那日他喝醉了,醉倒在了酒窖当中。一觉醒来后竟发现满门被屠,而凶手却早已扬长而去。还好那杀人凶手不爱喝酒,要不然去酒窖一逛不就完蛋了么?”

      祁晏尘干笑了一声,道:“哈,是挺幸运的。”

      天帝对他话语中的敷衍视若罔闻,继续道:“从那以后那人就像是开了窍似的修为突飞猛进,没过多久就创了一个蓬莱派,一时风光无量只不过几年光景也就没落了,却不料其后人居然走上了那样一条邪路。”

      天帝说到这,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真是世事沉浮物是人非啊。”

      “那你可知画上那对双生子?”祁晏尘追问道。

      天帝蹙了蹙眉,似是在思考。良久才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在传言当中双生子中的弟弟胎里带病,出生没过多久便早夭了。”

      “原来是这样么?”祁晏尘捏了捏手指,不动神色地说道。

      可他看得分明,那最后飞升之人分明是那早夭的弟弟。他抬眸扫了天帝一眼,忽地瞳孔一震,天帝白皙地脖颈上隐隐露出了一块烛花大小的疤。和那早夭的弟弟后脖颈上的那颗红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若不是天帝背对着他们站立,又歪过脖子来和他们说话是绝计看不到的。

      天帝抬眼朝后一瞥,道:“望舒可是有什么要问的?”

      许久无人应答。

      他转过身恰好和慕归月对上视线。慕归月眸色平静疏离,看人时自带威严。饶是久居高位的天帝对上这样一双眼睛也是不免有些发怵。

      但天帝就是天帝。只见他立马调整好状态,露出一个极为得体的笑容,道:“古神大人,不知在看什么?”

      听见有人喊慕归月,祁晏尘回过了神。还带着点空洞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慕归月依旧看着他,道:“你。”

      天帝又是一噎,尬笑道:“那真得是本君的荣幸了。”

      忽然,祁晏尘道:“天帝可知千山派掌门人姓什么?”

      “这个嘛我得想想,毕竟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天帝微微蹙着眉,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文。”天帝道:“姓文,文曲星的文。”

      浑身犹如过了一阵电,祁晏尘捏紧了拳头。

      天帝仙号归吾,为人时名为文桃。

      第一次和木西见面时,他说他姓文,单字一个栖。

      冷汗顺着祁晏尘的后脊骨滑下,一股彻骨的寒意腾地爬了上来。他抬起头,天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天帝看着祁晏尘,一字一顿道:“要是死在这样的天气,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终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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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再更个一两次应该就完结了,还在写,周末会更的。 爱你们的秋下留~ 2025.11.2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