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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刁奴当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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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慢悠悠地进了陵州城,年轻人轻轻打了个呼哨,赤马便乖乖地停了下来。他转头道:“小姐,陵州城到了,咱们要不要进客栈歇息?”
“不必了,”车中人道:“转道蜀王府。”
年轻人愕然道:“小姐,你要见蜀王?”
顾楼兰没有回答,半晌,只听她轻声道:“十年未见,也不知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哟,敢情他家小姐和这蜀王殿下还有交情,那今日自是不必留宿客栈了。
年轻人伸脚踢了踢马屁股,赤马不爽地打了个响鼻,又慢慢走了起来。
蜀王府厚重的大门近在眼前,门前两个带甲侍卫正歪靠在石狮子上闲聊。
年轻人止住了马:“小姐,蜀王府到了。”
顾楼兰掀开车帘,目光自下而上,落到了那块看似很久不曾擦洗过的牌匾上,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这牌匾也不知多久没有擦过了,当真惫懒之极。”顾楼兰下了车,向那大门走去。
年轻人却因这句话楞了神。
这话……听着怎地如此腻歪呢?好象非但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反而还有几分宠溺?
他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站住,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门口的侍卫见了生人,顿时来了精神。
年轻人拱手道:“这位大哥,我家小姐有事求见蜀王殿下,烦请通传。”
侍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通报五两,进门十两。”
收贿赂都能如此嚣张,这陵州究竟腐败到何等地步了啊?而且,他方才说进门十两?这王府守卫竟如此松懈,就不怕他们图谋不轨么?
年轻人看了顾楼兰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侍卫接在手中掂了掂,口气好了些:“进去吧。”
年轻人向他点了点头,两人快步越过侍卫,里边有人打开了门,放两人进去。年轻人回过头,只见那侍卫又懒洋洋地走回石狮子旁,恢复了方才的样子。
门内是一块巨大的影壁,遮住了里边的光景,绕过影壁,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出现在眼前。院里三三两两地站了一些人,各忙各的,正对着影壁的朱门前,有两人正在说话。
两人走近了些,就见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男子在向一个内侍服的男子作揖。
“李总管,本官确实是有要事要求见殿下,还请总管通报一声。”
那李总管想必就是蜀王府的内侍总管,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咱家已经说过了,殿下出门在外,至今未归,赵大人若是等得,便等着;若是等不得,先回府中,待殿下回来了,咱家自会派人去通知你。”
那赵大人急得额上见汗:“李总管,此事,着实拖延不得,还请总管派人出去寻找殿下。”
李总管“哦”了一声,斜眼看着他:“是何等要事,赵大人不妨先说给咱家听听。”
赵大人堂堂四品官员,在这王府总管面前却只能低声下气:“李总管,是……是京里的来书……”
这李总管却似毫不放在心上,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着步子:“赵大人啊,不是咱家说你。当初你做益州长史时,可没少上书弹劾殿下罢?如今惹得殿下不待见你,咱家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殿下曾交待过,若是赵大人有事要见他,就让咱家为难为难你,大凡有事,明日再说。”
赵大人面色顿时垮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还想尽力挽救:“可、可是——”
“这位大人看起来确实有急事,总管大人又何必为难于他呢,”顾楼兰悠悠开口:“看他急成这个样子,若是耽误了大事,总管大人只怕也担待不起吧。”
李总管转头看她一眼,接着轻哼一声,鼻孔朝天:“你又是何人?敢插手蜀王府的事?”
顾楼兰摆了摆手,制止了年轻人自曝家门:“我们也是来求见蜀王殿下的。”
李总管一听,神色更是嚣张:“殿下不在府中,你们方才没有听到么?回去等着,何时殿下得了空,自然会召见你们。”
顾楼兰不以为意地一笑:“我也还是那句话,总管大人将我们拦回去,若是误了大事,大人是否能担待得起?”
李总管仔细打量着她,神色狐疑:“你?能有什么大事?”
顾楼兰笑得高深莫测,年轻人会意,轻叱道:“若真有要紧的事,又岂是你一个内侍总管可以过问的?”
李总管眼中闪过怨怼之色,犹豫片刻,终于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咱家这便派人去寻殿下。”说着转身进了朱门。
赵大人抹了抹额上的汗,轻吁一口气,道:“多谢两位,若不是你们,这阉奴还不知要为难我到什么时候。”
年轻人奇道:“赵大人堂堂的四品刺史,还要看这阉人脸色不成?”
赵大人叹了口气:“这位兄台有所不知,在这陵州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蜀王殿下,便是这阉奴最大了。都说天子脚下的地方官最难当,谁又知道,这亲王封地的官当起来也是如此坎坷。”
年轻人道:“世闻蜀王殿下在封地玩世不恭、嚣张跋扈,看来是不假了。”
赵大人无奈道:“观其仆而知其主,自从蜀王殿下就国后,蜀地便无一日安宁。”
看他一副心力焦瘁的样子,年轻人正要附和几句,声讨这个声名狼藉的王爷,就听顾楼兰道:“蜀王殿下年纪尚幼,胡闹贪玩,也是人之常情,赵大人莫要太过苛求了。”
年轻人微怔一下,随即闭口不言。那赵大人却摇了摇头:“在下小小的刺史,哪里敢苛求蜀王。只是殿下每日总要弄得城中鸡飞狗跳,若心血来潮了,便有许多无辜百姓要遭殃。在下也希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只是这职责所在,不能不问啊。”
顾楼兰皱眉道:“殿下身份尊贵,稍有动静,自是万人轰动。只是殿下小小年纪,又能做出什么祸害百姓的事来?赵大人言重了。”
见自家小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为蜀王说话,年轻人不由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开口,惹得小姐不快。而那赵大人却没有这等眼色了。
“姑娘想是初来蜀地,对蜀王殿下并不熟悉。唉,姑娘就看着吧,今日殿下一早便出了城,想必又到哪里胡闹去了,再过一会儿,多半就会有人到州府提诉了。”
顾楼兰眉间闪过一丝不悦,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等了许久,仍不见那李总管出来,四周的人也渐渐散去,庭院里静了下来。
“这李总管怎地还不出来,莫不是在诓我们?”年轻人暗自警觉。
赵大人苦笑道:“求见殿下照例是要等的,两位习惯就好。”
呵,好大的架子,当年他家小姐随她兄长去见太子的时候,也没有这般苦等过。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在门前停下来,接着听到有人请安道:“殿下,您回来了,今日可玩得痛快么?”
接着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忿忿地道:“痛是有,快就不见得!”
乍听得这声音,顾楼兰只觉得心跳突然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跳动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到了影壁后。
“殿下,您的头……”声音里带着惶恐。
“本王骑马摔了!你少问这些有的没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脚步声已绕过了影壁:“李福顺,李福顺!你滚到哪里去了,给本王出来!”
顾楼兰深吸一口气,平稳了呼吸,慢慢转过身来。
“李福顺,你——”声音戛然而止,喘息两声,忽地变得气急败坏:“是你这恶女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楼兰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前那一身青衣,头上扎着绷带的人儿,不是先前在驿站遇到的“大王”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