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第 112 章 ...
-
林溪再进门时,齐昱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发呆。
“饿不饿,叫人送些吃的上来?”林溪走过去,坐在床沿上。
齐昱摇了摇头,他张开双手,说:“抱会儿。”
中午林溪走后他就醒了,身体太疲惫没一会儿又睡着了,睡着后开始做噩梦,又被惊醒……
如此反复,人反而比没睡之前更加疲惫。
林溪轻轻靠过来,动作很小心,仿佛当他是纸做的。
他将人搂紧了,鼻尖抵在林溪的颈窝,用力猛嗅着。
像个变态。
熟悉的味道让他平静,大脑得到片刻放松。
他才有能力思考,怎么对林溪说出北境发生的一切。
平阳府的夜静的有些骇人,比北境那个夜晚还要静,连风声都听不到。
“老族长……去了。”他听见自己单薄又冷漠的声音,“还有好多人,都死了。没有灵堂,没有牌位,挖了个坑……一起埋了。”
搭在肩上的手颤抖着握紧。
他抓住那只手,“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林溪离开他的肩,双眼泛红,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我的族人有他们的判断与抉择,何况战争局势,本就不是我们所能左右。”
“就算你没去,我想他们依然会做出同样选择。”
“该抱歉的是我,是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才让你身陷险境,受这么多唔……”
齐昱吻住他。
他道歉不是为了听林溪说这些的。
他只想找一个出口,将自己从混乱无序的思维中解救出来。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
唇瓣厮磨,津液交缠,呼吸都变得困难。
粗粝带着疤痕的掌心摩挲着颈后那一小块皮肤,不一会儿就起了大片红痕。
林溪颤着手去解他的腰带,下一秒被按倒在床上。
双手被举过头顶,迎接更凶狠的亲吻。
唇是烫的,心也是烫的,眼泪滑落进鬓间,濡湿了枕头。
——
翌日一早,陈贵来到齐昱门前,抬手敲门。
半天,里面无人应答。
还没醒?
这也睡得太久了。
“找谁?”十七突然出现,倚着门问道。
好歹一个帐篷里住过一段时间,陈贵早就习惯了十七的神出鬼没。
“找齐昱,想问问啥时候出发。”
“他俩一早出城跑马去了,”十七说着朝楼下走去,“等着吧。”
不用问也知道谁俩,陈贵点点头,跟着他下楼。
杂兵营众人也起了,这一觉睡的畅快、踏实,醒来浑身充满干劲,恨不得一口气跑回家去。
他们用过早饭,等着跟齐昱告别,却被告知人一早出城去了,于是坐在大堂一边聊着天,一边等着。
城门卯时开,林溪和齐昱一早出发,到北城门外学骑马。
彻底放开手脚后,他学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可以驭马跑圈了。
今天二十五,离过年没几天,他想赶在年前回去,只能骑马。
辰时初,二人回了客栈。
周大辉他们迎上来,“本以为咱们起的够早了,没想到还有更早的。”
“诸位大哥睡的可好?”
“舒坦!二十多年没睡过这么舒坦的觉了。”
“等日后回了家,天天都能睡的舒坦。”齐昱说。
这话一出,大家反而沉默了。
二十几年未归,谁知道家还在不在。
齐昱自知说错话,连忙补救:“诸位大哥有本事在身,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若是在家呆腻味了,可来长阳县寻我,如今我最缺的就是人手。”
“成!”周大辉抬手,又想起他肩头有伤,只好放下,“咱们这趟能回家,还得多谢你!日后有用得着我老周的地方,托人往豫州府河阳县带个信,我一准来!”
“咱也一样!”其他人附和道。
“好!”齐昱扔下马鞭,“我可将诸位大哥这话记心里了。赶路宜早不宜迟,我送各位到城门口。”
“不用不用,”周大辉摆了摆手,又对齐昱拱手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们今日就此别过,期待他日再相逢!”
齐昱同拱手:“各位大哥保重!一路顺风!”
“保重!”
“告辞!”
送走周大辉一行,简单用过早饭,齐昱便带着林溪和陈贵出了门。
留下十七看孩子。
十七:……
他怀疑自己被故意针对了。
齐昱倒不是故意针对他,出门是为了置办年货。
这回北境之行除了几张兔皮,什么也没收着,因此打算在平阳府买些东西回去。
平阳府也有皮子卖,只是价格贵上许多,一张生干老羊皮卖到八十文,羊羔皮更贵,要一百二十文一张。
在北境,老羊皮一张也才二三十文,羊羔皮四五十文。
仅仅倒了趟手,利润翻了近两番。
一上午时间,买了五十张羊羔皮,德庆府见不到的糕饼点心各样都称了几斤,又杂七杂八买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陈贵也买了不少东西,除了齐昱给他发的工钱,皇帝赏下来的东西也不少。
许多带不走或用不上的,就在营中和人做了交换,如今身上也有几十两银子。
林溪则去了趟牙行,本想寻个有经验的妇人,无奈大家一听说要去长阳县,个个都摇头拒绝。
没办法,只能再委屈小成安几天。
回到客栈时,皮子也送了过来,厚厚一摞堆了满满一车,车前车后也被各种杂物塞满。
陈贵又买了几条麻绳,将货物捆结实了,以免跑马时散落。
东西都准备齐全,在客栈用了中饭,便准备出城。
小成安由林溪带着,用束带绑在身前,齐昱骑马跟在他身边。
陈贵负责驾马车,十七负责剩下的马群,一行人于未时初离开平阳府,直奔德庆府而去。
在德庆府还了布商的马车,又重新买了一辆大的,稍作休整,重新启程。
一路晓行夜宿,终于在年三十这天傍晚赶到了长阳县。
赵县令带着一群人等在城门口,见他们平安回来,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齐昱刚下马车,旻哥儿就飞扑了过来。
林溪见状,连忙下马拦了一把,冲他摇摇头,“哥哥身上有伤。”
“没事,都快好了。”齐昱抱了一下旻哥儿,转身帮林溪解开束带,把孩子抱下来。
旻哥儿原本还在难过,看到他们带了个孩子回来,呆住了。
这才几个月???
齐昱带着林溪和孩子走向赵县令,拱了拱手,“赵大人。”
赵县令看着他,百感交集,似有无数话想说,最终却只拍了拍他:“回来就好。”
又看向林溪:“你干娘还在府里等着,咱们先回去,有什么明日再谈。”
今晚除夕,林溪无法拒绝。
他看向齐昱,“孩子我带回去?”
齐昱点头,“你们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过两日我上来找你。”
林溪“嗯”了一声,和齐阿爹打了声招呼,转身跟赵县令回县衙。
齐阿爹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齐昱。
齐昱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
身后陈父在帮着陈贵卸马车上的东西,十七牵着马站在一旁。
旻哥儿跑过来,看看齐阿爹,又看看齐昱,说:“咱们也回去吧,满仓叔和四勇哥都在家里等着呢。”
陈父和陈贵走过来。
陈父说:“齐小兄弟,陈贵这一路多谢有你照顾。今儿个除夕,你看能不能……”
“回去吧,”齐昱对陈贵说,“骑马回去,等家里忙完了再过来。”
“嗯。”陈贵拱手,“谢东家!”
齐昱挥了挥手。
陈贵便带着陈父翻上马背,抱着买来的一大包年货,扬鞭而去。
城门前就只剩自家人了。
齐昱深吸一口气,走到齐阿爹跟前,诚恳的道歉:“阿爹,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齐阿爹何止是担心。
他一直将齐昱当作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这一回却险些再次失去。
一颗心被搅得七零八落,迟迟回不到原位。
如今看着他平安站在眼前,又不忍心继续苛责。
心头百感,最终只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有些无奈的说:“回来就好。”
“回去吧,就等你吃年饭了。”
“嗯。”
齐昱转身去套马车,这才发现差点把十七忘了,他又转回去向齐阿爹和旻哥儿介绍:“这位是十七,日后就住我们家了。他功夫很不错,有什么体力活都可以让他来。”
“……”十七瘪了瘪嘴,他堂堂金吾卫,说的好像是来当长工的,“你们好。”
齐阿爹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先上车去了。
旻哥儿盯着十七看了两眼,看他和他哥差不多大,喊了一声“十七哥。”
“诶!”十七立马喜笑颜开,作为队里的老幺,他还从没被人叫过哥呢。“改天给你买糖吃。”
旻哥儿笑了两声,坐进了车里。
陈贵不在,十七自觉接过驾车的活。
齐昱却接过缰绳,说:“你赶马群,我来驾车。”
“行。”
齐昱跳上车板,抖动缰绳,带着马车缓缓前行。
十七骑马跟在后面,带着另三匹马,一齐向栎阳村赶去。
戌时中,终于回到家。
三只狗子热情迎上来,围着齐昱不停摇尾巴。后面还跟出来两只小白狗,肉嘟嘟跟在小花后面,对新来的人有些警惕。
齐满仓一家在他家帮着准备年夜饭,齐四勇帮着挑水劈柴,照料家中牲畜。
听到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
“可算是回来了!”齐四勇握拳上前,就要朝齐昱胸口招呼。
十七抬手拦了一下,说:“你这一拳下去,他又得卧床半年。”
“哪有那么夸张!”齐昱笑笑,和齐四勇碰了碰拳头,指着身后三匹马,“里面有一匹是上等马,去挑,挑中了就是你的。”
齐四勇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十七,又看向齐昱,“你受伤了?咋回事?严不严重?”
“没事,都结痂了。”齐昱说着,招呼齐满仓,“满仓叔也来挑一匹。就一匹上等马,谁先选中就是谁的。”
“平安回来就好,”齐满仓走上前说,“你不知道你阿爹这段日子有多焦心。”
“工坊那边的人也天天问起你,”邹夫郎擦了擦手,走过来,“给你备了好些年货,一车没装完,又装了一车,大家伙儿都盼着你回来。”
“还有我还有我,”齐小山挤了进来,“大哥,我孵了三百多只小鸡仔小鸭仔。卖了二百来只,还有一百多只,挣可多钱了!我请你吃烧鸡!”
“很好!”齐昱摸摸他的脑袋,“再接再厉,明年盐池村需要一大批鸡鸭仔,你要把握住机会。”
齐小山重重点头,“嗯!”
“进屋说吧,”齐阿爹推着齐昱,有些担忧,“外面冷。”
“走走走,进屋,屋里暖和。”齐满仓招呼大家。
邹夫郎转身往灶间走,“炉子烧起来吧,菜都备齐了,马上就好。”
“我酿了猕猴桃酒,可好喝了,大哥一定要尝尝!”
“这马咋恁矮?看着不够威风,不如把大壮给我得了。”
“这可是北境的马!跑起来西北军都追不上,你识不识货?”
“忘了问,你谁啊?”
“我是这府里的护卫。”
“十七护卫,来后院帮把手,搭个马棚。”
“………………来了。”
院子里的人忙忙碌碌,大黄二黑绕着院子奔跑,老驴兄对挤占它位置的新邻居们十分不满,哼哧哼哧打着响鼻。
天渐渐暗了,屋子亮起温暖的烛光,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一整桌,人都到齐了。
不,还差一个。
旻哥儿给大家倒上他酿的猕猴桃酒,众人一起举杯,庆祝新年。
齐昱悄悄在心里许愿——明年新年,林溪要坐在他身边。
想到这,“阿爹,我和林溪的婚事怎么样了,婚期定下来了吗?”
“哎哟,这是着急了。”
“定了,明年六月初八。”
“六月?太晚了吧,能不能往前提提?”
“……你自个儿跟梁夫人说去。”
“呃……”
“哈哈哈哈……”
北风呼啸而过,笑声回荡在宁静的夜空里。
新的一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