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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疯颠 来人 夫 ...

  •   夏轻可的白衣已经成了血衣,阖眼后她不甘心撑着最后一口气又睁开眼,朝他伸手。她想再拉他一次手,想替他擦掉流出的血泪。
      百里弘景的头被摁在地上,血泪和鼻涕还有口涎流了一地,见夏轻可伸手他也蠕动着想过去,士兵见他还有力气挣扎,用脚踩、用膝压、用手按总算把他压得动弹不了了。

      夏轻可透过缝隙吃力地朝他笑了一下,张了张嘴,除了喷出的血沫没有一个字吐出来。
      她想说:阿景,别哭!
      她想说:阿景,我走了,好好保重!
      她想说:阿景,认识你的这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她想说:阿景,我一生舛运,唯你是恩赐。
      她想说:阿景,好好活着,建功立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代我多看一眼这世间的月盈月缺。
      她想说:再见!三生石边我长跪不起,只许一场来世故人重逢。
      ……
      ……
      奈何她的嘴张了又张,血沫不停地喷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如此一段时间后她阖上眼,垂下手,不知从哪飘来一片海棠叶孤零零地往下落……

      一个多月后。
      正是三月上巳节,碏上城高官“只此趁蝶随风,莫负曲水流觞”大摆曲水宴时,一个蓬头垢面,虬胡褴衣的人下了山走进喧嚣的大街。

      他手里提着酒壶,全身的酒气让经过他身边的人都要扇一扇手,就连孩子也捂着嘴跑开。他摇摇晃晃地走,撞到了一个人,身形不稳倒在地上。
      “哪来的叫花子,”女子踢了他一下,骂道,“死远点,碰上你这个下贱的东西,晦气死了。”
      她是青楼红牌,因为恩客赏赐的多所以就亲自送到路口,正转身却碰上了这个叫花子。

      倒在地上的百里弘景哂笑一声,干脆躺在地上喝酒,女子见他不但不滚还喝起了酒,气得对不远处的守门人招手。
      “叫几个人来将他打走!”

      很快来了四五个打手,二话不说对着百里弘景就打。他蜷着身任由他们打,还不忘喝酒。打手们一看这死叫花子死猪不怕开水烫,于是抢了他的酒砸在地上,百里弘景跪着去捧散掉的酒液,不停地舔手上沾到的酒。

      动静将人吸引过来,就连楼里的老鹁也来了。全都对着他指指点点,嘲笑鄙视。纪皱带人找到他时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赶紧上前将人轰开,拉他起来。
      他家主子在山上抱着王妃的墓碑睡了一个多月,他刚回府一会儿回去就没看到主子,顺路找来,没想到会被这些人欺负。

      “哟,你看这贱种还有人护。小兄弟,看你人模人样怎么护一个下贱的叫花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所有人都附和起来。

      一人一句“贱种”、“下贱”、“叫花子”唤醒了百里弘景脑海里的愤怒,他恍然记起有人曾当他的面骂人。抬头看向人群,意外发现这些人正是一年前的老鹁。
      胸中怒火被点燃,是这些人害的可儿,是这些人关押她、打骂她、折磨她、污辱她,现在又来骂他贱种。

      突然伸出手掐住了一个打手的脖子,用力一捏那人死了。他看着那具尸体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心中的恶被释放原来是这般惬意。
      “殿下冷静,他们只是不知情况。”纪皱担忧地劝他。

      百里弘景嘲讽地看了一眼纪皱,哈哈大笑:“本王高兴极了,为什么要冷静?你看,他们都在骂本王贱种,也骂可儿贱种。哈哈……既然约束自己这么痛苦,我为何还要忍?”

      “你,”他指向他刚刚撞到的女子,“是你刚刚嫌弃本王?”
      女子抖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老鹁站出来,叉腰道:“你想干什么!老娘的人你敢动就试试。”

      他邪恶地笑着走向女子,鄙夷道:“告诉你们,本王是南王殿下,这楼本王要了。”说完他强行拉着女子往楼里拖,打手上前欲挡,纪皱马上带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老鹁看着那个一身脏乱浑身酒气的“叫花子”的背影,记起了一年前的事。她想不通一年前那个对着她还能恭敬谦逊的人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然而更令她想不到的是百里弘景不但将那女子强行办了还将整栋楼烧了。

      “求殿下饶命!”老鹁看着滚滚烟火跪在地上乞求。
      百里弘景衣服还没穿整齐,吊儿郎当地露着胸哂笑:“你也配求饶命,当初有人求你时你可放过她,哈哈,原来报复人这么痛快!”

      他一脚将老鹁踢倒在地,眼里映出两簇火光,指向众人道:“将人都绑起来,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那名女子披头散发香肩半露跪坐地上,哭泣道:“奴是殿下的人了,求殿下收留奴,奴做牛做马服侍殿下。”

      百里弘景垂眸睨她,嘲讽道:“刚刚你不是还在骂本王贱种,叫花子,这么快就倾心本王了?”
      “奴该死,奴以后会好好侍奉殿下,求殿下垂怜。”
      他躬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恶狠狠说,“就你还配在本王身边?以为本王是乞丐就恶语相加,现在知道本王身份就想要荣华富贵了?你永远都不配,任何人都不配!”

      使劲一扯,那女子倒在地上,她梨花带雨地哭诉一阵后见百里弘景不为所动,愤而起身。
      “你们这些臭男人仗着有权有势就为非作歹,我们身为玩物有谁堪怜?你以为我们想做这些吗?你以为我们想见钱眼开,狗眼看人低,不折手段地往上爬吗?告诉你们,没有人想!但是我们不做就得死,不打压别人就会被别人打压!我受够了!既然这样,我死了也要诅咒你们,诅咒你们都不得好死!”

      她慷慨陈词后,大叫一声朝火场跑去,然后一跃跳进漫天的大火中,在场的人都吓得大哭起来。
      百里弘景看着大火,发疯一般地拍掌大笑大叫:“死得好!死得好!这世上就是这样,都去死!死了就清静了!哈哈……死得好,本王就要做恶人,疯子,你们陪我一起疯,一起死吧!哈哈……”

      烈焰声将他的笑映衬得更可怖,纪皱看着癫狂的人心痛不已。从那后便传出了南王夜夜换女人,嗜杀成性,暴躁癫狂的恶言。

      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京城的南王变了一个人,参与朝事,阴蓄了自己的势力,还让陆暗代替陆明成了大军统领。有了兵力权势的他我行我素,既让一些人恨得牙痒,又奈何不了他。一些风言风语传到熙王那里,召他进宫训斥一顿后有所收敛,没过多久又变回原样。

      因为他政事上颇勤,于朝纲无碍,这些风流韵事哪个男人不传出一些,所以熙王也就放任不管了。可是陆夫人知道一切缘由,被他的破罐子破摔和浪荡行径气得夜不能眠,又怕他被熙王放弃,愣是气病了自己。

      直到病了很久后百里弘景才坐车去宫里看她。在宫门遇见了百里弘深。
      见是南王的马车,百里弘深叫人退后,让他先走。

      百里弘景挑帘探头出来,慢悠悠道:“哎哟,这不是人人称赞的北王殿下吗?好久不见,又进宫献策还是尽孝?”
      百里弘深闻言探出头来,对他的冷嘲热讽心平静气,平道:“王兄安好。挡着王兄的路实在抱歉,王兄先请。”

      对于他的作邀百里弘景冷嗤一声,“看来这王位以后要交给北王了,到时你可要放王兄一马,让王兄继续花天酒地地过,绝不给你使乱。”
      “父王春秋正盛,这些事不是为人子该谈论的。近来城中传言王兄应当慎思,那些人是熙国子民,王兄若喜欢就纳进府里,不喜欢就放过。”

      “哈哈……这么有趣的事你竟然叫本王放过?”他哂笑地看了一眼百里弘深,“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你看你都苦了这么多年,不如我赏几个给你尝尝,春宵苦短,没美人枕岂不可惜。不用谢王兄。”
      百里弘深冷脸,肃道:“王兄若没什么事本王就先走了,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见他要走,百里弘景嚷道:“这么快就走了,要是你看上哪个了王兄帮你抢来。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子不知会是什么样?”
      “绝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丢下这句话放下车帘。

      百里弘景无所谓地耸耸肩进了宫。陆夫人病得厉害,躺在床上也咳个不停。他进来后将服侍的人都撤下。
      “你这个不孝子怎么来了?”陆夫人咳得脸通红,一看见他更是火冒三丈。

      “母亲气什么,”他礼也不行,轻佻地坐上床沿,啧道,“气死了可就骂不了儿子了。”
      “你混账!”她撑着手肘支起身子,“来人,将这个混账撵出去!”

      “母亲,省点力气吧,我让他们都滚了。”
      “你竟敢使唤我的人?”
      百里弘景假作讶异之色,“此一时彼一时,母亲不明白吗?以前我温顺没人怕我。还是母亲教我的,你看,我现在有兵有势,谁敢吭一声?”

      “是你杀了陆明,让陆暗代替的?你这么做要干什么?”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人而已。母亲,不是你说的么,男子汉要立一番功业,我这不是听了嘛。以后呢,我想杀谁就杀谁,想要谁就要谁,岂不快哉?”
      陆夫人咳了一阵,无力支撑又躺了下去,眼角有泪,“你既然有了权势就应该好好辅佐你父王,五国迟早要统一,只有熙国才能成为五国共主。”

      他偏头想了想,“那可不能,我还没想好是灭了他国还是带兵伙同他国灭了熙国?这熙国还没玩够呢先等等看。”
      “你……你畜牲!”陆夫人指着他想起身,维持一瞬后因无力而倒下,眼中只剩愤恨和绝望,“你连祖宗都不要了,你这个混账!咳……”

      百里弘景对她摆手,让她不要激动,苦口婆心劝道:“都上了年纪的人了还这么火大,这祖宗死都死了,我背不背叛他们又不会知道。再说,这五国也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乱臣贼子,打来打去的,我打他们也是立功,打自己也是立功,将来建一个新朝还不是名垂千古。”

      陆夫人气得哑口无言,现在看着如恶魔一般的儿子她竟后悔起来。要是她不那么在乎门弟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可是,一切都晚了。
      “一个女人而已,就值得你毁了自己,毁了熙国?”

      他闻言脸上有侍无恐的笑突然收住,阴森道:“你以为我还是你儿子吗?我不是,他在可儿死的那天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疯子,一个魔鬼。”
      陆夫人哭了出来,因为呛气又咳了起来,躺着的她不好顺气,咳了很久还是没平复。百里弘景冷眼旁观,也不扶她也不走开,就这么盯着她。

      她几乎可以预见他以后的下场,要么残杀天下,要么让天下残杀他,这样的人竟是她逼出来的。
      “我好强了一辈子,这一次累了。”
      百里弘景沉默,良久他才道,“我帮帮母亲吧。”

      他将被子拉至她的头顶,然后手掌盖在口鼻那处被子上。陆夫人没有挣扎,过了一会儿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挺了一下再软软地垂在床沿。
      他盯着那只孤零零的手沉默良久,好一会儿他才晃悠悠地起身,边走边面无表情地喊:

      “来人……”
      “夫人……殁了。”

      祠堂里,记忆回笼的百里弘景抱着夏轻可的灵位痛哭流涕,望着断成两截的陆夫人的灵位悲泣道:“母亲,你总说可儿低贱,那现在夏轻染贵为公主不一样身陷囹圄,被人折辱?可见高贵低贱都是他妈的谬论,世道不平,人心不公,钱权大行天下,污浊披华裳戴玉冠指责泥淖皎洁,玉质为砖引,都他妈的该死!全毁了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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