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者》泥作花

62、威加 哥会为你报

　　月出云海，乌蓝色的夜空看起来沉甸甸的，苍穹下一棵高大的榆树碧叶依风摇曳，飒飒有声。榆树下的客栈只有门前风灯两两对立，幽静森然。
　　客栈里其他房间漆黑一团，只有二楼朝南的一间房里还亮出点点暖光，两个人影印在壁纸上。

　　“唔……”海余从昏迷中醒来，双眼还未睁全昏迷前的事钻入脑海，立马跃起来，谁知手上被绳子牵绊，扯得她痛呼出来，人也重重地摔在床上。

　　“你醒了。”
　　遽然听到声音她边坐起身边看向前方，罗皓光正坐在她前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她。

　　“放开我！你混蛋，为什么要打晕我！？”海余使劲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于是起身走向他，所幸没绑脚。
　　“喝杯水吧，”罗皓光倒了一杯水起身端给她，示意要给她喂，“都一整天了。”

　　海余撇向一边，勃然说：“我让你放开我！你混蛋，你让我请你喝茶结果骗我回来不声不响地将我打晕，你想干什么！？”
　　她气得脸色愠红，呼吸粗重，胸脯起伏不止。自从姐姐去世后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是他非得要教她，是他非得要救她，现在也是他骗她，绑住她。

　　罗皓光将水放回桌子，握杯的手捏成青白色，回头后脸色平静道：“我不会放了你。”
　　“你说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垂眸喉头一桎，后槽牙咬得脸部微微颤抖，压了压心里的那份堵塞，抬眸淡漠地看向她。

　　“我要用你的命救一个人。”
　　海余的气势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倾塌，屏息一瞬后她才呼吸起来。用牙咬住下嘴唇，直到咬成深深的青紫痕她才松开，眼中是失望。
　　“救谁？我的命竟这么有用？”

　　罗皓光眼眶微瞠，袖中的手已经攥得指甲嵌进了皮肉里，明明在心里说服自己不管她什么表情都要绝情地看着，此时见她这副神色心中如刀割一般难受。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她，说出更为绝情的话。

　　“救我的公主。我是夏国人，如今我的公主被困牢里，你们熙国王室怎么会放过她？更何况她还刺杀了你们的北王。熙国胜战，你们举国欢庆，郐子手成了英雄。我们的公主身陷敌国只为报仇，她是我们夏国的英雄，我不能不救她。”

　　海余惊诧不已，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讷讷问道：“她是你的公主，你是夏国人？”
　　罗皓光闭眼，点了点头，“我无援手，只能智取，而你是唯一的办法。”
　　她哂笑一声：“你凭什么认为我的命可以救她？”

　　“你是海相的千金，天牢是你哥的人，用他妹妹的命换一个犯人出来应该没问题。”
　　海余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背，打量片刻后莫名地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有意接近我，你们一开始就心怀不轨，你装这么久挺累的吧？”

　　“对不起，”他暗暗抽了两口气，“我是有意接近你，只是那时还不知道她是公主。现在想来不管有没有她，我们都是敌对的两国。”
　　“你们要争要打关我什么事，还要用我的命来牺牲。我只想一个人好好地过，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你们要来招惹我？”
　　她眼眶发红，有种想哭的冲动。

　　“对不起……”罗皓光鼻腔里的酸涩使得两侧的鼻翼抖动，眼眶里的水光在火光的照射下折出光芒。
　　“对不起有用吗？”她慢慢往角落走去，“我本是多余的，既然我的命对你们来说那么有用就拿去吧。只是你的算盘打错了，我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值钱。”说完她坐了下去，蜷缩在一角。

　　罗皓光将眼中的泪眨回去，转身看到她的样子更加难受，再三压抑后走过去俯身将她拉起。
　　“放手！”她不停地扭动。
　　“地上凉，”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打横抱起，违心说，“明晚便会用你换人，在那之前你得好好活着。”放她在床上后，又给她盖了被子。
　　“留着一口气你不是可以更好控制吗？”
　　罗皓光嘿然，海余瞪他一眼背过身去，因转动将被子裹至一边，他又替她盖好，海余又一脚把它蹬了，他再次盖上。反复几次后，海余也不犟了。

　　更深夜逝，雄鸡唱晓天下白。罗皓光向店家要来食物端到海余面前，让她自己吃。半夜时她睡了过去，罗皓光给她松了绑，让她能睡得舒服点。手腕处的勒痕也替她敷了敷。
　　海余假意吃东西，趁他不注意抬脚便跑，罗皓光纵身向前一扑，将她扑倒在地。两人扭打起来，海余不停地拳打脚踢。

　　“住手！！”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地上，腕力相拧，最终海余双手被摁了下来。
　　“我讨厌你，”她认命地躺在地上，悲愤绝望，“我早该死的，姐姐为什么不带我走？”
　　“姐姐？她对你很好吗？”
　　“不用你管！”她抽咽两下，“反正今晚我就要见她了。”

　　罗皓光闻言心头堵塞，压下心软将她拉起来，狠心道，“我还是将你绑着，免得再跑。”瞥了一眼她的手腕，于是放弃了勒人的绳子改用身上撕下的布条。
　　绑好后拉她坐在桌前，平道：“今天的饭我给你喂，你最好别想跑，你不是我的对手，吃苦的是你。”

　　海余咬牙切齿地瞪他，看着他凑过来的汤匙撇开头，拒不张口。
　　“张嘴！”
　　“……”

　　“现在你是我的质子，我没让你死你就不能死。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不张嘴我就用嘴撬开。”
　　他再一次将粥凑到她唇边，她愤懑地瞪他，僵持一瞬后张开了嘴。

　　如此过了一天，至晚罗皓光全副武装提剑欲走时，海余急了起来：“你不能去，我换不了夏轻染。”
　　他不为所动，拉着她一起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只要配合不会伤到你。”

　　“我的命根本不值钱，你不但救不了她连自己也会搭进去。”她被绑着的手扣在门边就是不走。
　　罗皓光掰开她的指头，定眼看她，坚定道：“不管怎样我都要试一试。”

　　她被拖着下楼，踉踉跄跄险些跌倒，罗皓光也在暗中留意她的脚步，稳住了她。
　　“海威加不会听你的，你会死的！”
　　“哪怕死我也要试一试！”

　　“你混蛋！我也会死！”
　　罗皓光一滞，偏头看她，郑重道：“你不会死。”

　　罗皓光不顾她的阻止押着她来到天牢，牢外的人一看有人闯门立马警戒起来，执枪拿戟地指向二人。
　　“你们看清楚了，”他的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这是你们海将军的妹妹，叫他过来！”

　　门口虽有灯火，但是众人都隔得远，再加上也没人见过海余，守卫们不确定他话里的真假。若冒然出手真的伤到将军的妹妹，他们也不好交差。

　　“快点！我的耐心有限，叫你们将军过来，我跟他做个交易，不然你们就看着她死！”
　　将她脖子前的剑又移了移，又怕真的割伤她分神仔细瞅着剑，手心紧张得直冒汗。

　　好在士兵被他这么一威胁也害怕起来，一个士兵跑走去叫人。

　　“趁他还没来我们走，不然真的会有危险。”海余还是在劝他，不敢大声，嘴唇半启，只够他俩听到。
　　“你别费心了，我是不会走的。”

　　海余又气又恼，凭武力她奈何不了他，可是任由他这么做吃亏的只会是他。她的命在两国争战中微乎其微，海威加不可能为了她放了夏轻染。虽然她也希望他能成功，可是她真的无能为力。

　　紧张等待中，远处几点火光闪现，渐渐逼近后，看到了火光下海威加冷肃的神情。多年沙场炼魂筑骨，让他早已没了少年心性，有的只是狠厉刚毅。
　　围着的人圈给他让出一条路，待他走进人圈后士兵们又围了起来。他觑眼看了一眼罗皓光手上的人质，微显愠色，旋即恢复平静。

　　“将冒充本将军妹妹的人连同刺客一起杀了。”他淡漠地指了一下海余，说出绝情的话。
　　“海威加！”海余怒喝，“你简直不是人，你心里可有半点亲情！？”尽管她知道结果，当她听到时还是会受伤。

　　罗皓光手微抖，没想到他会连她也一起杀，冷厉道：“你看清楚了，这人你当真不救？”
　　“我和她毫无关系为什么要救她？”

　　海余已从他的绝情中缓过来，可是现在不是与他划清界线的时候，期期艾艾地看向他，眼中似有水光，乞怜道：“你当真不救我，十几年的亲情就这么不屑一顾？若是姐姐在，她一定会救我。”

　　海威加眼露愧疚，看她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甚是可怜。以往她对家里人都带着怨恨，从未在人前露过可怜，现在乞求他救她，竟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你说，”他指向罗皓光，“你想要什么？”

　　罗皓光道：“将夏国公主交出来，我就放了她，不然你就等着收尸！”话毕他的剑又往脖子移了一点，海余微微后仰，梗着脖子无助地看向海威加。
　　“这个条件不行，换其他的。”海威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见到公主就将人给你！”
　　“不可能！换谁都行就是夏国公主不行。来人，将他们射杀！”说着就要退出人圈，连讲价的机会都不给他。

　　“哥——”海余见他要走，想到自己和罗皓光的处境叫了他一声，“你当真要看着我死吗？”
　　海威加一顿，默了片刻后转过身来，悲叹道：“海余，身为海家人就不要怕死。若是换成其他人，我会救你。现在他要换的人是夏国公主，你知道一旦他们逃脱，好不容易平定的夏国就会再度交战，到那时就不是投降那么简单了。我不能因一己之私让熙国士兵陷入战火中，别说现在是你，哪怕受质的人是我，我也会让士兵将我射杀。海余，是哥对不起你，我会给你报仇，你安心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