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者》泥作花

54、父女 不知落苏有

　　半乐被七安叫回府里后心中不安，她一面担心夏轻染出事，一面又担心雨夜里会淋坏殿下，还有一个担心便是怕他们两人会越来越近。她是被公主留下的，可是夏轻染她打听过是殿下亲自带回来的。这份区别让她惴惴不安。

　　半夜里她听到有动静，想出去看时被挡在院外，回房后睁眼到天明，立马去爨室做了清粥，往那两个居室走去。
　　浮墨苑和承平居相邻，它们有一条共用的小道，过了这条道便是这两座主院。她端了两碗小粥两碟小菜，见道旁立着几名士兵，心中不安，假装镇静视若无物地走过去。

　　“站住！”一名士兵拦住了她。
　　半乐懵怔问道：“两位大哥，怎么了？”

　　“这里任何人不准靠近。”
　　“两位大哥，”半乐试图解释，“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府里的人，你们应该见过，还有我和夏姑娘是朋友，殿下也允许我在府里走动。早上备了点清粥想要端去给殿下和夏姑娘，以前可以进为什么现在不让进？”

　　士兵有些不耐烦，挥手道：“这事别问我们，我们也是当差的，谁都不可以进。殿下和夏姑娘的吃食自有人去拿，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顺便送去也免得你们麻烦是不是？再说我们都是一个府里当差，相互帮忙不是更能和气为主子办事吗？”

　　“上头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连席管家都不准进来，你又算什么？赶快走，否则就不客气了！”
　　士兵推开她，她怕打翻小粥赶紧退了两步，请求道：“求你们通融通融，我进去看看夏姑娘怎么样，殿下找到她后我还没见过她，我只看一眼就走，不会让人知道。”

　　“命令就是命令，”士兵抽刀吓她，“可以通融的话还要军法何用？我们做不了主，你要进去就找能做主的人。”
　　两个士兵上前赶她，半乐只得退下。

　　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夜之间王府突然重重设防了，轻染昨日失踪，殿下既然把她找回来了，不是更应该皆大欢喜，怎么还连府里的人都防备上了。
　　这么看来一定是出事了，她退了回去，之后又侧面打听，可是没一个人发觉有异。因为殿下的政事和府里的庶务一直泾渭分明，政事上无论出了多大的事都有七安和士兵周旋，没人敢过问。而府里这些打杂的事只需席管家一人偶尔汇报就行。

　　次日，她实在等不了了出门往王宫走去。才出了永新路便撞上了一个人。
　　“不长眼的——”秦玉蘅刚要骂出口，瞥见是北王府里的人，收了收怒容，“你不是公主身边的人吗？”

　　半乐屈膝：“秦小姐，奴婢叫半乐。”上次她见过秦玉蘅。
　　“哦，你这么匆忙要去哪里？”
　　“我，我……”半乐神色慌张，憋了半天才说，“只是瞎逛，秦小姐若没事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欸，等等。”见她转身秦玉蘅连忙叫住了她，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我经常听公主说起你，说你漂亮能干，我还说什么时候邀你一起玩玩呢。刚好我想去找轻染，我们一起去喝茶听戏吧。”

　　“你要找轻染？”
　　“对呀，”秦玉蘅颇为不要脸地说，“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早，之前还一起去庄园玩呢。还有公主，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说起来自从徐夫人小恙才没有粘在一起呢。”

　　半乐赔着笑，道：“奴婢也听公主提起过小姐。”其实百里落苏压根不会说这些，只是见她过份热络，不得不应承一下。
　　“是嘛，”秦玉蘅上前拉她的手以示友好，“既这样我们不如一起去找轻染。”

　　紫兰在一旁打趣道：“哎呀小姐，你看你有了半乐就不管我了。”
　　秦玉蘅作势要打她，嗔笑道：“白养你这么多年了，我见半乐亲切你就吃醋，按理说你家小姐的朋友你也该好生侍候。”

　　“奴婢错了，小姐教训的是，”紫兰转身朝半乐屈膝，“半乐小姐，刚刚是奴婢不懂礼数，请小姐责罚。”
　　“不不……”半乐后退，秦玉蘅拉着她，她又是抽手又是摇头说，“不敢不敢，小姐这是折煞奴婢了。”
　　“这有什么，”秦玉蘅不以为意，“我把你当朋友就该当得起她这一礼。不说了，我们去找轻染吧。”

　　半乐脸色难堪，她进不了浮墨苑秦玉蘅也进不了，而且看样子应该有什么事发生了，若她进去会不会对王府不利。
　　慌忙行了一礼，局促道：“奴婢忽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办，就不打扰秦小姐了。告辞。”话毕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玉蘅嘴角的笑倏地僵住，眸底冷意闪现，肃声道：“你跟上去看看她在搞什么把戏。”
　　百里弘景没有成功，她得确定百里弘深知不知道这些事情和她有关。再说发生这么大的事，北王府不可能没有动静，为什么一切还这么平静呢。她得搞清楚了所以才对半乐示好。

　　半乐紧张兮兮地边疾走边回头看她们有没有跟上来，走出很远没看到人跟着她才松了一口气。直朝宫门走来，守卫将她拦住。
　　她急切地想找百里落苏，既然她进不去，那么公主一定能进去。往常殿下都会早出，而现在她不但没见到殿下外出，还严防死守浮墨苑和承平居，再联想昨晚的事，一定是殿下出事了。

　　跟守卫说了几次要见公主，都没人相信，不是将她赶走就是不搭理她。心急如焚的她只得在宫门口跺脚。
　　眼看越捱越久她顾不上自己的小命意欲闯进去，守卫一把将她掀翻在地，枪指她喝道：“再敢闯就要了你的命！”

　　“官爷，我真的是有急事找公主，”半乐急得泫然流涕，“我是北王府的人，只要公主出来就能证明我没说谎。”
　　“公主岂是谁都能见的，你若是北王府的人便拿令牌来，北王府找公主岂用你这等小民。”
　　半乐哑然，她是私自找公主，又怎么会有令牌，更何况七安若是知道了说不定连她也关了。

　　“你为什么要找公主？”
　　一道女声响起，半乐抬头见是一位秀美比她长几岁的宫娥，她正探究地打量她。
　　半乐赶紧从地上爬起，擦了擦眼角，欣喜道：“姐姐，我真的认识公主，姐姐可不可以帮我？”

　　女辛平道：“宫里不能随意出入，我也帮不了你。”
　　“姐姐，我叫半乐，”半乐不肯放弃，续道，“请问姐姐在哪一宫当差？”
　　“我是徐夫人身边的女辛。”因为出宫办事今日回宫，听见她和守卫的话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半乐喜出望外：“女辛姐姐，这么说你能见到公主，公主她在侍疾，若不是有急事我绝不会打扰公主，麻烦姐姐带我去找，好不好？”
　　女辛有点为难：“这个我真做不了主。”夫人虽有好转，但事关贵人的事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进入王宫的。

　　“姐姐，我真没撒谎，我真的是公主的人，晓月也知道，你就帮帮我带我进去，可好？”
　　“这……”女辛思忖一会，道，“这个我帮不了你，但是我可以为你带句话。若公主愿意见你自然会来找你。”
　　半乐喜不自胜，忙不迭地对她躬身行礼，激动道：“谢谢姐姐，麻烦姐姐告诉公主回北王府一趟，我在这里等公主。”

　　目送女辛进去后，半乐退回墙角等待。

　　韶英宫里徐夫人正在安寝，风寒上身夜咳不止的她晚上少眠，这会儿正好受点才睡了过去。百里落苏见她睡熟后，掖好被角放下罗帐。

　　走出内殿正欲坐下瞥见熙王进来了，连忙迎上前去。
　　“父王，今日怎的这么早就来了，下朝了？”
　　熙王把手给她扶住，道：“嗯，吵来吵去都是些废话。不过奇怪的是你王兄竟然没来上朝，龙将军只说有事情耽搁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啊？”百里落苏惊诧，转念一想笑了起来，似有所悟道，“恐怕还真是被大事耽搁了。父王，你就放他两天休沐，说不定还有好事发生呢。”肯定是为了陪轻染，这人呐装得一本正经，现在不也显形了。

　　熙王戳了戳她的额头，宠溺地笑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招，鬼头鬼脑的。”
　　百里落苏摇对晃脑地骄矜说：“反正我比你们清楚，等着瞧好了。”

　　熙王哈哈大笑，有些拿她没办法，哂笑道：“你啊，就会耍奸。对了，你母亲好些了吗？”

　　百里落苏也咯咯地笑：“有父王这么关心母亲哪敢不好，烧是退了，还有点咳，一时半会好不了，得慢慢养。”
　　扶他在主位上坐下后，百里落苏立在熙王身侧。

　　宫娥已将热茶沏上，熙王淡淡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百里落苏身上，欣慰点头道：“都十六的大姑娘了，也学会了照顾母亲。”
　　百里落苏嘟嘴反驳：“父王说得女儿好像一无是处一样，我不过是爱玩了点，想出宫而已，父王就这么看低我。”

　　“——哈哈——”熙王笑眼眯成一条缝，“你这一回在宫外住了那么久该舒心了吧。”
　　百里落苏厚颜无耻笑道：“虽然住得久但我也为国办事了的，两两相抵好像吃亏的还是我。”
　　“你呀你……”熙王慈祥地笑着指她，“吃不得亏，这点小事也要跟父王计较。”

　　百里落苏嘿嘿直笑，蹲在他的脚边，将头枕在熙王的腿上，嗡声撒娇道：“女儿不是跟您计较，女儿想跟您要奖励。”
　　熙王故意逗她：“你没立功还要什么奖励？”

　　“谁说我没立功，在宫宴上不是立了功嘛，还有这次猎场不也没给父王丢脸吗？有奖有罚才是一个明君所为。”
　　“这话也就你敢说了，”熙王笑着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两位王兄都是毕恭毕敬，唯独你说话没大没小。”

　　百里落苏揉了揉爱的敲打吐吐舌头，傲骄道：“那还不是父王宠的，再说王兄他们是要建功立业的，我只要守着父王，让父王开心母亲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忽然抬起头问他：“对了，这天气只怕会越来越冷，父王的头痛有没有复发？我还是替父王按一按吧。”

　　说罢就要起身，熙王将她摁回自己的腿上，高兴道：“有你这么惦记父王肯定好了，你照顾母亲辛苦了，凡事也不必太亲力亲为，有宫女们服侍呢。”
　　“照顾母亲怎么会嫌辛苦，”百里落苏拿起熙王苍老的手在她脸上像小时候那般摩挲，心里倍暖，“女儿想一辈子都在您们身边，照顾您们一辈子。”

　　熙王叹了一口气：“哪有女儿留在身边一辈子的，长大了总要离开父王，会有一个和父王一样爱你的人照顾你，这样呐父王才放心。”
　　百里落苏听着他的话微微哽咽，嗡声道：“我才不要，我就要陪着父王。”

　　“不知落苏有没有心仪的人？”他好像从没问过女儿家的心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