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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降臣 收虞国,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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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夏轻染入了宫,城中虞兵还处在一片惶惶中,是以城中安防由罗皓光派人守卫,千英卫和部分女兵则跟在夏轻染身边一起入宫,关成扬带来的一万人协助城中修城墙,安百姓。
虞娴领着众官反绑双手在宫门迎接,见到来人后她心神一震,从她寡淡冷漠的脸上嗅出一丝怜悯,她面无表情地被众人簇拥着走过来,明明对周遭一切淡漠,可她就是觉得此人隐藏了半分对战后残破的悯意和造成这一切的恨意,心里不禁松了半分。
虞娴带着众人行大礼,因双手绑着,跪下去后深深地弯腰,宏声道:“降臣恭迎许王!”
夏轻染受礼,抬手道:“起身。”身边的千英卫迅速过去拉众人起身并解绑。
解绑后众人再次行揖礼道谢,虞娴朝前走了两步,拱手行礼说:“许王,玺符以及一应文书版籍皆备好,就在乾元殿里,请许王移步乾元殿。”
夏轻染盯了她一瞬,说:“孤认得你。”
虞娴心中一惊,面色不改道:“许王容禀,畹城之战降臣多有得罪,万万不敢出现在许王面前的,奈何受王后临终所托才腆颜站在这里,今向许王臣服乃是顺应天命,待许王纳降后,降臣愿以死谢罪,为之前的不敬赎罪。”
她将所有罪揽在自己身上,更没借此逼迫夏轻染饶恕虞国,但凡她提半句饶过百姓,虞国人就会以为是她的牺牲才换来的安全,而不会想到是夏轻染的恩义。如此一说,所有人都会认为两人是私怨,而非家国大义的牺牲。
夏轻染露出淡淡笑意,“嘉敏公主言重了,公主为国而战何来不敬。我们进去详谈。”
虞娴松出一口气,恭身退开半步,让夏轻染走在前,引领着众人进入乾元殿。乾元殿作为虞国的朝堂,她以前想着成为王后就可以进去,后来王后之位永失,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进入,今日却以一个降臣的身份进去,后世史书会赞她带着虞国走向盛世还是会骂她带着虞国走向屈辱?
两方交接,将所有情况了解清楚后夏轻染让人收了玺符和文书,嘱咐众臣先修复城墙安顿百姓,还言明她带来的人会留在这里协助睢城恢复往日荣华,如此交涉一番后众人退下,殿内只留她和虞娴。
“晋城蔚好些了吗?”
闻言虞娴眼眸黯淡,摇头道:“今早还未醒,现下不知情况。”
夏轻染起身朝她行了一礼,道:“多谢晋城蔚和夫人留粮之恩。”
虞娴吓得退出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夏轻染道:“孤迫不得己出兵畹城,本想虚张声势不战而屈人之兵,奈何城中有高人,所幸并未造成重大损伤。这乱世金玉有价粮食无价,楼烦又在生事,这些粮食不知能救多少人性命,孤代百姓谢晋城蔚和夫人大义。”
虞娴克化心中震惊,一颗心总算落进肚里,同样弯腰行大礼,惭愧道:“畹城一事是娴自做聪明,许王不怪罪甚是感激。”
夏轻染坐下,也邀她坐下,沉声道:“可是孤要马上离开,孤的人会留下协助你,王室飘零,你一个外人的身份很难立稳,孤在来之前已去信窾城,那里由闵子坐镇已逐渐恢复生机,孤让他派路仲由和齐丑过来帮忙。此二人房谋杜断,齐丑更精于数算,虞国这庞大的财税以及各路士族皆不得马乎,否则再次生乱,恐将难再平静。”
虞娴没想到她早就有了对策,与其说是帮她不如说是她自己夺权掌权,这里士兵大多是她的人,再来夏国旧臣,这些人只会忠心于她,虞国将会被她彻底掌握。虞娴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不是心慈手软毫无城俯心计之人,又对百姓存悯,这样于虞国甚至天下百姓有利,同样也在心里提了一口气,告戒自己不能生不该有的心思,更庆幸劝住了父亲,否则他那取而代之的想法还未实施可能就会被她识破,虞家将会毁于一旦。
夏轻染盯着她的脸,从她脸上的表情了然她的话虞娴听进去了,如此她才能安心走。虞妁将监国权交给她也是作了思虑的,但凡交给三大家族中的人,他们势必生出野心,届时虞国更乱,他国来争只会死更多的人。但她不一样,她没根基,朝堂上的人都盯着她防着她,但又碍于王后口谕不敢明面来,而她不敢越矩,只能遵照王后的遗命。
虞娴问她:“王上是担心熙国?”
“百里弘景攻破睢城,却在罗皓光的威胁下退出睢城,这不像他的风格,孤怕他另有打算。如今枯骨原还有两军对峙,睢城的事应尽早让焦将军得知,两军不能再打了。凝公主曾对孤有恩,她被掳走,不知会怎么样。罗将军来信,楼烦势如破竹,如果我们还在自相残杀,那这片土地只能落到别人囊中。孤来此,本想与虞王和张巡说一件事,如今虞王已崩,孤需要马上回去找张巡,再和雍国苏汗联手,五国才不会落入外族人手里。”
虞娴心中震荡,她虽有袖手乾坤之心,想的也是虞国,而夏轻染却已装下整个天下。她不禁为此感到惭愧,同时也激动不已,百年来这片土地的战火从未停止,百姓们从未真正的平静,这一次或许真的会结束长达百年的战争,人们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
她霍地起身,朝夏轻染表态,“娴自当唯王上马首是瞻,我夫虽受重伤但筋骨未伤,待他好了亦能助王上一臂之力,驱除外族,还我河山安宁。焦括将军的夫人帅婍就在殿外,王上不如把她带走,焦将军那里自有她游说,枯骨原停战,王上才能抽出手料理他事。”
夏轻染起身在她肩上拍了拍,郑重道:“好!睢城就交给嘉敏公主了。”
两人对视一眼,眸光闪烁,犹如初见嗅到对方同类的气息,这次不是为敌,而是共战。
是夜夏轻染又召了十几位头领议事,主要还是围绕此次战争的伤亡和后续修缮,直到后半夜才草草地休息一下,平明就走了。这次关成扬留在这里,夏轻染嘱咐他小心,等路仲由他们来了,无条件地协助。女兵和新招收的男兵也留下由关成扬带领,罗皓光则和千英卫等人一同离去。
阴沉了几日的天终于有一缕朝霞刺破云层射了出来,几百人骑马远去踏起大片烟尘,在微弱的金光中闪烁,待烟尘散去后,金光似一条锦带铺向绵延不绝的山路,前路渐显辉煌。虞娴遥望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澎湃不已,转头回望残破的都城,希望在心中升起,即使历经战火,这座城仍然屹立不倒,她会慢慢恢复,展现她最美丽的样子。大呵一口气,抬脚往城内走去,他们还活着的人定会用一个崭新的天下告慰倒塌的城墙、烧焦的房屋、战死的将士、枉死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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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人数少且全是骑马这一次快了几日,夏轻染一行人停船靠岸刚上烽烟渡就发觉异常,渡里众士兵面色紧张惶恐,一问之下才知,百里弘景这个疯子出睢城时特意避开夏轻染,绕道可能会相遇的这段路,但他在回去之前给夏轻染留了个“惊喜”——特意派人快马加鞭拿了张巡和冷凝的信物绕陆路跑死几匹马来枯骨原告诉虞军,睢城破了,虞王被夏轻染杀死。
焦括他们本来被赶至一处山谷,无外援也无法突围的情况下按兵不动。龙横天也遵循夏轻染的意思,只围困不追杀。两方僵持多日,偏这个消息在虞军炸开,焦括只知前面与百里弘景联手的事,并不知后来的事,是以相信了。
他本来还对自己之前拒绝与夏轻染和谈而疑惑,这下真的怒了,误以为她真是为了麻痹自己转而去灭城。自责是自己无能才导致睢城破,虞王死,拼着这口怨气和恨意带着虞军杀出重围,将龙横天和海余他们打得措手不及,双方因此损失惨重。
闻言夏轻染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后槽牙咬合许久直到嘴里腥咸才松开,收掌为拳,恨不得捏死百里弘景,这个疯子怪物打赢了却不夺城,又让双方自相残杀,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为熙国夺城掠池,而是要所有人死。
幸好龙横天是位老将,无论形势如何险峻也要让士兵将烽烟渡守好,危急时甚至用人命来堵虞军自杀式地攻击,否则烽烟渡没了,她回不来,这里恐将尸骨如山。
众人快马加鞭离开烽烟渡,帅婍更是焦急不已,跑了一个多时辰赶到他们正打得激烈的战场,两方士兵杀气震天,声如海啸山裂。
夏轻染一看,这么胶着的战争他们才几百人要怎么喊停这些杀红眼的士兵。帅婍越看越急,当下请求她冲上去。夏轻染摇头,这么激烈的战场,很大可能会误伤。
“王上,”帅婍跳下马,用力一撕身后披着的白袍,裂帛声响,盔甲上的披风被她整片撕下,她右手食指一咬,在上面写起字来,边写边道,“末将的夫君以及昔日同袍皆在战场,若我一人可以换他们活着,死得其所。再这样下去,两方只会伤亡更大,不如末将拼一把,也许能成功。”
夏轻染见她上面写了一个赤红醒目且硕大的“虞”字,思忖一瞬,作出决定:“帅军主冲锋,千英卫拱卫,都活着回来。”
众人领命。
帅婍捡起地上一根长竿将写好字的披风绑在长竿上,手举长竿跨上马朝战场奔去,千英卫以两翼形式跟她一同冲入战场。
战场垓心正杀得昏天暗地的士兵们突然看到一支队伍闯入,且吼着什么,但战场太乱根本听不到,双方皆以为是对方来了增援,本来朝向对方的箭簇此刻不约而同地转向新冲来的这批队伍,就连冲锋的士兵也都转了方向,全都朝帅婍他们冲了过去。还在扭打的士兵也停下,迅速退回各自阵中。
眼看进入射程,士兵们正蓄势待发时,海余和七安看到了冲在前面的罗皓光和阿璃,他俩吓得迅速大喝停下。此时帅婍举起的长竿随风迎展,露出上面赤红醒目的“虞”字,虞军一看是自己的旗子也不由得一愣,有些忘了做什么。
但仍然有速度快的士兵射出了箭,罗皓光等人皆身手不凡,挥剑挡住密密麻麻的箭矢,好在一轮过后再没有一支箭射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也看清了情况,停下来欲冲不冲地站在原地。
焦括也看到了帅婍,对于她身边的人虽然不认识,但他相信妻子此举一定有什么含义,连忙下令士兵别轻举妄动。
刚刚的厮杀停下,帅婍吼出来的话他们终于听到:“停战!停战!停战!……”辽阔的野原这两个字一遍遍地在战场回响。
到了垓心,帅婍等人停下,她跳下马,将那竿血旗用力一插,插/进染血的土里,然后跑向焦括,罗皓光等人也下马跑向海余他们。
“夫人怎么来了?”焦括急跑上前。
“上当了!我们都上当了!”
“怎么回事,王上没死?”
她摇了摇头,声泪俱下地将睢城发生的事说了出来,站前面的听完有些瘫软下去,后面的听不到连忙拉着前面的人问,一传十,十传百,睢城发生的事剩下的虞军都知道了。
焦括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嘎嘎响,脸上尽是悔恨和愧疚,因为太用力,手臂上的伤口崩起,血从盔甲的甲缝处流出,帅婍连忙要给他脱盔甲帮他包扎,他却止住。得知真相的虞军互望彼此,眼中情绪复杂,看向倒地的同伴叹惜不止。
这时马蹄声响起,一匹红棕烈马踏破血腥快步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