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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胤朝 这老东西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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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轻染吞咽一口,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牌匾上,平静地说:“王朝兴替,没有人能说自己无辜。孤先祖当年力抗过三国,为保残部退居一方虽对不起胤朝,但对得起跟先祖出生入死的将士及军属。”
百里弘深不卑不亢道:“百里先祖背主这是不争的事实,百里一族从未想过隐瞒,先祖们的错我认,但王朝由民而生,当年胤朝民不聊生,时至今日,百姓仍然处在水深火热中。我求天下清平,又何惧一个耻辱。”
月盈在他二人脸上看了一阵,愤愤然说:“才过百年,世人说起胤朝皆是指责,又可知胤朝曾做过什么?当年铁蹄踏破都城,可知殉国者的血漫过城沟?若胤朝真像记载的那样,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国而死呢?”
夏轻染心下一沉,先祖们光复胤朝的遗愿究竟是自身的愧疚还是对那个王朝的认可?五百余年的王朝,不管世人现在如何诋毁,她想,曾经胤朝真的璀璨地照耀过这片土地。
“不知夫人又以何身份来质问我们?”
月盈一怔,随后苦笑一声转身进了祠堂,云甦时接蹱而进。夏轻染和百里弘深对视一眼后也跟着进去。
甫一进去夏轻染停步,在外面看时这座祠堂就比她看过的要恢宏庄严,没想到里面也比武城的大气开阔。
祠堂很宽敞,堂中有一座很大的神台,昭穆的石像立在神台正中间,石像高大要高抬头才能看到全身,伸出的胳膊宛如大山展开翼骨,压得人心惊胆战,与身体相连的黑甲连褶皱都像条小水沟似的。五官与武城的石像有点不一样,武城雕刻的五官太过威严,有点类似于男人的粗悍,而这个更像一个飒爽随性无拘的少女。
手里的鱼肠剑也比武城的长且粗些,夏轻染眯眼一瞧,牵丝腕不似武城那般直接雕刻数道线缠在手腕上,而是在手腕上戴了一个类似手镯样成年男人一指宽的金属槽,槽沟里缠着牵丝,牵丝首尾相接扣在金属槽的锁孔里。
那牵丝也不像琴弦,像是真正的蚕丝,连羊皮手套也是真的。石像两旁各有六座略小一点的神台,每座上面立着一位女将,一共十二位。有些是抱胸看戏状,有些是攻击状,还有些是防御状,每位女将除了身姿各异之外,连五官都各不相同,或俏皮,或沉稳,或温柔,或狡黠,或憨直,或纯朴……总之皆是各具千秋的女子容貌,而不是武城统一的冷面悲壮之相。
夏轻染继续抬步走近,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昭穆和十二星次女将,若不是战乱,她们本就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女,有着被人敬仰的身份,少年般张扬肆意才最符合她们。
月盈走向前在每一座石像前敬了一柱香,然后走到左边第二位玄枵的石像下,沉沉地盯了一息后才幽幽说:“我乃玄枵之后,替主质问有何不可?”
二人身体一抖,百里弘深更是急切出声:“不可能!当年昭穆长公主和十二星次女将皆没有成亲,不可能有后代,而且传言当年玄枵将军跌下深崖,更不可能活着。就算她侥幸活下来,又怎么不寻找主子反而苟且偷生呢?”
月盈转身,神色已经变了,问:“跌下悬崖就必死吗?她不能找昭穆长公主就不能是出了意外?”
百里弘深深吸一口气,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夏轻染问:“你既是玄枵后人,又有一城傍身,难道就没有想法吗?”
她哂笑一声:“区区匏城敢与五国对抗吗?你们昨晚唱的那首童谣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夏轻染思忖一瞬,随后恍然:“与其不自量力地战,不如赢得人心。五国史书上说胤朝暴虐,末世皇帝昏聩,许皇后无伦孝,昭穆长公主更是奢靡,但民间却有人祭奠胤朝,甚至这首童谣传了近百年,还有武城的昭穆祠都是你们在操作?”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你们五国为了得名正统自然会把自己说成救民于水火的正义之师。而我们几代玄枵后人不过是把事实口口相传,百年沧桑,我们无力与五国对抗,但故国功过理应言直事核,记实录,而不是粉饰己过为寇者开脱。”
夏轻染心中一颤,在许国时许王后无意中提到过当年胤朝的许皇后,她因为不孝被逐族,她在亲人和丈夫之间选择与丈夫一起殉国,到底是真的不孝还是对亲人的失望?
佛香味弥漫,一团团轻烟虚化了石像的冰冷和沉重,她将视线从月盈肃穆的脸上移开,想要看清烟雾里的石像,捕捉当年辉煌与落幕,石像却在朦胧视线中动了起来,甚至连甲胄与兵器撞击的声音也响彻祠堂,震穿片瓦,曝在广袤的苍穹下……
“驾……!”
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猛抽一鞭,将身后众多与她同样年纪的女子甩在身后,她回头嘲笑地看着落后的人,奚落的声音随风扩大:“你们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好了,骑个马都这么没劲。”
她们不甘被主子看不起,皆夹紧马肚,猛扬鞭子,誓要赶上。少女见她们发力,回头继续奔跑。
这片马场广阔,底下是密林,在烈日和燥风下簌簌作响,马场上本来有很多植被,不过早就被她们踩秃了,地表满是黄尘,晴日里灰尘弥漫,落雨天泥水四贱,即使这样她们仍然乐此不疲,每日都要来跑几圈,然后再打几架。
速度过快,风吹得很大,但她们的头发被风沙压实却不那么轻盈飘扬,昭穆连呸几下吐出被风吹到嘴里的沙子,勒停马,等待来人近前。她老远就看到皇兄的贴身太监过来了。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悦,这个德公公一有事情就找她,看见她来准没好事。
今年开春后不久父皇驾崩,皇兄继位,她从公主变成了长公主。新皇继位,事情又多,她带着十二女将为皇兄保驾护航,期间德公公多番出力,是以皇兄对她信赖,她也不敢对德公公甩脸子。
现已入夏,皇位虽稳了,但是父皇留下的烂摊子以及皇后之位还没安顿,德公公明知她们来跑马了还过来想必是有事要办。
“老奴的祖宗呀,”德公公满是皱纹的脸看着这些灰头土脸的公主和女将跺脚说,“你们歇歇吧,要不等马场长好了再来。看你们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逃难来的。”
昭穆和女将们不约而同地吐了吐嘴里的沙子,她不耐烦地说:“有事说事。”
“哎哟,被你们打断奴婢都忘了来干嘛来了,”她顿顿,“天子让公主去接个人。”
“谁这么大排场敢让本公主亲自去接?他受得起吗?”
德公公仰头作势抬手警告,“别说公主了,本来天子要自个儿去的,因为急事去不成了才急忙忙让奴婢来请公主去接。”
昭穆一惊,“该不会是郭家那老东西来了?”
“你这嘴啊,我的小祖宗,您说该不该去,受得起吗?”
昭穆无言可对,这郭家出身医毒世家,代代出奇人,到这一代出了一个叫郭殳的,传言长了一颗七窃玲珑心,窥天探地无所不能。
父皇在世时曾去请郭殳出药庄,但他没应。皇兄继位后治国力不从心于是又动了心思请他出来。可是人家还是不应,皇兄仍然热脸贴他的冷屁/股,终于把人请动了。
如果是他来了皇兄亲自去接还说得通,昭穆脸一沉,调转马头,跑了出去。
“我的小祖宗啊,你就这样去了,还早……好歹换身衣裳啊!”德公公在她身后喊,一众女将骑马擦身而过,劲风把她吹得在原地转圈圈。等她站稳后,望着空荡荡的马场无奈地跺了一脚,朝远处的小太监们轻斥:“小崽子们还不来扶着咱家回宫呐。”
昭穆和十二女将一路驰骋到了约定地点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全都下马歇在一边。昭穆无所事事地拿出缠在手腕上金属槽里的牵丝出来绕着手指玩,这牵丝是父皇所赠,用的是花蚕丝。她找了能工巧匠打了一只带有锁眼的金属槽,并把周围棱角磨得光滑圆润,牵丝缠在上面既不会勒手也不会虬结散乱,还给她光秃秃的手上增加了一样饰物,细如发丝的银丝缠进槽沟里,首尾两头在锁眼一卡就扣上了。
她身上的鱼肠剑也是请名师打造,细薄的剑刃吹毛可断发,被她盯上的人若是见她拔剑当即吓得尿裤子。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指灵活转动,牵丝被她玩出了多种花样,她看着羊皮手套几处破皮的地方,无声地吐了一声,然后问:“我的羊皮手套还剩多少?”
玄枵笑着答:“我又让人做了些,内里多加了一层绒布,公主尽情用,别伤到手就是了。”
她点了点头,因为拉动牵丝割手,所以她常年戴只露指腹的羊皮手套,每次划烂后就要换,是以她在马匹和刀剑以及羊皮手套上的花费颇大。其实对于吃穿用度她不讲究,能省则省,但对于这些她是不会将就的。
又玩了一会儿才将牵丝缠进左腕的金属槽,扣上锁扣后抬眼望了一眼前方,道路蜿蜒如海浪没见来人,摸了摸发热的头顶不耐烦地说:“这老东西让本公主等这么久,故意的吧,好显示他无可替代的地位。”
郭殳出名已有十多年,又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估计是又老又丑,让她等这么久,骂他一声老东西不为过,况且他是皇兄的先生又不是她的先生。
星纪说:“公主慎言,不管怎么样他是帝师,让人听到不好。”
昭穆朝她吐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女将们笑了起来,都坐下来,或盘腿,或斜卧,或侧趴,或平躺,总之没几个正形,若是德公公看到又要说了。
烈日焦灼起来,她们皆不同程度地出了汗,汗水将脸上的灰尘冲刷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有几条带泥的水沟,众人一对视皆大笑起来。
昭穆骂了句“老东西”之后躺了下来,双手盖脸睡觉了。娵訾(JUZI)也在她身旁躺下,还没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寿星和大火(HU)一人一边按住她的腿,两颗头结实地压在她腿上当了个枕头。娵訾抖了抖没抖开便任由二人了。
星纪头发打了结,用手梳半天也没梳开,呛地一声拔刀将发结斩断。降娄和大梁头抵着头躺成个“一”字,实沈(chengchen)和鹑(chun)火分别在她二人的腹部躺下。鹑首和鹑尾还算正经,背靠背坐在地上,析木年纪最小,她干脆趴在地上,一只腿曲起,有点像□□。这歪七竖八的姿势简直惨不忍睹,若那些文官看了直呼有碍观瞻。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被晒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昭穆听到有马声,撑起头一看,前方总算出现一个人影。身穿素衫,骑着一匹红棕色的骏马,身后背了一个很大的东西,用布包着,外形像琴。面孔还看不太清楚,不过只他一人,应该不是她要等的人,遂又躺下。
来人近前,看到一众女子灰头土脸的模样和豪放不羁的坐姿、躺姿一愣,旋即摇头笑了一声,静静地看着她们。
前朝剧情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