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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能力 宁辞的疯狂 ...


  •   宁辞从衣帽间出来,依旧穿得清凉。轻薄的灰色阔腿长裤搭配一件无袖衬衫,外套依旧昨天那件薄到透明的绿色防晒服。

      这身装扮坐实了她不用去公司上班的事实。

      “既然听到那天的录音,就该知道我有多……”许小陈急声,“你怎么还是这么穿?”

      “你有多什么?”宁辞斜靠在门口侧边的墙壁上,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道,“你有多什么?许医生。”

      许小陈蹙眉叹口气,无奈地瞥她一眼:“在乎你。就该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哦,我还是以为最后的字是‘爱你’。”宁辞撇撇嘴,旋即自我安慰道,“在乎也行。”

      许小陈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忍不住开口:“在没有解决现实的分歧前,谈什么爱和在乎。”

      她说完撇开脸,利落地换鞋,快速向门厅走去,来开门后,她停下脚步看着宁辞:“你能戒烟,我很开心。嗯……晚上记得来接我,开你的车。”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宁辞很想问她今天可不可以请假,但一想到好不容易复职的艰辛,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告别宁辞后,许小陈快步往地铁站走。

      与宁辞的对话在夹在时间的缝隙中,情感的力量渐渐溜走。许小陈很清楚,一旦宁辞再得偿所愿的得到这份感情,“分开”两个字就显得虚无缥缈,没有任何分量。

      可她在做的事呢?她怎么会知道袁昺哲的手里的录音?

      挤在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地铁里,许小陈掏出手机,在人挤人的缝隙里给袁昺哲发出一条短信:[袁律师,宁辞怎么会听到你手机里的录音?除此之外,她还知道些什么?]

      袁昺哲回消息向来及时,可发出的这条信息,直到许小陈从汹涌人潮的地铁站挤出来,也没有等到回复。

      她一边朝着单位方向走,一边给袁昺哲拨去电话。

      电话在漫长的滴滴滴等待声中,最终被接通。

      “袁律师,你有看到我发你的信息吗?”许小陈罕见地带着失控的口吻。

      “嗯……那个……许医生……这件事可能我们需要见面说一下。”

      “见面说?你是我的代理律师,你知不知道,你泄露关键证据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何况对方是被告的女儿!你的律师资质不想要了吗?”

      “许医生你冷静一下,你在马路上吧?是去上班的路上是吧?”袁昺哲的语气有些急切,“这件事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您的爱人比你想的更有手段,你大可以放心,这个案子……”

      “爱人?!结婚证才是夫妻关系唯一证明,袁律师,你需要我给你普法?!”许小陈气得站定在原地,“她、她都用了什么手段,你现在就告诉我,否则我会更换律师,还会投诉你。”

      “唉……”袁昺哲叹口气,“我们事务所的两位合伙人,何超律师和具宏远律师,以及我本人在法学院的恩师,刑事法学的专家陈家辉律师,组成了幕后律师团,另外还有明星律师宋恒做外援。”

      许小陈正走在通往医院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在斑马线上放慢了脚步。她听到对面袁昺哲翻阅纸张的声音,心跟着咚咚作响。

      “还有,检查院那边,嗯……是李国泽检察官、刘淼检察官,至于法院那边……联系到了刑事审判庭的主审法官周梁。最关键的,外交部法务司的协调专员于越承诺会尽力协助我们。”

      许小陈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她停在人行横道的中岛,车流从耳边呼啸而过,几乎听不清电话那头后续的话语。

      “宁辞几乎动用了全部的人脉……她本人还去了趟英国,亲自去取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据……”

      英国?应该是去找江彻了……至关重要的证据?江彻手里又怎么会有证据?许小陈仿佛被定格在时间的洪流中,迟迟说不出话。

      听筒那端传来袁昺哲焦急的声音:“许医生,许医生!”

      “我在听。”

      “啊,那就好,您不必太担心。现阶段您需要做的,就是安心工作,配合警方进一步调查。哦对了,还有小心来往车辆,路上注意安全。”

      许小陈回想起半个小时前,宁辞送她到地铁口时一模一样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三秒钟后,绿灯亮了,可以通行。

      她踩着斑马线,干涩地追问:“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据,具体是指什么?”

      “是一份通话录音,里面有罗皓康亲口承认的犯罪事实。这份录音被送去鉴定机构了,另外还有一份足以证实其有效性的转账记录,这两份材料是推动引渡的关键。那天我去找你,想说的正是这件事,但您似乎在有意回避案件进展,我摸不准其中缘由。”

      “不经由当事人同意,就可以推动案件进展吗?”

      “目前来说,理论上不可以。不过一旦构成证据链,进入公诉程序,当事人无法单方面阻止,不过依旧能影响判决结果。”

      许小陈发出沉沉的叹息。

      好在跟袁昺哲沟通,要比跟宁辞沟通顺畅、高效的多,好在袁昺哲没被宁辞彻底收买,在电话里就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通话结束,她已然推理出一切:宁辞知晓并可能掌握了全部证据,包括自己在姚智一处录制的自述视频;另外,宁辞之所以不择手段地做空江彻的公司,纯粹是出于报复——她无法容忍六年前的事被第三者知道。

      江彻未经允许私自调查过罗皓康,这触碰了宁辞的底线。

      而讽刺的是,江彻当初以追求者的身份,针对情敌许小陈展开的调查,如今却成了引渡罗皓康、乃至撬动整个案件的关键证据。

      宁辞早已彻底得罪了江彻,那她到底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得到了这份关键证据?这件事,与那份遗赠抚养协议有关吗?

      许小陈走进医院,换上白大褂,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她再次在心底叩问自己:此刻的自己之所以能够体面地站在这里,究竟是宁辞是用什么换来的?

      原来,她所谓的、将宁辞排除在外的隔离计划,早已彻底破产。就连原本对同性恋情持谨慎态度的袁昺哲,再次提到宁辞时,都能自然而然地说出“您的爱人”四个字。

      三甲医院的工作以强度大、节奏快而闻名,SJ附属医院更是如此。一旦步入工作岗位,就由不得许小陈胡思乱想了。

      她今天新收治了两名病患,其中一名是危重症患者,这使她有了复工后第一次进入手术室的机会——以助手的身份,配合主刀医生黄晋尧实施心脏冠状动脉搭桥手术。

      手术很成功,她全程站立三个半小时,每一步操作都精准无误。

      术后正值午休,黄晋尧脱了无菌服后,特意在门口等她,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许医生,感觉如何?重新成为战友,是不是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的确如此,谢谢黄医生给我机会,愿意让我跟你的手术。”许小陈微微一笑,接过矿泉水瓶,拧开大喝几口,“也谢谢你的水。”

      “哎哟哟,怎么变得客气起来了。不过这事还真不是我说了算,不该谢我,得谢你自己。听说你的复职评估表现不错,院里领导都挺惊讶的。”黄晋尧诚恳地点点头,“佩服佩服!”

      “哦,对了,黄医生,刘裕民主任二次返聘回来不再担任行政岗位,那我这次顺利复工,是哪位院领导批的呢?咱们科室的杨主任对我并不熟悉啊。”

      “嗯……据说是院长亲自批的。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我记得你第一次复职回来是去了影像科,这次能顺利回到心外科,我也没想到。”

      院长亲自批准的?

      入职半个多月以来,许小陈参加了一系列复职考核。先后通过了健康评估、临床能力、无菌操作、应急规范等多项测试,其中最为重要、也是压力最重的手术能力分级考核,是在三天前刚刚完成的。

      考核的过程是一场拉锯战,实操的部分长达八个小时。

      另外,考虑到她右侧肩胛骨的刀伤,医院技能评估委员会还特别增加了针对性的考试项目,即精细操作时的身体耐受度评估。然而这对她来说,堪比一场酷刑。

      最终,她被评定为二级手术参与资格,且被附加“观察期”,暂时无法独立主刀二级以上手术。

      “别灰心,这已经很好的结果了,出乎意料。”考核结束后,刘裕民主任罕见地起身拥抱她,激动地竖了大拇指。

      “那我的规培期会被延长吗?”

      “‘观察期’是什么意思?”刘主任笑了笑,“就是特殊为你制定的,否则就直接通知你规培期延长了,好好表现,我相信不用延长。”

      如果原以为全凭自己努力换来的成果,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他人网开一面、暗开方便之门的结果,那努力本身还有价值吗?

      可宁辞一向不主张她过早恢复工作,只希望她待在家里好好养伤;刘主任不再担任行政岗位,也失去话语权。

      既然是院长亲自批准,唯一能促成此事的,只有杨凌。

      半年前,许小陈第一次复职,被安排在影像科,没几天就被赵院长约谈并暂停工作,正是杨凌从中干涉所致。那么这一次也是她吗?

      一个还在规培期的小医生,除非主动提交复职申请,或是遇上重大卫生安全事故急需人手,不然哪能那么容易回得来,而且回来没多久就可以上手术台,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许小陈细细回想,这次复职流程确实是比第一简化很多,她还以为是自己伤情愈合的结果,如今……呵,她在心底发出嗤笑。

      就能力与资源而言,她与宁辞本就有着云泥之别。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宁家所能调动的力量,远非她所能想象的。

      她原以为的能力是指通过考试,获得学历,拿到资质,掌握技术……

      而真正的能力是一连串的名单,一段观察期,甚至只是一个电话。

      许小陈告别黄晋尧,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只小蚂蚁爱上了大象。大象愿意为它建造一座城堡,既是保护也是禁锢……它爱大象,又怕大象,只能挣扎着从城堡的缝隙中逃跑。可大象为此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会像暴雨一样砸在她身上,这是它唯一无法承受的重量。

      她向宁辞发去一条微信:[我今天跟手术了,一切都很顺利,你在干什么呢?]

      是在协调案子的事吗?是去警局配合调查吗?是在跟什么人应酬吗?还是在签署什么乱七八糟的协议?

      可是信息微信发出后,却有一个醒目的感叹号传回来。

      消息下面有两行灰白色的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不是说要来接我吗?宁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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