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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意外 ...


  •   许小陈从身后紧紧抱住宁辞……

      她的左手死死地揪住宁辞衬衫前襟第二、三粒扣子的接缝处,右臂环绕在宁辞的腰间,将自己的整个身子贴在她的背上。

      宁辞几近崩溃的理智略微平复,然而这似曾相识的从背后相拥的场景,瞬间将她拉回到去年刚重逢不久、二人尚未复合时的相似回忆里……

      那天傍晚,她感冒发烧,怀揣着满心期许前往许小陈工作的医院挂急诊,恰巧看到她怀抱着一大束红玫瑰,伫立在急诊大厅等待着某人……嫉妒、委屈与不甘如潮水般一齐涌上心头,以至于她在输液时,当着许小陈的面,拔掉针头,情绪失控地转身就跑。那时,许小陈也像此刻这般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抱住。

      那时,许小陈身体健康,后背没有刀伤,在SJ附属医院心外科当着医生,体面顺利;而现在呢?她因右侧肩胛骨的那处刀伤,连紧紧将宁辞拦腰抱住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凭借左臂的力量,尽可能地将她揽在怀中。

      宁辞的心中蓦地涌起一阵如灭顶之灾般的恐惧。如果许小陈因伤情、疲惫,亦或是任何一丝悲观情绪,无力或无法及时将她接住,那她该如何收回刚刚在崩溃之下说出的违心之语?这些话语本身是否又会构成新的压力,成为最终压垮许小陈爱情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宁辞猛然从刚才的“崩溃分手”中回过神来,她慌乱地转身,反手将许小陈紧紧地搂在怀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收回那些话。你忘掉刚才说疯话的我,忘掉好吗……那不是真的我……我……我错了,是我的错……我可以改,你别难过。那些事,我告诉你真相,我全都告诉你。你别离开我,别留个纸条就消失了。我害怕,我自己一个人害怕……”

      许小陈将手心贴上宁辞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与她十指交缠,另一只手轻柔地摩挲着宁辞的后背,轻声安抚着抽噎不止、瑟瑟发抖的宁辞:“宝宝对不起。我……自以为自己是追求正义的勇士,我忘记了,一时忘记了……我首先是宁辞的爱人……我忘了我的小哭包一旦见不到我就会害怕得大哭……”

      ……

      许小陈的爱抚与柔情被宁辞的手机铃声残忍打破。

      尽管宁辞此前已回公司一趟,当面跟CEO严邵希报备休假,但高管在交易日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是铁律。能争取人可以不必待在公司,但必须保持24小时在线,并按时参加所有的管理会议,已经是她这个职位能申请到的最大权限。

      此刻,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会议邀请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宁辞别无选择,她的呼吸在铃声炸响的瞬间狠狠一滞,所有奔涌的泪意和未尽的抽噎被一股更强大的惯性强行压回喉咙深处。

      “等我。”——她只来得及对许小陈吐出这两个破碎的气音,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那里面映出的自己太过不堪。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反手带上门,却没敢锁死——仿佛那道窄窄的门缝是她与爱人之间不会突然失联的小小契约。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她几乎认不出的脸。她头发凌乱,几缕被泪水浸湿的棕发狼狈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最刺眼的是左侧额角,那层层叠叠的创可贴边缘,新鲜的血迹正顽固地渗出来……她眼眶红肿,睫毛湿漉,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泪痕和水渍。

      “不能这样……”她无声地对自己说。

      她拧开龙头,捧起刺骨的凉水,粗暴地扑在脸上。水珠混着未干的泪,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落下,打湿了衬衫前襟。她扯下几张粗糙的纸巾,胡乱擦拭,动作急促得像在擦拭什么见不得人的污迹。额角的伤口被碰到,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只是皱了皱眉,手下动作更快。

      镜子里的脸稍微清晰了些,但红肿的眼眶和疲惫至极的神情依然无法掩盖。她试着深呼吸,一次,两次,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将那些翻江倒海的委屈、恐惧、后怕,连同喉咙里残余的哽咽,一起压回身体最深处。她抬手整理头发,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

      会议提示音再次响起,更急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中那双眼睛里的脆弱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空洞,以及强行聚焦后的锐利——那是属于“宁总”的眼神。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衬衫领口有些歪,她伸手理正;额角的创可贴虽然渗血,但在视频的小窗口里或许不会太明显。她最后用指腹用力按了按眼眶,仿佛想把那抹红按下去。

      划开接听键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已然清零,只剩下一片公式化的平静,甚至嘴角还牵起一丝极淡的、职业化的弧度。只是那弧度有些僵硬,未能抵达眼底。

      “抱歉,各位,刚才信号有些延迟。”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已经恢复了往常开会时的清冷平稳,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泄露了端倪。语速很快,英文流利,专业术语精准弹出。

      然而,在仅一墙之隔的房间内,许小陈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她将脸埋进膝盖,耳边充斥着从卫生间门缝里漏出的、断断续续的会议声浪。

      她听见宁辞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语调,条理清晰地反驳某个高管的质疑,数据引用分毫不差,逻辑链条无懈可击;她听见有人用带着讥讽的口吻提起“私人因素导致的频繁缺席势必影响专业判断”,而宁辞的回应只是短暂停顿后的、更加滴水不漏的风险评估方案,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她听见会议主持人催促某项决议,宁辞的“同意”或“附议”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或疲惫。

      可是,许小陈也听见了,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专业对答间隙,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极力压抑后的急促吸气;她仿佛能看见,屏幕那头的光线映着宁辞额角那抹刺眼的红,和她努力挺直却难免透出僵硬的肩背。

      宁辞的声音还在继续,冷静,专业,掌控全局。

      许小陈把脸埋得更深,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甲陷进掌心。那从门缝里流淌出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冰冷语言,却比任何哭喊都更尖锐地刺穿着她的心。

      ……

      大约半个小时后,宁辞如释重负地从卫生间缓步出来,目光聚焦在坐在床沿上的许小陈身上。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讨好般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幸亏你刚才哄好我了,不然我肯定还在发疯,就没法工作了。你看,我其实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没有你,我什么都干不了……”

      许小陈竭力抑制内心翻涌的复杂思绪,她起身走近宁辞,缓缓抬起手臂,指尖轻柔地触碰她额头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片创可贴揭开,脸色却陡然垮下。她要紧后牙槽,眉毛皱成一团,眼神破碎地迎上宁辞的目光,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一脸严肃道:“要缝针……这样会感染,会留疤,你不知道吗?”

      宁辞长舒了一口气,在半真半假的病痛呻吟声中,任由许小陈为她处理伤口。她借口不时需要进行线上工作,耍赖般地不愿去医院,许小陈只好将她带回家,亲自为她缝合了伤口。

      “三针……”宁辞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最终心满意足地依偎在许小陈的怀里,酣然入睡。

      ……

      两人的爱情最终在这场毁灭性的激烈争吵中得以幸存。许小陈当日致电袁昺哲,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再补充新的录音证据,案件追究就此打住,不再强行推动立案。而袁昺哲则半信半疑地将自己手机里的另一份珍贵录音证据妥善保存了下来。

      宁辞尽可能详实地叙述了自己逼问、审讯罗浩康的过程,其中涵盖了陆鹏举团队采用掌掴方式审问,以及自己情绪失控用茶杯砸其头部等暴力情节……然而,当谈及彭骁时,宁辞依旧涨红了脸,她隐瞒了设计金融陷阱的具体细节,仅说明了他的结局——背负六百多万债务,被高利贷追逼得走投无路。

      至于宁国栋,宁辞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会将亲生父亲置于死地。她不过是搜集了些许宁氏公司的负面信息,将其当作对抗他的筹码。只要他不故意挑起事端,干涉她们的爱情,她就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然而,当许小陈再三要求宁辞保证,那个所谓的“攻击”绝不能再触碰红线,并且针对彭骁、罗浩康的监视到此为止时,宁辞仍以“为了我们好”为借口,推诿着拒绝了她。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仿佛她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在你死我活的斗争中存续。

      正当两人感情撕裂的伤口,在彼此鲜血淋漓的坦诚中,艰难愈合时,一个“黑天鹅事件”却再次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们的生活……

      十天之后,许小陈竟然收到了公安局送达的“立案通知书”。

      彭骁,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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