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求情 ...
-
“呵……”
宁辞真切地感受到一股近乎残忍的虚妄与寒凉。亲生父亲仅仅为了维护面子和所谓的权威，竟不惜动用系统性力量去对付自己的爱人；而自己拼尽全力去守护的爱人，最终却以逃离和背叛的方式将自己隔离在外。
她紧紧攥着那张留言纸条，翻来覆去地查看，试图拼凑出许小陈濒临崩溃的蛛丝马迹……然而，很快，被抛弃的怨念与愤怒便被强烈的恐慌感和失控感所取代。
她倚靠在客厅的墙面上，缓缓滑坐在地……报警，意味着许小陈单方面撕毁了那个“共犯”的约定，意味着她要一遍一遍地撕开刚刚结疤的伤口，甚至面临被宁国栋操控的庞大机器彻底碾碎的悲惨命运。
宁辞陡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眉头与鬓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好像一只在惊涛骇浪中奋力挣扎的小船，眼睁睁地看着更为猛烈的风暴缓缓逼近，却赫然发觉船上唯一的人已坠入海中，音讯全无。
宁辞将电话攥在手里，拨通了杨凌的电话……
“妈……我……”宁辞的脸上疼起一阵接一阵的热浪，“我求你一件事，我爸……他……”
她试图求助杨凌，期望她能劝住宁国栋不要动用权力武器伤害许小陈，但每一个字都艰难地卡在嗓子眼儿。
“小辞？你爸怎么了？”杨凌的内心泛起了一丝波澜，自宁辞上次回家宣称与许小陈复合之后，她便再也没主动给自己打过一次电话。
“你帮我……帮我转告他，我并不知道许小陈报案的事……我会想办法在立案之前阻止她。你让爸，先别……别动用那些人脉去对付她……她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还有那个心理创伤也……也受不起打击……”宁辞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拭去溢出的泪水。除许小陈外，她从未以如此卑微的口吻向任何人求过情。
“你说许小陈把你爸给告了？！”杨凌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究竟想干什么？！宁辞，这就是你口中的爱人？！到现在你还在护着她？”
宁辞心如刀绞，她用极其悲怆的语调，吐出了令她痛不欲生的七个字：“宁国栋主使性侵。”
空气里传来死一般的沉寂。
……
杨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当年的事。
“阿姨，我不要钱。”许小陈低垂眉眼，身体僵硬地坐在咖啡桌对面的椅子上，皱着眉头轻声反驳。
“阿姨知道你学的是医学专业，未来还要攻读硕士、博士……你也知道，小辞为了你，连研究生都放弃了。可仅凭她那点儿微薄的工资，又怎么能供你读到博士呢？”杨凌轻轻搅拌着咖啡杯里的咖啡，故作善意地上下打量着她。
“如果我今年能保研成功，就可以获得全额奖学金，我不需要宁辞供我读书。”许小陈惶惶不安地看了杨凌一眼，旋即匆匆移开目光，低下头去。
“你要补偿也好，不要也罢。叔叔阿姨对你们的关系，可是坚决反对的。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就得去劝宁辞了，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杨凌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当晚，杨凌便将此事告诉了宁国栋；而宁国栋面色铁青，冷冷说道：“我来处理。”
三个月后，杨凌接到许小陈电话……希望能见面约谈。
那日，她状态糟糕透顶，脸色煞白，毫无血色，仿佛刚经历一场大病。她向杨凌开口索要一百万，并承诺从此离开宁辞。尽管杨凌不明白她此番举动的意图，但也隐约察觉到她有难言的苦衷。
“我给你两百万。”杨凌言辞犀利，用严厉的目光注视着许小陈，“多出的一百万，把书读下去。这笔钱，用来买我女儿的前途和自由；而你，继续读书，去换你的前途和自由……”
……
昔日，身为大学教师的杨凌不忍见一颗读书的好苗子就此被荒废，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许小陈当初的难言之隐竟是遭遇这等祸事。而杨凌原以为的“分手费”，竟真的成了宁国栋罪行的“封口费”。
难怪那次宁辞回家，就秘密房产中发生的事情质问宁阳时，再三试探“故事”“封口费”……杨凌隐隐约约猜出那套房子里发生了不光彩的事。正是那日，父女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冲突，也正是在那天，宁辞当众宣称许小陈是她的“爱人”，随后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镜湖别墅。
当下，这件涉嫌刑事犯罪的丑闻如果真的闹上法庭，杨凌的个人名誉势必会受到牵连，而对家族信誉更是毁灭性的打击。她立刻给宁辞回了一条短信：[妈妈站在你那边。]
……
宁辞收到短信时，正驾车前往刘主任家。途中，她已给黄晋尧、白芷、冯微微、姚智一打过电话，大家都不知许小陈的去向，唯有电话那头的刘一天，语气中带着些许迟疑。
宁辞对许小陈躲到刘主任家这件事并不抱什么希望，但行动起来总比在家乱猜好。而恰在此刻，一通致命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宁辞，是我，陆叔。”电话那头，陆鹏举的语气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焦虑，他急切地汇报道，“下午两点前后，彭骁不见了。我的手下正在四处找他……直到现在还没找到……这小子不知何时与他哥哥互换了手机，我们的定位追踪始终锁定在他哥哥彭峰的位置……他还换上了一套崭新且从未穿过的行头，在洗车店附近盯梢的人一时疏忽……就……”
“嘭！！”——一声沉闷的声响切断了陆鹏举的通话，宁辞的车与前车发生追尾。
“帮我找到他……”宁辞的脑海一片混沌，源于失去的创伤性恐惧将她瞬间打入地狱，爱人本能驱使她机械地发出最为重要的指令，“不是，是帮我找她——许小陈，她不见了，哪儿都没有……她又……她又消失了……陆叔。”
“宁辞，你在哪儿，刚刚是什么声音？你把定位发给我，待在原地不要动，我这就过来找你，咱们见面再说！我马上派人去找，肯定能找到！你别着急！”陆鹏举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他将车急刹在路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22:45。
……
交警队的事故处理大厅里混合着消毒水、焦虑和隐约的汽油味。陆鹏举与保险公司的人一前一后地疾步进来。
宁辞背靠着墙角站着，浅灰色香奈儿套装上一小片洇开的暗红触目惊心。血是从额发际线一道不深的划口渗出来的，已经凝了些，但仍有新鲜血珠缓慢积聚。她拒绝了交警呼叫救护车的建议，只用一块爱马仕丝帕随意地压着。丝帕精致的橙色镶边很快被染脏了一角。
“我可以走了吧！”她在交警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透着恳切。
交警瞟了宁辞一眼，目光转向陆鹏举和保险专员，解释道：“她开着一辆黑色宝马740Li，车头左前侧凹陷，大灯蛛网般裂开，前保险杠刮擦脱落。相比之下，前面那辆老款本田雅阁堪称惨烈——后备厢完全塌缩进去。”他划开平板电脑，指着几张事故照片，说道：“喏……这是现场照片。”
交警的目光在陆鹏举和保险专员身上扫视了一番，问道：“你们俩，谁是这辆车的车主？”
保险公司专员迅速承担起责任，带来了宁阳的保单记录……而陆鹏举则负责将宁辞送往医院，完成简单登记与责任划分后，将宁辞带离交警队。
……
宁辞无论如何都不肯去医院，她狼狈地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一只手捂着额头的伤口，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拨打许小陈的电话。
陆鹏举快步上前，伸出手臂阻拦，却被她猛地格挡开来。她双目满是血丝，愤怒地指责：“我让你密切监视彭骁！密切监视的意思你不懂吗？他下午就失踪了，为何到现在才告知我？！”
陆鹏举被问得羞愧不已，他从未见过宁辞如此失控，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急切地解释道：“我的人下午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打通。我一直在四处找人，已经有了些线索。他下午给他哥打过电话，说要去乡下待一阵子，我的人正在赶往他所说的乡下……我在客运站调取了监控，确实看到他今晚七点多上了大巴车。”
下午三点五十到晚上七点，宁辞正在主持召开风险管理委员会季度会议……
“至于许医生，她既然是主动失踪，大概率就住在附近的酒店……你别着急，我正在查了，你也留意她的消费记录，找到她并不难。”陆鹏举信誓旦旦地说。
“消费记录？”宁辞突然灵机一动，既然要报案，并且打赢这场官司，那么必然要聘请一位专业的刑事诉讼律师，而此类案件律师的费用应该不低……怪不得许小陈会爽快地接受那笔五百多万的转账。
律师……宁辞立刻拨通了梅静怡的电话。
……
梅静怡被一阵急促的来电惊扰了睡眠，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是宁辞打来的电话。
“宁总，都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通话间，梅静怡摸索到床边的立式台灯，随手一拉灯绳，整间卧室都亮堂起来。
宁辞跳过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许医生有没有找过你？有没有向你咨询过任何法律相关的问题？”
听筒的那头传来阵阵风声，还有轮胎与地面摩擦的车流声……
“你现在在哪里？在大街上啊！”梅静怡猛地惊醒，蓦地想起许小陈昨天（周一）匆忙报警的事情。
这才刚过一天，难不成案子已然被宁国栋方面察觉？而且宁辞此刻正在强势介入处理？
“许医生离家出走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正在到处找她，她有没有联系过你？”宁辞全然不顾自身处境，气喘吁吁地追问许小陈的下落。
“宁辞，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许医生的确向我咨询过涉及刑事犯罪的问题，但我无权将她咨询的具体内容告诉你。我能透露给你的是，她没有接受我推荐的律师，而是委托了一位姓袁的年轻律师，我和他见过一面……”梅静怡隐瞒了见面的具体细节——她作为证人所提供的那份书面证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