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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报警啊!” 重逢的惊雷 ...


  •   The Alpha Fund对冲基金位于海城CBD地标建筑北侧金融中心西塔。六十一层落地窗前,宁辞点完最后一根烟,待指尖的余韵散去,才依依不舍地敛起袖口,瞥眼腕表,时间刚好五点整。

      天际刚刚泛起橘红,她走向办公桌,利落关掉电脑,与助理交谈几句,难得一见,按时下班。

      作为这家公司的首席风险官,升任一年多,她极少有闲暇时光。像今天这样,在下班点准时出现在公司大厅,自然吸引不少目光。

      她面色冷清,眼眸仿若半合,自带眼线,而眼尾却微微翘起。她的妆容极为考究——长发淡咖微卷,一半披在肩上,另一半留在耳后,低眉侧目间,清冷的眼眸宛如雨后清晨的露珠。

      逢熟人需打招呼时,她只微微点头,嘴角不起半分波澜。八公分的高跟鞋,香奈儿高定的赭色职业套装,将她高挑修长的身材衬得恰到好处,气质凌厉,风度翩翩。

      她边走边从烟灰色手包中取出车钥匙——“滴滴”两声,身前几名西装革履的自觉让开道。

      她的车子正停在离办公楼最近的位置,是一辆崭新的银色保时捷911,正符合她金融新贵的气质。

      宁辞早几天前就答应过宁阳,今晚得去给他五岁的儿子小杰买生日礼物。父子俩早早便等候在她公司楼下,见到她来,打了声招呼。

      “你来开车,我懒得换鞋。”她将车钥匙丢给宁阳,牵着小杰一起坐进后排。

      “好,乐意之至。”宁阳接过钥匙,熟练地坐去主驾。

      最新款的乐高,当然要在规模最大的乐高店购买。据说七八公里之外,有家新开的、名叫“星汇”的商场,恰好成了规模最大……

      “非要去那么远的商场?”宁辞半合眼眸,指尖在购物网站划拉,“我在网上看到很多,”
      她将手机递给身旁的小杰,“你要不自己挑几样。”

      “姑姑,我看不出大小,这些图片上的太丑了。”小杰往宁辞身旁蹭了蹭,一双小手自然地搭在她膝盖上,小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我还想买一个蛋糕……”

      那只能去商场了。宁辞挑了挑眉,收起手机,安心将小杰搂进怀里,温声道:“好。”

      “星汇”共有五层,占地超八万平方,玩具店铺设置在顶楼,宁辞头一回来。她在一楼大厅简单扫一眼导览图,便拉起小杰的手,径直往直升梯走。

      宁阳快走几步,一把拉住她:“你要不换双鞋子,多陪小杰逛逛。他妈妈拿了抚养权,以后怕是很少有机会陪他。”

      宁辞停住脚步,斜睨宁阳一眼,随后低头看着小杰,摸了摸他的头,声色冷淡地🫆质问道:“你官司输了?换个律师?”

      宁阳无奈叹气,摇了摇头,弯腰将小杰抱起来:“走扶梯吧,直梯人多。”

      宁辞便跟着宁阳往扶梯走。在人头攒动的新商场里,她这身装扮,不适合带孩子逛街,因此得先去买双鞋。

      女鞋专卖店位于三楼。

      宁辞随手挑一双运动鞋,坐在鞋凳上试穿。鞋子有些挤脚,也许是晚上脚肿的缘故。宁阳领着小杰在一旁耐心等候,她便抬起头请店员帮忙换一双。

      可就在抬头的一瞬间,柜台的另一端,赫然是那顶熟悉的棒球帽,太阳橙帽身的侧沿,用柠檬黄棉线绣着的“NC”,正是“宁辞”的首字母缩写。

      棒球帽下,是一张精致瘦削的侧脸,搭配一副眼镜,大眼黑框,架在立挺的鼻梁上。似乎是受到感应一般,女人转头向宁辞望过来。

      宁辞本能地站起身,眼神急切地确认一切可能的消息。四目相对间,渺渺人海似乎一下子噤了声……四周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就好像在梦里无数次的相遇,总会在最后一刻扭转、消散。

      “哥!你看好孩子!”宁辞脸色骤变,瞥一眼小杰,又急切地看宁阳一眼,随后目光紧紧追上女人。

      宁阳被宁辞突如其来的惊慌吓一跳,他来不及多问,将同样受惊的小杰牵回手里,顺眼望去——不远处的女人已漠然低头,迅速转身离开。

      片刻的无措和恍惚之后,宁辞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她穿着那双来不及换的高跟鞋,从人群缝隙中左右穿插,目光所及,却是那人匆匆逃走的背影。

      “许小陈!”宁辞一边追赶,一边呼喊,众目睽睽下,彻底失了态。

      可是许小陈好像逃命似的,躲得极快。

      恰好商场新开业,滚滚人潮,帮许小陈做了掩护。她一路小跑,一口气连下三层扶梯,总算冲到的商场外面,眼镜一瞬间起了雾。

      此刻华灯初上,大街上车水马龙。

      许小陈不得已放缓脚步,随人群穿过马路。她捏紧了购物袋,迫使指尖不再颤动,心防却在听到她呼声的瞬间,如洪水决堤。她用残存的理智不断警告自己,五年前的分手,早就没了半条命,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真的没必要再经历一次。

      “滴——”一声刺耳的鸣笛,接着又是一阵接一阵的长鸣。

      宁辞正光着脚,不顾一切地冲向车流。这鸣笛反倒让她有了几分真实感,巨大的喜悦竟然冲淡了混入车流的恐惧。她四下张望,辗转腾挪间穿越车流,可转眸一瞬,许小陈的背影却还是消失不见。

      宁辞愣在原地,喜悦踏空,随即转为失落,接着便是茫然无措;她强忍泪水,站在马路边缘垫着脚打着圈儿张望……

      刺耳的鸣笛惊乱了许小陈的脚步,撕开她原以为早就愈合的伤口。在听到鸣笛声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地转身……终于,她还是带着一张惨败的脸,身不由己,向宁辞走来。

      月亮隐没云层,霓虹喧宾夺主,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看不清对方好久不见的容颜。

      “宁辞,你疯了?”许小陈率先开口,她打量着宁辞光着的脚,在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住脚步。

      “你回来了。”宁辞站在原地,不敢移步,心里鼓声如雷,声音却唯唯诺诺,“什、什么时候回来的?”

      “鞋呢?”许小陈没有接她的话,甚至没有抬眼看她,言语上暗含关切,行动上却是刻意营造的冷漠。

      “刚刚追你的时候跑丢了。”宁辞知道许小陈讨厌故意卖惨,仓促解释,“我今天穿的高跟鞋,不太方便,不小心才跑丢了。”

      “追我是有话要说?”许小陈想起商场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又想起自己的落荒而逃和宁辞的穷追不舍,不禁觉得荒诞。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还有微信,还有邮箱,你现在住在哪儿?”宁辞鼻尖发酸,她不确定许小陈冷淡的语气意味着什么,她来不及细想。

      许小陈眼帘低垂,略微沉吟片刻,抬头看她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随后毫不犹豫转身,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今天的碰面纯属巧合,你别多想,就当没见过。”

      “你一定要这样吗?”宁辞连忙赶上几步,一把将她拉住,指尖在其腕间无助地颤动。

      许小陈一言不发,撇开视线,试图挣脱。

      宁辞一时被她的冷漠逼急,又挤不出什么挽留的话,只好威胁她:“你非要逼我在这大街上,戳穿你吗?”

      “呵!”许小陈嗤笑一声,猛然转身,抬眼盯住她,“宁大小姐果然自信,在大街上也能为所欲为。你倒是说说看,要戳穿我什么?你像这样纠缠不清,不怕有失身分,被人笑话吗?”

      宁辞没有自信,能戳穿的,无非过去那段不被认可的同□□情。而她此刻的确还在纠缠不清。五年来,许小陈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她寻遍了所有的医学院跟医疗机构。

      她当然也会质疑,质疑许小陈的爱,和她的人一样,就是会凭空消失。她松了手,陌生的眼神和冰冷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刃,生生戳进她心脏。之前鼓荡在心中的勇气渐渐散尽,她只是站着,就感觉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再也说不出话。

      许小陈没想到宁辞会轻易松开手。还她会和从前一样,死缠烂打问个理由,或者干脆报复让她难堪。可是宁辞却乖乖地放手,好像一片飘零的残叶,被风卷到了角落。

      许小陈急忙收回注视她的目光,再次瞥见她被泥垢染得黢黑的双脚。

      “正好这有一双鞋,不是你的码,你凑合一下。”许小陈弯腰将自己新买的鞋子放在宁辞脚边,见她无动于衷,又无奈蹲下,将鞋从鞋盒中取出。

      宁辞低头看她,目光追随间,帽身侧面的大写字母“NC”,瞬间将她的记忆拉回六年前。

      那天是2015年6月30日,是许小陈23岁的生日。宁辞用自己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买了她最喜欢的棒球帽,又用金色棉线亲手缝上自己的名字,当作生日礼物送她。

      许小陈读医学,那时在上交医学院读大五。尽管她实验、论文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借着过生日的名义,特意请了假,溜进了宁辞早就准备好的“惊喜”——一间租在医学院附近的单身公寓。

      那时两人正式确定彼此心意,还不满一个月。正是因为这顶帽子,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以后,你喜欢的东西上,都要印着我。”宁辞将橙色棒球帽轻柔地戴在许小陈头上,而后又悉心地帮她梳理发丝,目光灼灼间,许小陈渐渐红温。

      宁辞微微矮了矮身,趁其不备,一下子扑进许小陈的怀中,贴近她的侧脸,轻声低语道:“这儿也要留下我的印记。”她如蜻蜓点水般轻吻她的脸颊,接着又在脖颈、锁骨间细细嗅闻、缓缓游走,声音随着气息的吞吐轻轻逸出,“这儿也要印,还有……这儿……这儿……这儿……”

      许小陈全身漾其一阵酥麻,笑意盈盈,假意嗔怪:“幼稚鬼!”

      之后是激烈交缠的吻……

      思绪回到现实。

      宁辞趁许小陈取出鞋子起身之际,鬼使神差地一把抢走她头顶的帽子。

      “鞋我不要,帽子还我。”夺回帽子后,她立刻将它背过身后。她赌许小陈一定会要回帽子。

      许小陈的长发随即散开,裸露的额头没了帽檐和刘海的遮挡,彻底衬出她明眸闪动的慌张。
      她一手将发丝捋过头顶,另一手去够宁辞身后的帽子。

      “不行!”争抢间,她不觉加重音量,“这顶帽子不行!”

      宁辞侧身闪躲,每一次都成功避开她,一直将帽子死死捏在身后,寸步不让。她拧起眉头,促声质问:“这帽子是我买的,还写着我的名字,为什么不行?!”

      即便是光着脚,宁辞也要高出许小陈一些,身体素质也好得多,因此许小陈从来都抢不过她。

      许小陈只好站定,心底猛然一沉,放弃行动。

      她想要回帽子,这帽子是她最珍贵的礼物,承载着她最重要的回忆,字母是由宁辞歪七扭八地硬缝上去的。这些年来,她很少舍得将它带出来,可是今天很特别,她重新回到这座城市,得到了第一份正式的医院工作。不知是为了纪念还是为了庆祝,总之,她今天戴了这顶帽子。

      “可不可以还我?”许小陈抬头看向宁辞,努力迎上她的目光,带着恳求的语气。

      比起五年前,宁辞的眉眼添了几分金贵,精致的妆容完美遮住了可能存在的疲惫或是沮丧,她们不该继续拉扯下去。

      “你报警啊!”

      宁辞只与她近距离对视一眼,心底隐匿的痛楚便化作一行热泪,悄然从眼角滑落。无数次梦中重逢的惊喜,也填不满此刻真实世界里不可触及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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