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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长春花(四) 独属于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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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种律动,须有光有影,有左有右,有晴有雨,滋味就含在这变而不猛的曲折里。 ——老舍
“……”
程缪辞如鲠在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抽,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前方的红绿灯进入倒计时。
十、九、八……
程缪辞踩下油门率先驶过红绿灯。
黑色轿车紧跟其后。
车辆进入小区,程缪辞看了眼后视镜,黑色轿车被阻拦在门口,她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把车停好,程缪辞正准备上楼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易车网站的400,她迅速接通:“您好,请问有什么用车问题可以帮您?”
对面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后熟悉的声音传出——
“看后面。”
程缪辞转身,只见原本该被拦在小区门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手机,颇为得意地向她走来。
程缪辞重重呼了口气,按捺下胸腔的怒火:“姓朱的,你能别那么幼稚吗?”
朱佑麒看着她的脸庞,神情凝重。
几年过去,眼前的女子依旧鲜活明亮,跟记忆中的她相比多了几分冷淡,更确切的说是面对他的时候,眼中只有不耐烦与厌恶。
朱佑麒只觉得一股不甘翻涌直上,他无法接受程缪辞的冷漠,他要重新追求程缪辞。
他走上前想握住程缪辞的手:“缪辞,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程缪辞警惕地后退一步,朱佑麒的手僵在半空中,面上笑容褪去:“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恳求你,你为什么就是不答应?谁年轻的时候不犯错,你就不能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原谅我吗?”
“够了!”
程缪辞是真觉得没有必要跟朱佑麒在这里胡扯,她沉下脸:“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别再来纠缠我了。”
撂完话,程缪辞直接无视朱佑麒往楼上走。
“我不信你现在对我没有一点感情!”朱佑麒三两步追了上去,抓住程缪辞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她,身体略微颤抖。
“缪辞,算我求你了,我们和好吧,哪怕在国外那么多年我心里仍然只有你一个人,我喜欢你,让我们重新开始。”
好烦!
去他大爷的!
真的好烦!
程缪辞耐心告罄,胸腔怒气翻涌,下一秒——
她猛然抄起包,朝着朱佑麒的脸砸了过去,直接把人打歪了半个身子,朱佑麒痛叫出声,被迫松开程缪辞的手。
“程……”朱佑麒踉跄几步,撑住一旁的围栏,晃了晃头,看向程缪辞的背影,“你、不准走。”
程缪辞抚平包上的褶皱,大步向前走,刚迈入电梯的那一刻,就感觉后背一凉,转身想往外走,没想到被人拦下推进了电梯。
“你发什么颠!”
程缪辞抓着包用力往朱佑麒身上砸。
“放开我!”
朱佑麒钳住她的胳膊,一字一顿道:“你就不能冷静下来,好好听我把话说完吗?”
程缪辞瞪着他:“我冷你爸!”
她真想一巴掌拍碎朱佑麒的天灵盖:“让你别缠着我,听不懂人话吗!”
“自以为是!自说自话!你懂不懂尊重人!”
朱佑麒缓了口气,后退两步,安抚道:“你先别激动,我们好好聊一聊行吗?”
程缪辞哂笑:“瞧瞧你这种人,根本听不进别人说的话,说实话你姿态摆那么低,不过是为了寻求心里安慰,减轻你那可笑的罪恶感,好自我洗脑你努力补救了这段感情,是我冷血无情,无理取闹,像个疯子一样亲手毁掉了我们的关系。”
“朱佑麒,别演了,你惺惺作态的模样看得让我作呕。”
朱佑麒面色发青,瞪直了眼:“当初你把银行卡甩我姐脸上,我姐就跟我说过你种人就是块不可理喻的硬骨头,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冷血极端……”
程缪辞此刻异常的冷静,她知道朱佑麒从始至终对她都没有歉意,有的只是不甘心。
就好像两个一起去玩耍,但都不小心跌入河中,不会游泳的两人都拼了命的呼救往岸上游,其中一人踩着一方的身体成功上岸,没上岸的人以为会等来同伴的帮助,可对方上岸后直接跑了,没上岸的人只能自救,最后靠自己爬上岸。
此时,先前踩着自己获救的同伴跑来,告诉同伴说他知道错了,他也是太害怕,一时慌张无措,不是故意撇下同伴离开的,他希望同伴能原谅他。
因为他被吓到了,因为他不是故意的,因为他也不会游泳。
他不甘心自己是踩着同伴肩膀得救的,不甘心背负罪恶感,明明两个人都不会游泳,如果换成是她,她也一定会撇下自己逃跑,而非自己懦弱自私。
电梯仍在不断上升,程缪辞按下就近楼层的按键,电梯门开,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朱佑麒眼神寒厉,一拳砸在刚刚合拢的电梯门上,发出一声震响,门上倒映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
在开门前,程缪辞做几个深呼吸来平复心情,钥匙刚拿出来,门就开了,与之而来的是一张俊俏的笑脸。
“缪辞姐。”
饶峥站在玄关,熟练地伸手去接程缪辞手里的包,“桂圆莲子已经煮好了,怕你吃不饱我又煎了两个荷包蛋。”
程缪辞捏了捏饶峥的手臂,笑盈盈道:“还是你懂我。”
洗完手,程缪辞直接把饶峥为她准备的点心端到了客厅的茶几,她捧起碗慢慢喝了起来。
软软糯糯的莲子夹杂着微微的涩意,是她喜欢的口感。
喝完一口再抬头时,程缪辞就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程缪辞故作思考,然后说道:“味道不错。”
甜汤得到肯定,饶峥笑意加深。
程缪辞忽然手心发痒,她朝饶峥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下。”
饶峥三两步垮到程缪辞面前并盘腿坐下。
程缪辞抬起胳膊毫不客气地揉了几下青年的脑袋:“小宝贝真可爱!”
话一出口,程缪辞的手就顿住了,下意识解释起来:“我没有把你当成宠物的——”
“缪辞姐!”
饶峥精准抓住落在自己头顶作乱的手,灼热的目光看得程缪辞都愣了几秒。
“我很喜欢你这样……喊我。”
饶峥脸颊一红,满含期冀地凑近程缪辞,身上的热气烘得程缪辞头脑发昏。
对于饶峥来说,程缪辞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轻而易举的影响他,他喜欢程缪辞温柔的注视,调侃的语气,甚至过于强硬的命令指示,他都心动到无法自拔。
所有程缪辞对做的一切,在饶峥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刚才那句话仍徘徊在饶峥耳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已经滚烫到失常,只因为程缪辞的一句而已,就能够让他失了神志。
像一只听话,只想取’悦于主人的宠物。
看着饶峥热切,充满渴求的眼睛,程缪辞猛然醒悟,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饶峥。
饶峥外形高大,加上不苟言笑的表情常常给人一种凶猛中带着木讷的感觉,可实际接触下来,本人却非常真挚纯粹。
尤其在面对她的时候,饶峥通常处于小心局促的状态,可每次看向她的眼神是十分的袒露,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不论是开心还是难过,他的眼睛都能明白地告诉她,让她看到他的坦诚。
饶峥身上有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蓬勃张力,有时也会染上些许的油烟气,可绝不会出现烟味、没酒味。
情感经历更是一张白纸,任她涂抹描画。
程缪辞尤其喜欢饶峥青涩羞恼的表情,一米九的大高个,被她挑’逗的时候一副任你采撷的模样。
在她看来饶峥似乎也沉浸其中,甘之如饴。
程缪辞突然起了坏心,一手搭在饶峥的肩膀,有意无意地刮挠起他的锁骨,另一只手徐徐而上,捏住了他通红的耳垂,慢悠悠揉’捻起来。
饶峥犹如被电闪击了一般,身体又酥又麻,心脏鼓噪,口腔止不住地分泌唾液,喉结上下滑动,脑中一片空白。
“笨蛋。”
程缪辞屈起手指,不轻不重的在饶峥的脑门戳了一下:“呆子。”
做完这一系列举动,程缪辞利落抽身坐回碗前喝汤,至于身旁的某人还在回味程缪辞指尖的温度,半天没有动弹。
程缪辞三两口解决完桂圆莲子汤,一口包下荷包蛋,心满意足地起身去洗漱,“还有一个荷包蛋你记得吃。”
饶峥摸着被程缪辞戳过的地方,夹起另一个荷包蛋的时候,嘴角就没放下过。
等程缪辞从浴室出来,茶几上的碗筷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她拿起手机给饶峥转了两个红包,不一会儿某人就从房间跑来出来。
“我有钱。”饶峥颇有些委屈地看着程缪辞。
程缪辞点头:“我当然知道,可你的钱该花花该省省,你主要还是得为你上大学做准备。”
饶峥站在原地:“学费我已经准备好了,生活费我会兼职赚的。”
“大学四年长着呢,你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一下。”程缪辞摸了摸下巴,耐心说道:“你又是买菜又是做饭,在这点小钱上本就该我多出一些。”
饶峥:“可是——”
程缪辞走过去,踮起脚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听我的不会有错。”
饶峥怔怔地看着她:“好。”
程缪辞笑笑:“Good 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