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42、薰衣草（三） 别作妖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常想一二，不思□□，事事如意。 ——林清玄

　　饶峥看着夺门而出的程缪辞，心中五味杂陈。
　　昨晚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引’诱程缪辞，压制住心底的羞耻，试图用脸、身材让程缪辞对自己放松警惕。
　　他没想到第一次就能成功，看着程缪辞因为自己失了一如既往的镇定时，欣喜若狂的等待程缪辞吻上来。

　　但——
　　饶峥拿出手机，踌躇片刻后，给程缪辞发了条消息。
　　如他所料，对方没有回。
　　好不容易程缪辞愿意亲近他，他不能再让一切都回到原点，揣着这份令人唾弃，难以启齿的贪念，只要能成为程缪辞的人，哪怕豁出所有，他也心甘情愿。

　　*
　　轮完上午最后一班岗，程缪辞就找方司明请了半小时的假去医馆拿药。
　　到了医馆却被告知郭宏鹤不在医馆，熬好的中药已经提前放在保温柜，程缪辞取了药，发现里面竟多出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
　　询问医馆的人，对方也说不知道，发消息给郭宏鹤，一时半会儿也没等到回复。

　　回到公司，程缪辞把药放在车里，锁好车门走进展厅，刚从兜里掏出对讲机带上，就看到祝馨萍风风火火地朝她跑来，两颊绯红：“程姐！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居然不告诉我？你太不讲义气了！”
　　程缪辞挠了挠下巴：“什么玩意？”
　　“别装了。”祝馨萍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程缪辞的胸口，“你男朋友都给你送花了，就在办公室走走走——”
　　说着，把人往办公室扯。

　　程缪辞一头雾水的被祝馨萍拉进销售办公室，其他同事看到程缪辞，立马开始起哄：“喔喔——！有人给我们的程大美女送花了！”
　　“缪辞姐，你男朋友对你真阔绰。”杨赞赞端着水杯走到程缪辞面前。
　　“我们程姐有钱有颜，岂是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可以拿下的。”
　　祝馨萍拨开围在工位上的人群，把程缪辞拉进圈子中心。

　　一束巨大的玫瑰花伫立在程缪辞的办公桌上，由于花束过大，甚至挤倒了桌上的水杯，杯子里泡着的红枣桂圆全都洒在外面。

　　于雁敏把放在玫瑰中间的白色贺卡抽了出来，“上面全是外文，你自己瞅瞅是谁送的。”
　　程缪辞接过贺卡，上面是一段法语——
　　Je n'ai envie que de t'aimer
　　Un orage emplit la vallée
　　Un poisson la rivière
　　Je t'ai faite à la taille de ma solitude.
　　Le monde entier pour se cacher
　　落尾处，只有一颗蓝色的五角星，没有写送花人的名字。

　　程缪辞盯着卡片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来越紧。
　　“我数过了，一共是九十九朵玫瑰。”祝馨萍看着桌上那束扎眼的玫瑰，不禁赞叹起来，“真是有钱闲的没地花。”

　　杨赞赞看着手机翻译出来的中文，放下水杯，念道：“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一场风暴占满了河谷，一条鱼占满了河，我把你造得像我的孤独一样大，整个世界好让我们躲藏。”
　　“呀！”于雁敏怪叫一声，“好肉麻！”
　　“敏姐你脸红什么？”

　　……
　　程缪辞深深吸了口气，将贺卡放回原位，并把花推到桌角，然后抽了张湿巾裹起桌上的红枣桂圆，最后扔进了垃圾桶，全程一言不发，表情冷淡。
　　祝馨萍跟于雁敏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神里都透着疑问。

　　程缪辞扫视了一圈围在自己工位旁看热闹的人，轻轻一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众人悻悻散开。

　　祝馨萍：“程姐你——”
　　“嘘！”于雁敏急忙把人拖走，“轮到你站岗了。”

　　程缪辞神色如常地离开办公室，等走进洗手间，确定里面没人的时候，双手撑着洗水池，喉咙一声呜咽，猛地呕了出来。
　　她弯下腰，拧开水龙头，任凭水流冲刷着自己的手指，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发红，唇色发白，模样相当惨烈。

　　咔哒。
　　身后响起高跟鞋与瓷砖碰撞的声音。

　　目光一定，程缪辞看见了拿着纸巾，面露惊诧，站在斜后方的杨赞赞。
　　她收回视线，直起腰，抹了把脸，说：“没想到你的好奇心这么重。”
　　杨赞赞淡定地把纸巾递上去：“我的确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程缪辞无语地看了一眼对方，顺势接过纸巾擦手。

　　“别装了，程姐。”
　　杨赞赞倚在洗水池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程缪辞，“没必要因为一个男人折腾自己的身体，何况你现在还是孕妇，更要注意身体。”
　　程缪辞沉下脸：“谁跟你说我怀孕了？”
　　杨赞赞诧异：“你不喝咖啡，看见肉反胃，这几天还总泡红枣桂圆，闻到玫瑰花的香味又跑来厕所吐……这不是孕反还能是什么？”

　　“你对我还真是上心。”
　　程缪辞静看了杨赞赞五秒，随后问道，“你不会真是龚鸣建派来监视我的吧？你居然成了他的跟班，不过你们不抓我的工作失误，尽逮着我的私生活不放，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杨赞赞睁大眼：“我怎么可能是龚鸣建的跟班，你小瞧谁呢？”
　　程缪辞笑道：“那你总偷看我干什么？”
　　“我那是——”杨赞赞语塞，耳根一红，“好心当成驴肝肺，懒得跟你吵！”
　　说完，脚一跺，转头跑出了洗手间。

　　目送人离开后，程缪辞重重揉了下脸，想起卡片上那颗蓝色五角星，一股酸意又涌了上来。
　　“****鸟！”
　　“死****！去你大爷！”
　　骂完仍觉得不解气，抬脚就往墙角踹，在洗手间又磨蹭了十分钟才出去。

　　……
　　下午四点，程缪辞收到三个取件码，想到今天要加班，思索一番，还是把取件码发给了饶峥，让他帮忙拿快递。
　　程缪辞：【我晚上加班，你帮我拿一下快递。】
　　五分钟后，饶峥回复：【好的。】
　　程缪辞想了想，发过去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饶峥秒回：【缪辞姐~~】
　　看到这个称呼，程缪辞心里咯噔一下，果断回道：【别作妖。】

　　“程缪辞你客户——”
　　“来了！”
　　程缪辞收起手机，快步跑向前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

　　晚饭前，程缪辞成功签下一单，带着客户去金融做按揭的时候，再次瞧见杨赞赞对她投来复杂的目光。
　　程缪辞依旧选择忽略，反正只要她成交被杨赞赞看见，对方就会露出一副说不上嫉妒也不是羡慕的表情。

　　等把客户送走，程缪辞回到办公室，正逢方司明在开夕会，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好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她掏出久违的手机，秦筠晞的消息率先跳出来——
　　秦筠晞：【你晚上加完班来店里一趟。】
　　程缪辞：【不想动。】
　　紧接着秦筠晞发来一个“吐血”的表情包。

　　程缪辞忍俊不禁：【昨晚打你电话你咋不接？】
　　消息刚发过去，聊天框上就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两分钟，还是空白一片。
　　程缪辞发了一个问号脸，秦筠晞才回复：【总之你晚上记得过来。】
　　“……神神秘秘”她小声嘀咕道。

　　晚上七点，程缪辞刚回访完今天的客户，微信就收到七八张饶峥发来的图片。
　　此刻，坐在一旁假寐的于雁敏听到一连串的提示音，忍不住吐槽起来：“这些客户找起事来跟催命一样，真是见多了鬼……”
　　程缪辞点开图片，笑了笑，附和道：“可不是，就逮着你使劲薅。”

　　饶峥：【缪辞姐你几点下班？有想吃的宵夜吗？】
　　程缪辞一张张看过去，竟然全是甜点的照片。
　　想起等会儿加完班要去秦筠晞那里，“不用麻烦”四个字就这么静静地停在未发送的对话框里停了十几秒。
　　饶峥：【快递我全都取回来了。】
　　程缪辞挠挠头，在那四个字后面又加了一句话：【不用麻烦，你八点钟收拾好在楼下等我。】
　　本以为会收到对方的问号，谁知道饶峥居然秒回了一个天线宝宝点头的表情包。

　　“你笑什么？”
　　于雁敏见程缪辞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十分好奇地凑了过去，“咋的你客户又要给你介绍老客户了？”
　　“没有。”程缪辞早有防备，拿着手机往后一仰，“刚看了一个搞笑视频而已。”
　　于雁敏更好奇了：“发我也看看！”
　　“……”
　　程缪辞：“我已经删了。”
　　于雁敏：“那你描述给我听。”

　　—
　　七点半，程缪辞总算从于雁敏的魔爪逃了出来，躲进车里，顺手摸了一下堆放在副驾驶上的中药。
　　由于天气的原因，药还是热的，纠结一番，她拆了包中药喝。
　　不先喝药断了自己念想，难保等会儿见到秦筠晞又要喝酒，苦涩的药液滑入口腔，药包里甚至还残留着细碎的药渣，这比崔女士煮的凉茶还要苦上好几倍。

　　嗡——嗡——
　　手机屏亮起，跳出一个艾草头像的未读微信。
　　程缪辞轻触屏幕，手机识别到指纹，自动解锁，这才发现郭宏鹤下午就已经给她发过消息了，又因为自己微信消息多一下子没注意就被挤到后面去了。

　　下午四点零七，郭宏鹤：【打扰了，现在有空吗？】
　　刚刚郭宏鹤发来一个等待的表情包。
　　程缪辞想了想，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对面接通后，先是传来一声轻笑，“本以为明天才能等到你回消息。”
　　程缪辞不好意思道：“抱歉，下午太忙没看到，谢谢你送的药膏。”
　　“举手之劳而已。”郭宏鹤清了下嗓子，“我就是有些注意事项想告诉你。”
　　“嗯好。”
　　程缪辞果断干脆。

　　“等喝了药，你这次来的月经量可能会比较多，因为你两个月没来月经，再加上中药的调节……”郭宏鹤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到时候你哪里有不舒服，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此话一落，原本还在挤药包的程缪辞，突然停下了动作，叼住药包，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