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39、金银花（四） 男子眨了下

　　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要爱生活，不要爱生活的意义。
　　——陀思妥耶夫斯基

　　“呕——”
　　程缪辞捂嘴，偏过头，努力把那股恶心劲给压了回去。
　　“程姐……你怎么了？”杨赞赞小心地看向程缪辞。
　　程缪辞咳了两声：“没事，突然有点反胃。”
　　杨赞赞忽然噤声，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你不会怀孕了吧？”
　　“怎么可能。”程缪辞白眼一翻。

　　杨赞赞犹豫着开口：“那你——”
　　“不喝咖啡，看见肉想吐，这些都跟怀孕的反应一模一样……”
　　程缪辞“呵呵”两声：“你想象力还真丰富。”
　　“我是有事实依据……”
　　杨赞赞还想继续说下去，就被程缪辞打断了：“我吃饱了，先走了。”

　　杨赞赞看了一眼程缪辞过于平淡的脸色，微微皱眉：“程姐，你是不是嫌我多事了？”
　　程缪辞脚步一顿，侧身看着杨赞赞，放缓了语调：“有点吧。”
　　“……”杨赞赞停了片刻，没想到程缪辞会如此坦诚。
　　“没想到你也跟祝馨萍一样，都看不起我。”

　　程缪辞噎住：“我没那意思，你多虑了。”
　　杨赞赞没再看她，低下头自顾自地喝汤。
　　见此，程缪辞无话可说，端着餐盘离开。

　　*
　　下午两点，程缪辞前脚刚出收银室，后脚于雁敏就追了上来。
　　“你跟刘女士吵架了？”
　　程缪辞拿着发票往财务办公室走，“也不算吧，她儿子要拿手机砸她，我顺手替她挡了一下，然后她觉得我会找她儿子算账，就让我离她们母子俩远点。”
　　于雁敏眼睛一翻：“你还真是多此一举，白白做好人。”

　　“可不是——”程缪辞撩起袖子，右手小臂内侧赫然多了一块淤青，“都留下证据了。”
　　“我的天！”
　　于雁敏小心捧起程缪辞的胳膊，对着淤青轻轻呼了两口气，“你也真是死心眼。”
　　程缪辞抽回手，放下袖口盖住淤青，“我去交车了，如果有客户来你帮我接一下。”
　　于雁敏拍拍程缪辞的肩膀，“放心去吧。”

　　两人道完别，于雁敏回到工位，正刷起朋友圈的时候，祝馨萍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办公室。
　　“于姐——”
　　祝馨萍见办公室只有于雁敏，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了？”于雁敏靠在椅子上。

　　祝馨萍凑到于雁敏耳边低语了几句——
　　“放狗屁！”
　　于雁敏瞪着她：“缪辞告诉你的？”
　　“不是。”祝馨萍摆了摆手，“我听杨赞赞说的。”

　　于雁敏面色不虞：“她舌头还真是长，一天不造谣就浑身发痒。”
　　“那程姐是真的怀孕了？”祝馨萍眨了眨眼。
　　于雁敏把手机往桌上一盖：“不可能。”
　　祝馨萍点头：“我也觉得，但杨赞赞的嘴还真欠。”
　　“缪辞知道杨赞赞在传她的谣言吗？”
　　“应该还不知道。”
　　于雁敏拧眉：“这事我们也不好多嘴，等缪辞闲下来的时候，在告诉她吧。”

　　祝馨萍顿时兴奋起来：“我突然好期待程姐手撕小人的场景。”
　　于雁敏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少煽风点火，你也离姓杨的远点。”

　　*
　　程缪辞没想到自己这一单会拖拉到连部门夕会开完了都没能交出去。
　　好不容易谈好的落地价，交车前，客户接到汽贸的电话，一听汽贸那边更便宜，立马闹着要退车。

　　因为中午的插’曲，程缪辞午饭也就是应付了两口，到现在晚上七点，同事都走光了，她仍在展厅跟客户磨单子，讨价还价，毕竟上午已经找经理要了底价，权限还超了两千，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退。

　　程缪辞仍坚守底线：“余姐，我们买车不仅图的是便宜，更重要的是后期售后维修、保养，汽贸是没有厂家授权的——”
　　见客户神色有所松动，程缪辞又打了一针强心剂，“我们是正规4S店，合作的都是四大行，保险公司也都是人保、平安、太平洋这些大的保险公司，而你又是做按揭，等后面还完车贷需要拿绿本……”

　　在程缪辞耐心地解释下，客户渐渐明白“售后保障”的重要性，终于在七点半以赠送六桶机油，并往回拉了三千权限下，成功拿下这笔订单。
　　把人送走后，程缪辞关掉静音，手机就跟炮轰似的消息炸出一堆。

　　程缪辞率先给秦筠晞回了过去。
　　秦筠晞：“姐们，你玩失踪啊？”
　　程缪辞长叹一声：“我才刚歇下来，饭没吃、人也没出公司。”
　　“我去——”秦筠晞“啧啧”两声，“我下午连轴转，水都没空喝，但没想到你比我还刚。”
　　程缪辞揉了揉嗓子：“卖个车跟推销老鼠药一样，喉咙都要干废了。”
　　“是哟，累得死。”秦筠晞打了哈欠，“要不让饶峥跟你去得了，我真不想动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改天去。”

　　程缪辞看着门口的路灯，想了想，说：“好不容易约到还是今天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好好休息。”
　　秦筠晞：“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你现在明明累得喉咙都哑了，就非要硬扛？带上饶峥就是带一个跑腿的，到时候你也能省点力气不是？”
　　程缪辞咽了口唾沫，没有出声。
　　“放心，听我的不会有错，说不定饶峥现在就等着你召唤呢！”

　　挂了电话，程缪辞打开微信，发现饶峥早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就已经发过消息给她——
　　饶峥：【缪辞姐，我快下班了，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过了三分钟，他又发了条消息：【今晚吃香辣鸡爪怎么样？】
　　许是一直没等到她的回复，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六点半发的：【你在加班吗？O(╥﹏╥)o】

　　程缪辞闭上眼，静了几秒后，回复：【之前一直在忙没看手机，我有事暂时不回去。】
　　对方直接秒回。
　　饶峥：【缪辞姐，你吃饭了吗？】
　　程缪辞回复：【还没，你现在有空吗？】
　　饶峥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他一回来就把花瓶里的水换了。

　　因为一直没等到程缪辞的回复，也就没买菜，直接用泡面当晚餐，之后就是收拾厨房、倒垃圾、拖地、洗澡……
　　终于在晒完衣服的时候收到了程缪辞的消息。
　　饶峥火急火燎地拿上钥匙出门，扫了辆共享车，直奔目的地。

　　*

　　程缪辞把车停在了公园外围的停车场里，看了眼时间，估计饶峥没那么快就想先打个盹，没想到睡意刚涌上头，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你还真是速度……”程缪辞揉了眼睛，降下车窗，余光一瞥，瞅见了青年手里的东西。
　　饶峥抹去额头的汗珠，把手上的东西递给车里的女子：“冰绿豆和煎饼果子。”
　　程缪辞确实饿了，从公司出来，街边的小摊一个也没碰着，她果断接了过来：“你还真是及时雨。”
　　饶峥摸了摸鼻尖：“你喜欢吃就好。”

　　吃上东西，程缪辞瞬间心情大好，头一撇，笑道：“快上车，我给你开空调。”
　　饶峥眼睛一亮，迅速绕过车头，坐上车，然后扭头看着程缪辞，问：“绿豆汤甜吗？”
　　程缪辞吸了口绿豆汁，点头：“很甜，很细腻。”

　　饶峥一听，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眼睛笑得不自觉眯了起来：“喜欢就好，不枉我特地绕路去买。”
　　程缪辞喝了第二口：“你没给自己买一杯吗？”
　　“我不渴。”饶峥看着她，摇摇头。
　　程缪辞静了一会儿，将嘴里的煎饼果子咽了下去，说：“辛苦了。”

　　饶峥笑意加深：“我们等下去哪？”
　　“中医馆。”
　　程缪辞放下手里的食物，重新系好安全带，“去把个脉。”
　　饶峥面色一变：“你哪里不舒服？是胃又痛了吗？早知道我不买冰绿——”
　　“不是。”
　　程缪辞打断他，“一点小毛病而已。”

　　饶峥仍旧歪头看着程缪辞：“真的？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能干嘛？”
　　程缪辞瞟了他一眼，无情道，“你又不是医生。”
　　这句话说完，车里就陷入一种奇怪的氛围，饶峥没吭声，只是一味地看着程缪辞，不过——
　　说是看其实是盯。
　　程缪辞无语：“再看把你眼珠抠出来。”

　　“……”
　　饶峥闷闷地开口，“缪辞姐，今天早上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程缪辞轻哼一声：“不算。”
　　饶峥瞪着眼：“你居然——”
　　“怎么了？我又没答应你什么。”
　　程缪辞直视前方，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再说，早上说的话我都忘了。”

　　显然，饶峥是第一次见程缪辞耍赖，半天都想不出应对法子，只能沉默地看着窗外。
　　程缪辞瞄了眼默不作声的某人，忽地笑了出来。
　　饶峥听见短促的笑声，扭过头看着程缪辞，红晕浮上脸颊：“你——你太过分了。”
　　对上女子清凌凌的笑眼，心跳再次失控。

　　*
　　程缪辞跟着导航又过了一个红绿灯，才到达林氏医馆。
　　饶峥始终跟在程缪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中医馆，医馆的大堂干净宽敞，两边摆放着深褐色的木椅，墙壁上挂着两幅山水画，看着有些年头了。

　　程缪辞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大堂右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苦涩的药味伴随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一同从门后走了出来。
　　“你是——”
　　程缪辞诧异地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立刻回想起那天在蛋糕店的情形。

　　男子眨了下眼睛，微微一笑：“又见面了，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