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26、丹桂（一） 暖意从四面

　　温柔要有，但是不妥协，我们要在安静中，不慌不忙的坚强。 ——林徽因

　　饶峥诚恳地问：“哪种眼神？”
　　“……”郭月桐嘴角一抽，五指慢慢收紧，如果现在不是在派出所，她一定要把饶峥打到满地找牙。

　　程缪辞站在电脑前，民警调出监控，男子站在两人身后，喋喋不休为自己辩解：“你们仔细看看，那个女的跟疯狗一样，平白无故上来踹我……”
　　“住嘴。”程缪辞盯着他，语气不悦。
　　男子不甘地闭上嘴，脸颊依旧残留着一阵麻意，他算是知道那个小丫头片子的疯劲是怎么来的了。
　　敢情她们一家子都是疯狗，逮人就咬。

　　民警调出事发地的监控，男子叼着烟，拖拽着一名初中生往角落里走，那名初中生拼命挣扎起来，男子毫不留情给了对方一巴掌。
　　程缪辞、民警一同看向后方，仿佛都在说你有什么好狡辩的。
　　男子红了脸，呼吸急促：“你再看看，继续看——”

　　监控中，当男子把初中生甩到角落，准备伸手去抢书包的时候，一位穿着蓝色棉服，手上拿着冰淇淋的女人如箭离弦般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男子被女人一脚踹飞，撞倒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尽数铺撒在男子身上。
　　女人将手里的冰淇淋往前一投，同时抬腿打算再补上一脚时，左脚不幸踩到香蕉皮，由于惯性，整个人扑向地面，手机从口袋飞出，身体往前滑行了一米。

　　与此同时，男子拿着水果刀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脚踩住女人的手机，来回在地上摩擦。
　　突然——

　　一直躲在角落的初中生抱着书包直奔男子而去，男子没有防备被撞进花丛里。
　　撞完人后，初中生背上书包迅速离开了监控的范围。

　　紧接着，女人站起来走向花丛，弯腰抓住男子的双脚把人从花丛里拖了出来，从画面里可以看到，男子抓着□□无论怎么扑通都摆脱不了身后女人的双手。
　　就像砧板上的鱼，被死死钉在原地。
　　女人将男子双腿向后一折，接着从旁边的垃圾桶里翻出一根绳子把男子的双手跟手一同绑在了身后。

　　等人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她又从垃圾堆里找了一个布条，在手里团吧两下，揉成团，不顾男子防抗，掰开对方下巴，塞了进去。
　　最后拿出男子的手机，对其拍了几张照，才打电话报警。

　　到此，画面结束，男子开始嚷嚷起来：“她是自己摔的，我才是受害者，你看那个疯婆子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还给拍照，她这是侮辱我，我要告她！她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程缪辞没有吭声，而是把郭月桐叫了过来，两人安静地站在民警面前，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程缪辞轻轻戳了一下郭月桐的后腰，郭月桐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朝民警鞠了个躬，语气真挚：“对不起警察叔叔，我知道我下手有些重，我也有错的地方……”

　　——
　　八点钟，事情顺利解决，民警找到监控里的初中生，几人录完口供，男子被罚款拘留。
　　出了派出所，郭月桐跟在程缪辞后面，迟迟不敢说话。

　　程缪辞捂着胃，努力给自己顺气，饶峥发现程缪辞的举动，先一步破冰，眼中透着担忧，“缪辞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姐……”郭月桐期期艾艾地开口。
　　“我没事，”程缪辞摆摆手，转过身看着郭月桐，面色肃然，“那人手上有刀，你就这么没脑没头的冲上去，你不怕出事吗？招呼不打一声就从家里跑出来——”
　　郭月桐辩解道：“我是去学校。”

　　程缪辞胃猛地一抽，身体靠在车门上，额头不断有冷汗往外冒，“你好歹跟我说一声……”
　　“姐，我错了。”郭月桐急忙跑过去扶住程缪辞，眼里含着泪花，“我下次一定慎重，再也不随便打架。”
　　“缪辞姐——”饶峥一下子慌了神，伸手想要去碰，却被郭月桐打掉，他赶忙走到另一边，弯腰凑了过去，“我送你去医院。”

　　程缪辞缓了口气，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落，唇色愈发惨白，看着有些吓人，“不用，我就是——”
　　忽地，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程缪辞感觉自己好像跌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如云朵般的包裹感，暖意从四面八方向她聚拢，叫人睁不开眼，不愿意醒来。

　　“啊！”郭月桐爆发尖叫，当场崩溃，“姐，你别吓我！我错了！姐，你醒醒——”
　　饶峥把包递给郭月桐，然后一把将程缪辞打横抱起，沉声道：“快去医院，你有驾照吗？”

　　“我有，我来开！”
　　郭月桐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正要上车时，就看到自家亲姐被人抱进了后座，她强忍住哽咽，问：“你抱我姐抱那么紧做什么？你想趁机吃我姐豆腐是不是？”
　　“郭月桐，你脑子就这点事吗？”饶峥差点被气吐血，他把程缪辞放在后座，同时不忘给对方系上安全带，自己则坐在程缪辞身旁，揽着她的肩膀，将人锁在怀里，以免摔倒。

　　出发前，饶峥忍不住问道：“你会开车吗？”
　　郭月桐启动汽车，怒道：“闭上你的狗嘴，小心我打爆你的头！”
　　“老娘学会开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饶峥半抱着程缪辞，顿时无话可说。

　　十分钟后，车子到达医院。

　　郭月桐陪着程缪辞，由饶峥跑前跑后负责挂号找科室做胃镜。
　　结果出来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程缪辞，问：“你们是——”

　　面前的女子看着年纪不大，脸上有伤口还挂着泪痕，身旁男子的目光更直接贴在躺在病床上的女子身上。
　　郭月桐：“我是她妹妹。”
　　医生仰起头，推了下眼睛，看着眼前神色焦灼的大高个，“那你——”

　　郭月桐微瞟了饶峥一眼，就见某人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病床，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她“啧”了一声，不情愿地回答：“我朋友。”
　　饶峥回过神附和：“嗯对，医生她……程小姐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严肃：“你们姐姐是突发性胃痉挛，依我看你们姐姐长期饮食不规律，她是不是经常吃辛辣、生冷这些刺激性的食物？”
　　饶峥点了点头。
　　郭月桐把饶峥往旁边一推：“可我姐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她是——”

　　医生：“她今天晚上不仅吃的多，吃的杂，还喝了冷饮，加上情绪激动，精神高度紧张，刺激血管，血管急速扩张，长期的营养不良，怒气一上来就晕倒了。”

　　饶峥斟酌了一下，问道：“医生，是不是只要以后注意不碰那些辛辣刺激的食物，再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这是自然，不过——”医生停顿了一下，思忖片刻，说道，“胃痛可大可小，看的是长期的养护，要坚持不懈，尤其是三餐一定要按时吃，营养均衡，少吃刺激性的食物。”
　　“这段时间最好是吃一些好消化的饭菜，什么冰的冷的辣的都不能碰，注意休息，做好保暖。”

　　“嗯嗯，我们记住了。”等郭月桐把医生送出去再返回病床的时候，就看见饶峥的爪子已经搭在了自家亲姐的手背上。
　　她走上前，似笑非笑道：“你还不回学校？”
　　“我明天早上回去。”饶峥头也没抬一下，小心翼翼的把程缪辞微凉的手放了被褥里。
　　做完这些后，饶峥的视线才落在郭月桐身上，停顿了两秒，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郭月桐：“你什么意思？”
　　饶峥不紧不慢道：“你不回学校换衣服？”
　　“我换个屁——”郭月桐低头看了一眼，蓝色的棉服全是乌黑的印子，仔细去闻的话，还能闻到一股酸臭味。
　　郭月桐拿出纸巾瞥了一眼饶峥，警告他：“别搞小动作，照顾好我姐姐，我马上就回来。”

　　饶峥望着程缪辞，目光专注：“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她能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过头看郭月桐，“你放心走吧。”
　　郭月桐愣了一下，错愕地看着他：“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姐的男朋友了。”

　　饶峥闻言，脸色有些讶异，但那仅仅是一瞬。
　　“我会努力的。”
　　郭月桐走到病房门口，面无表情地嗤了一声：“痴心妄想。”

　　等人离开，饶峥才敢把手放在程缪辞的额头上，试探一下有没有发烧，确定体温正常，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截。
　　仔细看下来，饶峥发现眼前的女子比之前又瘦了一些，眉宇间的纹路透露出主人的疲惫。

　　看着女子逐渐恢复的唇色，饶峥想起了程缪辞因为胃痛晕倒的场景，那一刻，他接住晕倒的程缪辞，浑身的血液几乎是瞬间冻结，身体先一步反应把人搂入怀里，根本顾不了郭月桐是怎么看他。
　　他只知道程缪辞不能有事，都是他的错，他就不应该买那块蛋糕，害她吃多引起胃痛。

　　饶峥此刻就像打了霜的茄子，唯有待在程缪辞身边，感受她的温度，才能安心。
　　他想等程缪辞醒来再离开，起码得跟她说声抱歉，然后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

　　如果程缪辞醒来后没生气，他还想帮她买早餐，毕竟跑腿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饶峥慢慢地把手搭在盖住程缪辞手臂的被褥上，轻轻道：“缪辞姐，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