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缘起》钥姊

16、双重身份 照片从

　　照片从季锦瑟指间滑落，飘到地下室的石砖地面上。
　　年轻时的张教授站在"锦瑟"琴旁，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神情。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把黑色短剑——噬魂刃。
　　"这不可能..."莫弦捡起照片，手指微微发抖，"除非……"
　　季锦瑟感到一阵眩晕，季婉清的记忆再次涌现。这次她看到一个实验室场景：年轻的史文渊和另一个男子正在调试某种复杂仪器，而"锦瑟"琴被放置在中央的透明舱内。那个男子抬头瞬间，露出与张教授一模一样的脸。
　　"李慕白。"季锦瑟脱口而出，"张教授就是李慕白！"
　　莫弦脸色煞白："灵魂转移……他们真的成功了？"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季锦瑟左肩的烙印突然刺痛，一股不属于她的愤怒情绪涌上心头："他欺骗了我们！从一开始就在欺骗！"
　　莫弦迅速检查了留声机和密室，又找到了几张实验记录和照片。其中一张特别引人注目：李慕白躺在一个古怪的装置中，头顶和胸口贴着电极，而旁边站着年轻的史文渊和……年长的张教授？
　　"等等……"莫弦皱眉，"如果李慕白变成了张教授，那照片里这个年长的张教授又是谁？"
　　季锦瑟凑近看照片，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看他的手！"
　　照片中年长张教授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而断。而就在几天前，他们还见过现在的"张教授"在课堂上用完整的五指弹奏钢琴。
　　"有两个张教授。"季锦瑟声音发紧，"或者说，有一个真正的张教授，和李慕白伪装的张教授。"
　　莫弦迅速整理着线索："三十年前，李慕白和史文渊一起研究'锦瑟'琴。实验出事后，李慕白可能用了某种方法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张教授身上。而真正的张教授……”
　　"可能已经死了。"季锦瑟接上他的话，突然想起什么，"林小雨说张教授最近问过我们的关系……他一定在监视我们！"
　　莫弦收起照片和资料："我们得立刻离开。如果李慕白——或者说现在的'张教授'——知道我们发现了真相……"
　　话音未落，地下室的灯突然全部亮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太晚了，孩子们。你们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张教授"站在楼梯口，手中握着一把老式手枪。但与平日儒雅的学者形象不同，此刻他的眼神冷酷锐利，嘴角挂着不协调的冷笑。
　　"李慕白。"莫弦直呼其名，"或者说，占据张教授身体的你。"
　　"张教授"——现在应该称他为李慕白了——微微挑眉："聪明的猜测。不过我更惊讶的是，你们居然找到了这个密室。"他的目光扫过被启动的留声机和散落的照片，"看来史文渊那个老东西还是留下了太多痕迹。"
　　季锦瑟感到季婉清的意识在体内骚动，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你利用'锦瑟'琴杀人！三十年前那些无辜的观众……”
　　李慕白不以为然地摇头："科学进步总有牺牲。何况那些人并非完全无辜——他们都是史家安排的眼线，监视我和史文渊的研究。"他晃了晃手枪，"现在，把你们找到的东西交出来，包括那根金色琴弦。"
　　莫弦挡在季锦瑟前面："琴弦已经与季锦瑟融合。你拿不走的。"
　　"哦？"李慕白的眼睛眯起，"那么也许我该直接带走她？"枪口转向季锦瑟，"别以为我不敢。这具身体已经老了，我需要新的……容器。"
　　季锦瑟突然明白了："你想像占据张教授身体一样占据我的身体？"
　　"聪明的小姑娘。"李慕白轻笑，"不过你比张教授更特别。与季婉清灵魂融合后，你的身体成了完美的媒介，能够承受'锦瑟'琴的全部力量。"他的眼神变得狂热，"想象一下，一个能够穿越时空、操纵灵魂的身体！"
　　莫弦悄悄移动脚步，试图挡在李慕白和季锦瑟之间："你不会成功的。守音人一族守护了'锦瑟'琴千年，不会让它落入你这种人手中。"
　　"守音人？"李慕白嗤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害怕力量的懦夫。莫弦，你以为你祖先为什么真的守护这把琴？不是为了保护世人，而是因为他们想独占它的力量！"
　　季锦瑟感到莫弦的身体微微一僵。李慕白的话显然触动了某个敏感点。
　　"别听他挑拨。"她低声对莫弦说，"他在拖延时间。"
　　李慕白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笑容扩大："敏锐的观察。不过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在等帮手。"
　　地下室的阴影中突然走出三个穿黑衣的人，每人手中都拿着奇怪的装置，像是某种现代化的法器。季锦瑟认出其中一人是学院的物理系教授，另外两个则是陌生面孔。
　　"介绍一下，"李慕白得意地说，"我的新研究团队。三十年的教训让我明白，研究超自然现象不能只靠玄学，还需要科学。"
　　莫弦迅速评估着局势：四对二，对方有武器。他悄悄捏了捏季锦瑟的手，示意准备逃跑。
　　就在这时，季锦瑟体内的季婉清突然接管了她的声带："李慕白，你可记得《霓裳怨》最后一段？"
　　她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古老的腔调，让李慕白和助手们明显一怔。
　　"季……季婉清？"李慕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季锦瑟——或者此刻主导的季婉清部分——开始吟唱一段古怪的旋律。那不是用乐器演奏的音乐，而是一种近乎咒语的吟诵。随着声音响起，地下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的白霜迅速蔓延。
　　"阻止她！"李慕白大喊，但为时已晚。
　　季锦瑟左肩的烙印发出耀眼的金光，那根融入体内的金色琴弦竟从她皮肤下浮现出来，像活物般在空中舞动。与此同时，地下室各处废弃的乐器开始自动演奏——小提琴无人自拉，钢琴键自行下压，鼓面无人敲击却发出节奏——所有声音汇集成一股震耳欲聋的音浪！
　　李慕白和他的助手捂住耳朵，痛苦地跪倒在地。莫弦也受到影响，但程度轻得多，显然季婉清——或者说季锦瑟——在有意保护他。
　　"走！"季锦瑟抓住莫弦的手，趁乱冲向楼梯。
　　他们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身后传来李慕白愤怒的咆哮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冲出音乐厅时，东方已经泛白，校园里开始有早起的师生走动。
　　"去……去哪儿？"季锦瑟气喘吁吁地问，金色琴弦已经重新隐入她体内，但左肩的烙印仍在发光发热。
　　莫弦拉着她躲进一片灌木丛后："我家。在城里有个安全屋，李慕白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避开主要道路，从小径离开校园。途中，季锦瑟的步态突然变得古怪，像是穿着长裙迈小步的古代女子。莫弦立刻察觉到异常：
　　"季婉清？"
　　"是妾身。"季锦瑟的脸部线条似乎都变得柔和了，眼神中带着不属于现代人的沧桑，"那奸人李慕白……他欺骗了所有人。"
　　莫弦警惕地看着四周："你能控制季锦瑟的身体多久？"
　　"不久。"季婉清的声音透过季锦瑟的嘴唇传出，"小娘子的意志很强，妾身只能短暂掌控。但有一事必须相告——李慕白所求非只'锦瑟'琴，他更想得到《霓裳怨》全谱。"
　　"为什么？那不就是一首曲子吗？"
　　季婉清摇头："非也。《霓裳怨》暗藏玄机，是开启'锦瑟'琴全部力量的钥匙。当年玄宗命妾身谱此曲，实为……”她的声音突然中断，季锦瑟本人的意识重新夺回控制权。
　　"啊！"季锦瑟抱住头，"她又强行控制了……这次比之前都强烈！"
　　莫弦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坚持住，快到了。"
　　他们来到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楼，莫弦带她上到顶层，打开一间看似普通的单元门。屋内却别有洞天——墙上挂满各种古老乐器和符文图表，客厅中央甚至有一个小型的法阵。
　　"守音人的安全屋。"莫弦简短解释，迅速锁好门窗，拉上所有窗帘，"这里被多重结界保护，李慕白暂时找不到我们。"
　　季锦瑟瘫坐在沙发上，冷汗浸透了后背："李慕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莫弦烧了壶水，泡了两杯草药茶："根据我家族记载，'锦瑟'琴确实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但需要特定条件和钥匙。现在看来，《霓裳怨》就是那把钥匙。"
　　"但为什么是我？"季锦瑟捧着茶杯，热度让她稍微平静了些，"为什么琴会选择我？"
　　莫弦坐在她对面，眼神复杂："两个可能。一，你确实是季婉清的血脉后裔；二……”他犹豫了一下，"你的灵魂本身就很特殊，容易与灵体共鸣。"
　　季锦瑟想起自己从小对音乐的敏感，对古物的莫名亲切感……也许莫弦说得对，她本就与众不同。
　　"现在怎么办？李慕白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秘密，不会放过我们。"
　　莫弦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首先，我们需要弄清楚《霓裳怨》的真正秘密。其次……"他翻开书页，指向一幅插图，"我们需要修复'锦瑟'琴的伤痕。史朝义的剑砍破坏了琴身上的能量纹路，导致它不稳定。"
　　插图上是"锦瑟"琴的详细结构图，琴身上那些看似天然的断纹实际上组成了一个精密的阵法。而那道金属疤痕正好切断了几个关键节点。
　　季锦瑟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如果琴身上的断纹是人为刻制的阵法，那这把琴就不是唐代的产物？"
　　"聪明。"莫弦点头，"根据我家族记载，'锦瑟'琴的起源远比唐代古老。它最早出现在商周时期，是祭祀用的神器。唐代只是它漫长历史中的一个节点。"
　　这个信息让季锦瑟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锦瑟"琴是唐代宫廷乐器，没想到来历如此神秘。
　　"所以季婉清也不是它的第一个主人？"
　　"远不是。"莫弦翻到另一页，"历代都有记载，这把琴会'选择'特定的演奏者。季婉清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因为她的通灵体质，与琴的融合格外深入。"
　　季锦瑟若有所思："就像……现在的我。"
　　莫弦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正是我担心的。历史上所有被琴'选择'的人，结局都很悲惨。要么发疯，要么失踪……除了季婉清，她至少活了下来。"
　　"因为她将自己的部分灵魂注入了琴中。"季锦瑟接上他的话，"而现在那部分灵魂在我体内。"
　　两人陷入沉默。茶已经凉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照进屋内形成一道光带。季锦瑟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与琴身上的断纹一模一样。
　　"莫弦！"她惊呼着展示手臂，"这是……”
　　莫弦倒吸一口冷气："灵魂同化。季婉清的灵魂正在影响你的□□。"他迅速从书架上取下另一本书，"我们没多少时间了。月全食后，同化过程会加速。如果不及时分离……”
　　"我会完全变成季婉清？"季锦瑟声音发抖。
　　"或者更糟——你们两个的灵魂会彻底融合，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莫弦的声音低沉，"既不是季锦瑟，也不是季婉清，而是一个拥有两者记忆和能力的……”怪物。"
　　这个词在空气中沉重地落下。季锦瑟想起自己刚才在地下室引发的超自然现象——那些无人自奏的乐器，那恐怖的音浪……如果这种能力失控，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那我们该如何阻止？"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莫弦刚要回答，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史弘死了。小心李。"
　　两人面面相觑。史弘死了？就在几小时前，他们还在地下室见过他！
　　莫弦立刻回拨电话，但对方已经关机。他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学校的内部系统查询张教授——或者说李慕白——的行踪。
　　"奇怪，"他皱眉，"系统显示张教授请了两周病假，从昨天开始。"
　　季锦瑟凑过来看屏幕："但他今早还在追我们……”
　　"不。"莫弦突然明白了，"那不是李慕白伪装的张教授，那是真正的张教授！或者说，是李慕白和张教授的意识融合体！"
　　季锦瑟瞪大眼睛："你是说……”他们共用一个身体？"
　　"灵魂转移不可能完美。"莫弦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更多资料，"我猜李慕白当年只是部分转移了自己的意识，所以照片中会有两个张教授——年老的和年轻的。他们交替控制身体！"
　　这个解释让一切变得合理。季锦瑟想起"张教授"时而温和时而冷酷的表现，还有那偶尔出现的古怪口音……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视频信息，发送者依然是那个陌生号码。视频中，史弘的尸体躺在一间实验室里，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但不是刀伤或枪伤——更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撕开的。
　　更恐怖的是，视频最后几秒，已经死去的史弘突然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诡异的金色！
　　"这是什么鬼东西？"季锦瑟吓得差点扔掉手机。
　　莫弦脸色铁青："灵魂寄生。有人——很可能是李慕白——在史弘体内植入了别的东西。"他暂停视频，放大史弘的眼睛，"看这金色瞳孔……像不像'锦瑟'琴的金色琴弦？"
　　季锦瑟感到一阵恶寒："你是说李慕白复制了琴弦的力量？"
　　"或者更糟，"莫弦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找到了另一把'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