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3、水杯 “你不

　　“你不是有水杯吗？”站在小卖部收银处，苹果好奇地问屠滟。

　　屠滟掏出卡贴在刷卡机上，然后冲苹果笑了笑：“那个水杯用腻了想换个。”

　　苹果皱着眉看向那个粉红饱和度极高的水杯：“你确定？你不是最讨厌粉红色了吗？”

　　屠滟一噎，低头看向手中确实不太好看的水杯。小卖部太久没进货，粉红水杯不知道是哪一年留下的陈年旧货，厚厚的灰铺满一层都遮盖不住高饱和的颜色，屠滟不喜欢但也没有其他可选择，鬼使神差下还是将它拿下付了钱。

　　身旁单纯的苹果还在絮絮叨叨；“你原来那个水杯多好看啊，这个看起来丑丑的，你还是别用了。”

　　“真的很丑吗？”屠滟轻声道。她也没想出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缘由，只是觉得新同学应该是缺一个水杯；可是现在东西买到手她又不知道该如何送出，不知道新同学会不会嫌弃这个水杯，毕竟这个颜色确实不太好看。

　　苦恼地叹了口气，屠滟劝退了自己：“你说得对，这个太丑了，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吧？”苹果没听明白，她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急忙拍拍屠滟的手背，指过去，“屠滟你看，是那个新同学。”

　　屠滟的视线顺着苹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苍白几近透明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新同学真的很白，白到快和身上白色的体恤混为一色，他走路的速度很慢很慢，像背着厚重背包的蜗牛，长发在身后胡乱炸开，整个人看起来颓疲不堪。

　　“其实我也觉得丁同学有些奇怪。”苹果看了眼屠滟的表情，继续道，“没有江薇说得那么夸张，我只是觉得他特别像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屠滟将这几个字含在口中轻轻呢喃。她忽然向苹果道了一声抱歉，提脚追向新同学。

　　“丁也！丁也！”身后，那个棉花糖一般的音色呼唤着他的名字，丁也停下向前的脚步回过头。

　　明媚阳光下，屠滟笑着向他跑来，她的眉目落在丁也视线里是多么的清晰，清浅的瞳孔映出他的身影，束起长发随着她奔跑的动作翩然起舞，他定定站在那看着她逐渐靠近，直至好闻的味道从她身上侵袭进他的鼻尖。

　　是香甜的柑橘芬芳。

　　“丁也。”屠滟站定，然后伸出手将透明塑料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她深呼吸一口，“注意到你好像没有水杯，这个送给你。小卖部没有好看的水杯了，你将就用用。”

　　躲在刘海下的眼睛垂下，丁也视线落在她递过来的手上。她的手也很好看，白皙细嫩骨骼分明。

　　粉红色水杯的痕迹从透明塑料袋透出，丁也开口：“为什么要给我？”

　　屠滟有些诧异她声音的嘶哑，担忧地问：“你的嗓子还好吗？是感冒了吗？”

　　“为什么要给我？”丁也没回答也没有接受屠滟递过来的东西，他重复着。

　　“噢。”屠滟回过神，对于自己送出的礼物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勾了勾发尾，低头盯着脚尖看，“没什么其他意思，看到你好像没有水杯，所以想送一个给你。”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丁也的视线透过刘海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真的很干净，就像是幽谷里隐藏多年不被发掘的凛冽清泉。

　　没有反应过来丁也话中的含义，屠滟解释：“今天第一天见面，我们以后还有两年的时光相处呢，希望可以和你好好相处。”

　　“不需要。”丁也冷声拒绝了屠滟的示好，然后果断转头离开。

　　屠滟愣住，追上来的苹果也愣住，她替屠滟愤愤不平道：“什么人啊，一点儿礼貌都没有！活该没朋友！”

　　屠滟愣了几秒，她低头看向手中没有送出去的东西，摇摇头阻止了苹果的不忿；“算了，他不喜欢就算了。”

　　话音落，粉红色水杯干净利落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和它一同丢弃的还有那枚还未来得及掏出的菠萝味糖果。被仔仔细细擦干净的粉色水杯再次沾染上一层污垢，随着垃圾的增多逐渐埋进桶底，明天日出前就会被学校的垃圾车带走。

　　“讨厌讨厌讨厌死了！”苹果还是忍不住替屠滟打抱不平，回到教室后愤愤瞪了丁也一眼。

　　丁也撑着脑袋偏头看向窗外，窗内人声吵闹，窗外鸟声叽喳，他的心不似他表面的那么平静，闭上眼那双好看的手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粉色的水杯更衬托她肤色粉嫩，连指甲都圆圆粉粉的。

　　“请问屠滟去哪了？”有人问，好像是她外班的朋友来找她。

　　“好像是被老王叫走了，你有什么事情找她吗？”

　　“没什么事情，就是这周我生日，麻烦你等她回来帮我提醒一下，免得她忘记了。”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丁也垂眸看书，没有回头去看那人的面容。

　　“噢好的。”

　　“谢谢啦。”

　　男生雀跃离开后，江薇阴阳怪气起来：“屠滟每天哪那么多朋友，每节课都有人往我们班上跑，烦不烦啊。”

　　班上只有江薇和屠滟关系不好，其他人不能说都喜欢屠滟，但大部分人对屠滟的印象都挺好，没人接江薇的茬，她气冲冲地趴在桌子上，烦躁挥手时，“嘭”一声将屠滟的杯子打倒在地。

　　纯白的水杯碰撞在坚硬瓷砖上，扣锁被碰坏，刚接满的热水汩汩流了一地。

　　苹果先站出来指责江薇：“江薇你有毛病啊，你羡慕屠滟人缘好把人家水杯摔坏了干嘛！”

　　江薇其实也是不小心才将水杯挥倒的，但苹果这么一说她顿时觉得火气上涌，拍着桌子就要和苹果撕吵起来：“关你什么事，你又是屠滟的哪条狗？”

　　苹果性子急，一听这话哪忍得住脾气，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揍她，拉都拉不住。

　　一时间，高二七班乱作一团。

　　丁也觉得无趣，低下头翻开自己的稿纸。

　　“干什么！你们几个要翻天是不是？！”时机恰巧，王小惠抱着教案走进了教室，跟在她身后的屠滟一脸茫然地看着乱哄哄的教室场景。

　　“怎么了？”她压低了声音问离得最近的同学。

　　同学精简两句就将前因后果说明，屠滟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她看向还躺在地上的纯白水杯，一大摊水迹还没人收拾。

　　“江薇、苹果还有程星予你们几个给我出来！”王小惠沉着一张脸抬手点人。

　　程星予一脸懵地走出去，一边走一边解释：“老王我没闹事啊，我在帮忙拉架呢！”

　　闹哄哄的教室回归平静，屠滟走进去将水杯捡起，盖子已经摔得扭曲，纯白的水杯上还留着争吵时不知是谁不小心留下的脚印。屠滟径直将水杯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抽出拖把收拾好一地的狼藉。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才又走出教室去。

　　从始至终，她的眼神一丝一毫都没有落到丁也身上，但丁也知道她在不开心。

　　教室门大大展开，门外王小惠发火的声音清晰明了，有胆大的从窗户偷看过去，只见江薇和苹果被骂得缩起脑袋，程星予还一脸的不服气。

　　“王老师。”屠滟走过去打断王小惠的输出，主动地承担起这一场闹剧的责任，“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主要问题在我身上，对不起老师。”

　　王小惠很喜欢屠滟，其实没有老师不喜欢屠滟，长得乖巧人也伶俐，分寸把握得很好，从来不会叫老师们头疼，老师叫帮忙时也不会推脱。

　　所以屠滟乖乖说了对不起后，王小惠本来一脑袋的火气忽然就灭了，她狠狠瞪了眼前不听话的几人后又看向屠滟，眼神里满是慈爱。

　　“事情我问清楚了，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虽然是班长也不用什么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承担。”王小惠又看向不争气的三个人，“江薇，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给我说，不能拿同学的东西撒气！苹果，你维护朋友是可以，但不能冲动行事知不知道？程星予，你是不是觉得很冤枉，是不是觉得自己啥也没做还要被叫出来训话，是不是觉得老师针对你？”

　　程星予哼一声，没应答。

　　“今天不止一个老师向我反映你上课睡觉的问题，这学期才开学没两天你就给我幺蛾子是吧，是不是想让老师请你的家长来聊聊？”

　　程星予低下头说不出话，遮掩的表情满是不服气。

　　“好了好了，别耽误大家的上课时间，这件事就此为止，你们三个明天中午之前给我交一份八百字的检讨。”王小惠摆了摆手，将这件事揭过。

　　江薇往教室走时睨了屠滟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忿。

　　“屠滟，你还有什么事情吗？”王小惠问。

　　屠滟：“王老师，我可以申请调换位置吗？”

　　“你想好了？”王小惠当时将屠滟和江薇分到一起坐的目的就是想缓和两个小女生的关系，但没想到结果并不如她意。

　　屠滟点头，她说：“其实江薇说得对，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她不喜欢我是她的事情，没必要非要缓和，离远点也不错。”

　　王小惠叹一口气也没强求，进了教室后就将人分开。只是班级的位置实在是有限，江薇不愿意动，就只能让屠滟搬到丁也的旁边去。

　　屠滟没主动向新同桌打招呼，她收拾好东西搬过来后安安静静的，只有签字笔在本子上划过的簌簌声。

　　丁也的余光扫视过屠滟的教科书，她的字很漂亮，和她这个人一样。

　　“屠滟，走上厕所去！”苹果护短得很，还记得体育课那会儿丁也的不留情面，她白了丁也一眼将屠滟拉走。

　　鼻尖的沁香终于消散，丁也紧绷的身体放松，懒懒散散塌在位置上。写着他名字的课本和她名字的课本放在同一个平面上，丁也鬼使神差伸出手将自己的课本与她对齐，让他的名字与她的名字对齐。

　　“真是倒霉，送走一个江薇又来一个丁也，屠滟你该去庙里拜拜，看是不是水逆了！”苹果噘着嘴吐槽。

　　屠滟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笑得没心没肺：“还好啦，我和江薇都能挨着坐那么久，新同学更是小意思啦。”

　　“也不知道老王怎么想的，班上正常人那么多，非要给你安排一个不正常的。”

　　“算啦，我们别这样说新同学，大不了我每节课下课都出来陪你看你的男神咯。”

　　“那不行，你长这么好看，万一他喜欢你了呢！”苹果开玩笑道。

　　屠滟弹了弹她不着调的额角，皱了皱鼻：“别胡说八道。”

　　“苹果，你天天在楼上蹲你男神，你男神认识你了没？”旁边的女生扎心道。

　　站在屠滟左手的女生也接茬：“对啊，喊了别人半年男神，从我们这栋楼送到对面那栋楼，苹果你什么时候主动出击呢？”

　　苹果羞恼地捂住脸：“去去去，不和你们玩了！”

　　隔着窗户，女孩们悦耳的笑声传来，丁也看着屠滟被左右围拢，她站在人群的最中间异常的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