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离五日庄园开始》蒲草是花

78、影雾（8）

　　自行车的轮子转的飞快，他们的山地自行车自带黑科技，被凌昊宇改造后，行驶的声音被无限降低，效能也有所提高。

　　这是一段下坡路，车踏只需要轻轻一踩，轴轮就能空转两三分钟，可以自动滑行数百米。

　　乔悦的那辆大杠自行车，车轮比现在的精致型自行车要大，性能保持的很好。

　　她坠在两人身后，速度也没有落下。

　　红影被车轮碾破，压过去平坦一片，没有触感，却又发出“噗噗噗”的爆炸声。

　　这些怪物的形态好像有了生物多样性，特征却又不符合现有的物理学和生物学原理。

　　沐槿恍惚了一瞬，车轮再次碾过一条“小蛇”。

　　“噗”，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响在耳边，沐槿心底一寒，有什么东西沾上了鞋面，濡湿感透过层层布料传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汗毛倒竖。

　　无数道丝状的血线从“小蛇”的爆裂出涌出，它们蠕动着覆上她的鞋面，搅进车轴里，一边发出细密的尖啸声。

　　“嘶——咿——嘶”

　　沐槿双手下意识握紧车把，自行车猛地停下。

　　“刺啦”，急速的刹车，即使被静音改造，也发出了清晰的摩擦声。

　　凌昊宇转身掉头，将车横在她面前，迅速从车上跳下来，冲到她面前。

　　沐槿抬头间对上了他惊惶的眼神，她目光微闪，面色维持着镇定，伸手抽出腰前的长刀。

　　凌昊宇的动作比她更快，眼前似乎闪过一道残影，她的身体腾空而起。

　　凌昊宇单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拽离了自行车，另一只手握住她手里的刀，猛然砍下。

　　“歘”

　　脚面传来一阵撕扯感，接着脚下一空。

　　“滋——”

　　沐槿看向地面，就在车轮之下，一朵血花爆开，搅在一起的血线根根枯萎，迅速缩成一团，化成一滩液体，顺着路面往下流。

　　“窣窣窣”，在地面上攀爬的红影一哄而上，吸附在那滩水流之上。

　　“嘻嘻嘻”

　　它们发出像小孩子一样的笑声，将血水吸得一干二净。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瞬间，路面恢复了干净，那些红影的速度慢下来，在路面上缓缓游开，竟透出一股懒洋洋的感觉。

　　乔悦从后方冲过来，面色难看。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前行。

　　这些怪物已经不能用现代生物学解释了，它们似乎有了自己的体系，他们才像闯入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月亮爬上正空，地上的影子变短，他们绕过地上的红影，在小路上蛇形穿行，自行车的速度明显减缓。

　　驶过这段下坡路，前方是一道斜坡，路面变得干净，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沐槿抬起头，视野的尽头，红色的雾气浸满了半边天，那里正是马家屯的方向。

　　乔悦明显变得急躁，车轮蹬出呼呼的风声，几只红影从路边的水沟翻出来，探出红色的一角，又快速缩回。

　　两公里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前方的路面上滚落着一些水果，脑袋大的西瓜在马路中间裂开，汁水横流。

　　马路边的红影缩成一团团，对那些新鲜的瓜果视而不见。

　　三辆车的距离缩短，斜坡到顶，前方道路变宽，他们并排前行，乔悦和凌昊宇一左一右把沐槿夹在中间。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车轮浮动空气的声音，道路两边草木茂盛，他们突然从荒芜中跨回了春日。

　　除了道路那头浓郁的红雾，这里和末日前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阵风过，树林“哗哗”作响，还有“嘶嘶”的虫鸣声，世界好像活了过来。

　　这里正常到不正常，紧张感随着周围响起的声音一点点升腾，三人在红雾前停了下来，一时没人上前。

　　在这鲜活的夜色里，前方猛地响起一道高亢的唢呐声。

　　沐槿身体下意识一抖，双手握紧了刹车，死死盯着前方。

　　红雾里亮起一盏灯光，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有黑影在红雾中游荡。

　　下一刻，下坠感陡然而生，她的身体连着□□的自行车不受控的超前飞奔。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吹过，唢呐声退去，古乐飘渺的音调响起。

　　风吹得她眯起了眼睛，倏地，一丝疼痛从肩膀传来，有什么东西撞了她一下。

　　“妮子，夜深露重，可要看路啊。”一道人声响在耳边，带着浓重的南蛮口音。

　　仿佛电影开场，嘈杂的人声四面而起，沐槿猛然睁开眼，眼前的场景让她头皮发麻。

　　二十年前的南茗省还是穷苦之地，出行靠走，采买靠以物换物。

　　这里山高路远，民风淳朴，这里还是少数民族最多的地区，有些地方一个村子就有好几个民族。

　　几千年来，少数民族居于深山，他们每月逢三逢五逢七会背着重重的背篓，装满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野味，走数十里的山路，到集市上售卖。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从不夜出，因为这里的夜晚是另一波归乡人的世界。

　　山野瘴地，多有人客死他乡，夜晚，赶尸人抬着一串串的干//尸，在山路间穿行。

　　夜尸赶路，生人避行，若不幸撞上，需背身闭眼，以袖掩面。

　　这是每一个南茗人都知道的古老习俗，幼年时期，院长妈妈坐在院子里给他们讲了一个个民间传说，那些传说给她带来的最早的恐惧。

　　沐槿抬眼看向对面，精神一阵恍惚，宛如梦中。

　　这里是夜晚的马家屯集市，中间一条开阔的土路，两边是低矮的窝棚，穿着民族服饰的人群在窝棚间穿行。

　　沐槿站在土路的正中间，刚才撞了她的那人匆匆跑远，路中央只剩下她一人。

　　对面一行人走来，最前面的人穿着土黄色的长袍，肩上架着两根竹竿，他身形挺拔，竹竿一晃不晃，长袍遮盖了脚面，看不清他脚下的动作。

　　不像是走路，更像是飘了过来。

　　那人是一个道士，也是赶尸人，他手里摇着一个铃铛，走一步摇一下。

　　“叮铃铃”，铃声驱散了行人。

　　沐槿站在原地没动，赶尸人越来越近，近到腐臭味清晰的传来，近到她看清了赶尸人身后那一串“稻草人”。

　　他们包裹在稻草里，轻飘飘的好像没有重量。

　　赶尸人目不斜视，连丝目光都没有留给她。

　　“叮铃铃”

　　她看到了队尾的另一人，他身姿比前面的赶尸人更挺拔，长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防护衣，长袍的衣摆被腰间悬挂的武器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两根竹竿架在他的肩膀上，纹丝不动，他双手在前，修长的手指白得晃眼，手里握的骨笛比他的手还要惨白。

　　骨笛声悠远空寂，带动她的心脏“咚咚咚”急跳。

　　他慢慢转动眼珠，和沐槿对上，眼中的情绪浓烈到能把人灼伤。

　　凌昊宇变成了赶尸人，那乔悦呢，乔悦在哪？

　　沐槿的视线往前移，两根竹竿中间被微微压弯。

　　“叮铃铃——”

　　两方距离越来越近，黄色的铃铛晃在她的眼前。

　　她深呼一口气，气息缓缓下沉，抬脚往旁边跨了一步，猛地伸手抽出腰间的长刀，迎着赶尸队挥下。

　　“轰”视野里爆开一阵强光，一道高分贝的声音直刺入耳膜，激起大脑一阵轰鸣。

　　一瞬间，双手脱了力，刀尖划入土中，拖出一道长音，紧接着她手腕一紧，身体被拽向一边。

　　拽住她的手寒冷刺骨，还有一股冷气喷在她耳边，冻得她打了个冷战。

　　沐槿抬起头，那分明是凌昊宇的手，凌昊宇的脸，却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除了那双眼瞳，他浑身上下都不似活人，他身体僵直，膝盖不能打弯，双脚在地上拖行。

　　“......”她张开嘴，喉咙一阵干涩，发不出一丝声音。

　　凌昊宇摆动脖子，晃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缓缓张开嘴，做出一个口型。

　　域！

　　这里不过是末日残存的一个小世界。

　　沐槿恍然，最开始的惊惧感退去，她松开凌昊宇的手，转回视线，去搜寻乔悦的身影。

　　“叮铃铃”

　　穿着黄袍的赶尸人走远，两根竹竿砸在地上，散落一地的稻草人凭空起身，自动排成一排。

　　“哒哒哒”，它们双腿直直跳起，一下下砸向地上，跟上前方的赶尸人。

　　稻草人头顶的草帽脱落，身上的草披也被抖落，沐槿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乔宏川！

　　他比凌昊宇更像死人，双臂僵直，原本应该是得体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身体直直向前，脑袋转过一个角度，漆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那是活人的眼睛，透出强烈的求生欲。

　　沐槿握紧手里的刀，脚尖缓缓向前，一股凝视感猛地传来。

　　她心头一跳，僵硬的转过头，前方的队伍齐齐停下，脑袋扭出一样的弧度，齐刷刷地转向她。

　　齐宏川立在赶尸队中，脑袋扭转90度，脸色胀得乌青，脖子上挤出一道道鼓起的青筋。

　　沐槿松开手里的刀，插回腰间，后退一步。

　　整齐的赶尸队齐刷刷拨正脑袋，“叮铃铃”，队伍继续前进。

　　跟上去。

　　沐槿转头看向旁边的凌昊宇，两人对视一眼，挪动脚步，跟在赶尸队后面。

　　“哒哒哒”，耳边只剩下这一道整齐的步调声。

　　前方的道路变得狭窄，两边的窝棚距离拉近，堆满了翠绿的蔬菜瓜果，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干货，还在滴着血的新鲜山货。

　　也站满了人，他们脸上涂着草汁，低着头，安静地不再发出一丝声音。

　　这条集市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就在他们以为要这么一直走下去的时候，前方雾气散开，乌沉的黑夜里，一座荒庙出现在前方。

　　“吱呀”，破败的庙门随风晃动，一道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