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往事》芒丝特白

5、第3章 苏伊找到家

　　把那张蒋然的画像夹在了中间，又拿了几幅画，怡婷在酷暑中终于回到了凉快的病房。

　　“要我说，这么热的天，明天还是别出去了。”之烨走近怡婷，看了看她的额头，“我去喊医生给你换药。”毕竟谢怡婷现在是个尚未解除危险的病患，小心为上。
　　“你还挺关心我的嘛。”怡婷笑着道。
　　“是。”之烨无奈，失笑揶揄道，“你出事了我医药费就没地方要了。”
　　虽然之前对谢怡婷这个小太妹的印象并不好，再加上在比赛中败给这么个“小”对手，之烨说不介意是是不可能的。但自从捡了她以来，近距离接触下，却感觉这个曾经的“对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搞，反而不知为何，她身上有些许的神秘，隐隐勾人想要继续探索。

　　“你们回来了？”护士敲了敲门走进来，“刚才警察和患者家属来找过了。”
　　“我家属？”怡婷赶忙问，“谁来找我？”
　　“你父亲来找你，他去报案刚巧遇到对接你的警察。哦对，你外婆也在这里住院，就在楼上。”
　　“麻烦你，赶快带我们过去。”之烨心道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和怡婷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爸？怡婷机械地跟着护士和之烨上楼，还是有一种荒诞和不真实的感觉。
　　这种感觉伴随自己从被袭击到现在。
　　又延续到了看见这个中年男人的一瞬间。

　　这是个保养很好的中年男人，看穿着和神态，即使当下的样子略显狼狈和疲惫，但也难掩事业有成的意气风发，是长期浸润在骨子里的浑然天成。
　　可是，不认识。
　　“壹壹！”中年男人看见怡婷，从惊讶到激动，从走廊的凳子上站起来奔了过来。
　　“快让爸爸看看。”他的手颤抖着，要摸怡婷额头上的纱布，终究还是停住，上下心疼地看了看怡婷，一把拥在怀中，“是爸爸不好，爸爸不应该问都不问你意见，就让你离开家，把你带到外婆这里来。”
　　谢父眼圈红了，堪堪忍住。他轻轻摸了摸怡婷的头发，“头发……头发剪短了啊，精神！”
　　吸了吸鼻子，又道，“爸爸要坦诚，我已经和你林阿姨都说清楚了，分手了。你曾经问爸爸在林阿姨和你之间会选择谁，”谢父露出一抹笑容，“爸爸选择你。你是爸爸的唯一，也是爸爸和妈妈的唯一。”

　　看着谢父真诚的眼神，怡婷心想，我以前居然承受了这么多。
　　可能忘了这一切，也是一种“物竞天择”吧，坏的记忆都溜走，让我少承受些痛苦。

　　看怡婷愣愣给不出什么反应，之烨赶忙说，“叔叔，那个……谢怡婷她遭受袭击之后，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
　　虽然从医生和警察的反馈里早已得到过相关消息，谢父此时还是不敢接受。
　　之前活蹦乱跳的女儿，虽然叛逆是叛逆了些，但此时看起来确实呆呆傻傻。谢父心中暗自心疼不已。
　　“对了对了，小同学，是你救了怡婷吧，快坐快坐。”

　　这层走廊的人不多，空荡荡的。
　　楼层越高、病患越少，收费越贵。
　　似乎成为一种惯例。
　　护士早已经去忙自己的了。谢父对之烨谢了又谢，让怡婷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是一种归属感，在这里，与这个社会，有了家庭从属的链接。
　　“那个，”怡婷想了想，打断二人的感谢对话，“我的……外婆，是也在这里住院吗？”
　　和怡婷想象中不同，谢父回应的是一小段的沉默。
　　“你外婆，前几天你失踪后，在找你的时候……摔断了腿。”谢父看了看怡婷，又抱歉地看了眼之烨。
　　“那个，这是我的电话，写给你。”之烨又递给怡婷一个袋子，“这你的东西。叔叔找到你我也就放心了，记得打给我。
　　“叔叔，那我先回去了。”怡婷看着之烨，这小流氓倒是家教不错，和他的外表真是违和又统一。
　　“小同学，等叔叔这边都安排好了，一定来家里吃饭。”
　　“一定一定，叔叔再见。”小流氓客气礼貌地离开了，走之前还在耳边比划着，打电话。

　　和怡婷的猜测一样，刚刚谢父的欲言又止，预示着一个老套又没能解决的故事。
　　怡婷的母亲本来是个富贵家庭的小公主，喜欢上了怡婷的父亲——一个一穷二白的知识分子，两个人私奔了。
　　外婆当初狠狠心和怡婷的母亲断绝关系，没想到怡婷的母亲真的再也没有找回来过。中间父亲回来几次，都被挡在了门外。
　　再得到消息时，就是怡婷的母亲去了。
　　外婆大受打击，身体眼见垮了。

　　谢父生意渐有起色，应酬和出差也多了起来。此时怡婷初中毕业，为了有更好的教学质量也是契合女儿喜欢的艺术类学科，谢父重金托关系给女儿转了学校换了城市，也方便外婆能够就近照顾。
　　没想到，孙女和外婆，不亲。

　　可是，刚刚不是说外婆为了找我，摔断了腿吗？
　　怡婷心想。
　　也许，又是一个爱你——但我就不说，这么个故事吧。

　　看着愧疚难过的父亲，怡婷感受到了爱。
　　那个什么林阿姨，晚点我再问好了。

　　“东升啊，”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狐疑地看了眼谢父抓着怡婷的手，眼带鄙夷语气不善，“你先回去吧，夫人醒了还是没什么精神。”
　　“桂姐，”谢父眼中微微噙着泪，“怡婷找到了！”
　　桂姐打量了一下怡婷，眼光从疑惑转到惊喜，赶忙过来扶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一下，“真是我们小壹壹啊，”又心疼地看了眼她头上的纱布，想碰又赶紧收回手，“这都是怎么了真的是，手先不要动它，”轻轻拍了拍怡婷的小脸蛋，眼睛红红地说，“桂姨都给你处理的好好的！”
　　转身向病房跑过去，桂姨的脚甚至滑了一下，“我要赶紧告诉夫人！”

　　“汇报”完了的桂姨面带欣喜，怡婷看向父亲，谢父鼓励地点点头。
　　怡婷跟着桂姨，走进病房，走近那个病床上即使摔断了腿也坐得端庄，努力向外张望的女人。

　　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家”，怡婷的心中却是轻松又欣喜。
　　这个家是外婆的家，也是自己的家。
　　外婆……外婆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谢怡婷当时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脱口而出的。
　　那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即使老了垂了也依旧细腻的肌肤，还有优雅的做派、温柔的话语。
　　外婆是一个老式家族走出来的优雅女人。
　　说没有埋怨是假的，而此时此刻，外婆更多的是在埋怨她自己。
　　为什么要对一个小辈的做派干涉那么多，新时代就是要自由啊！
　　染了五光十色的头发没有错，喜欢奇怪新奇的玩意儿也没有错，学习不好没有前途更没有错。
　　外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主张进步的那一群，怎么看见自己外孙女标新立异就要矫枉过正了呢！
　　是对当年母亲那段往事的后悔吗？后悔管得太松还是太紧？
　　手里的沙，抓得越紧，留下的越少。

　　怡婷抚摸着自己的头发，看向镜中，仿佛外婆的手还在耳边，“头发染回来了，染回来了好啊。像，太像你的母亲了……”外婆止住泪，“你喜欢染什么样的头发，你要交往什么样的男朋友，”说到这，忍不住又看了眼谢父，想必是想起了怡婷的母亲，但还是说，“外婆都依你。只是，再也不要离开外婆，再也不要离开家，以后我们有事都商量着来，好吗？”
　　想到这，怡婷摸了下眼睛，居然流泪了。
　　虽然还是有很多不真实的感觉，可这是骨血天然吧，怡婷看着眼泪想。
　　还……交往什么男朋友，怡婷突然想到今天遇到了两次的蒋然，我喜欢的就是这种人吗？
　　不过……皮相真的不止“尚可”。

　　皮相不止尚可的蒋然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来到蒋意的房间，“哥，CD借我，我的没电了。”
　　“自己拿。对了，”蒋意从书桌前回头，“之前是不是有个女孩子很喜欢你，叫什么来着？”
　　“喜欢我的多了。”蒋然忙着把耳机塞到耳朵里，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喜欢你的也不少，毕竟我们长得一样嘛。”
　　“不过，”蒋然带着点认真，“我可是努力帮你挡掉了大部分哦。”
　　“没正经。”蒋意笑笑，“是你提到过那个，给你写了情书，好像还跑到家里来的。”
　　“哦，你说她啊。”蒋然了然，“谢怡婷，今天我还见到了她。怎么，我记得她不是跟你一起在上美术课。她倒是难得不会认错我跟你的人。”
　　“谢怡婷啊。”蒋意沉吟了一下，“你今天该不会对人家做了什么吧？”
　　“我对人家做什么！”蒋然气愤，“再说我要是对她做什么她要高兴死才好嘞。算了，我先回房了哥。”
　　谢怡婷。蒋意顿了顿，想起来了什么。拿过帆布包，翻了翻，掏出了一个外表有些脏的钱包。
　　打开。
　　谢怡婷。三个端正的大字。照片和人也对得上。
　　钱包这几天可以物归原主了，蒋意想。
　　忍不住又回想起白天，那细微的却波涛汹涌的表情变化，回过神来时，蒋意发现自己的手抚在了谢怡婷的照片上。
　　他赶忙放下。双手插在了头发里捋了一下。我刚刚在想什么？
　　不过，这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子。蒋意眼前又出现了她举着弟弟的画像，回头看见自己震惊的一瞬间。

　　应该回家了吧？之烨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回家了应该报个平安啊！真的是。
　　哔哔哔，手机响了起来。
　　之烨眼见欣喜。清了清嗓子，“喂——哦，你打错了。”
　　小流氓略微掉稍的眼睛翻了个白眼，恨恨按掉电话。

　　谢怡婷的东西不算多，可能是刚搬来外婆家没多久的缘故，但是画册就占了很大一部分。
　　“我真的很喜欢画画呢。”怡婷一边翻找，一边收拾归类，“可是我还是都没什么印象。”
　　大部分的画册都是不常见的样式——至少在现在的谢怡婷眼中是这样。而且价钱贵得咂舌，学艺术也真是烧钱。还好看父亲和外婆也都是高净值人士，还算负担得起。
　　这些画册，笔触构思和色调都新奇而大胆，和怡婷本身富有表现力的画作一样，想必也是经常在视觉和思路的震颤中寻找灵感。
　　哗啦，不小心踢到一个袋子，是之烨今天下午给自己的那个。
　　哦，该给之烨打个电话了。

　　“喂，我是Lilian。”怡婷脱口而出。
　　“哎呀，Lilian，还记得我啊。”虽然电话接得飞快，但是之烨阴阳怪气。对恩人没有感恩之心也就算了，回家报个平安那是人之常情啊。
　　“哎，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怡婷在哄人方面还是很有一套，“怎么样，明天小弟感恩大哥，把你心心念念的医药费先还了。”钱包没有、证件没有、手机没有的三无谢怡婷有钱了，外婆给的。
　　“有钱了？”也是，看怡婷爸爸和的做派、外婆住的病房，倒也不会苦到哪去。
　　只是之烨突然感觉有点空空落落，在某些方面，也意味着自己不被需要了。
　　不对，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那个，”瞬间，之烨改了主意，“医药费免了，就当我这次救人救到底了，你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挂了电话的怡婷，盯着手里的听筒疑惑着，“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该不会真是收的保护费吧？”
　　须臾，又想，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是Lilian，专注女性成长的导师……等一下，这又是什么？
　　怡婷不禁想起了白天的丽丽。
　　当丽丽问自己是谁的时候，脱口而出就是“叫我Lilian。”仿佛已经说了千遍百遍。
　　怡婷打开一个本子，写下“女性成长”。
　　闭上眼，屏住呼吸，又放弃。
　　停了停，翻了页，又写下“财富自由”。
　　这又是什么。想不起来。
　　算了。
　　合上本子。又在一瞬间看见内页首页写着，“给我的宝贝，壹壹。”
　　是“壹壹”吗？白天时候，还以为喊的是“伊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