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往事》芒丝特白

19、第17章

　　蒋然的手术很成功。

　　是了，阑尾炎不算打病，自己也是……关心则乱吧。蒋意想。

　　此时，左边的肩膀很重，是怡婷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也是，今天最累的人就是她了，不，不是今天，看看时钟已经过了12点，那是昨天的事情了。

　　一整天不长，却有无数个画面在蒋意眼前晃动，阳光下呐喊的少女、漂亮的弧线球、青春撞击的群像、和别人一起离去的少女、蜷缩倒地的弟弟、握紧方向侧过头来的少女、面色惨白不省人事的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拿开饮料后看到的那张笑着带着安慰的脸。

　　这张脸，现在就靠在自己的肩头。英气居多妩媚见少的眼睛此时闭着，只看得见密实的睫毛。

　　蒋意轻轻地，把快要滑下去的怡婷扶正，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颈处……自己的怀里。

　　月色渐浓。明明不是满月，却也满室清辉。看得清床上昏睡着，麻药还没过劲的弟弟，和怀中的少女。

　　她的轮廓、眉眼在睡梦中与平日的灵动完全两样。平日，神色飞扬，低眸抬眼间就有不断灵感涌出，遇到大事却又能迅速决断，可细小之处却不乏迷糊精般可爱……蒋意脑中，闪过她拿着弟弟打球的画像时，回头看自己那张惊诧的脸。在此之前，你是什么样子的？为何我一直没有印象？

　　手指抚过少女的面庞。如果早点好好看看你，我会不会更早就为你着迷……一室寂静中，蒋意抬起少女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腿上湿意渐凉，蒋意方回过神来。怡婷手上还拿着半瓶饮料，此时尽数倾覆，都洒在自己的裤子上。

　　看来慌乱中抓了两条裤子出来，有一条是给自己换的。蒋意不禁失笑。

　　少女唇瓣上还残留着湿意，蒋意又吻了下她的额头，才轻轻扶她靠好。起身看了看蒋然，还在昏睡着。不知道这麻药什么时候过劲。微微理了理弟弟的额发，虽然知道弟弟听不到，却还道，“没事的，阿然，我去换裤子，马上就回来。”

　　蒋然缓缓张开眼，洗手间里微弱的灯光，窗边熟睡的谢怡婷。

　　紧握着双拳，让自己止住颤抖。不仅是渐渐失效的麻药，还有刚才张眼恰好看到的一幕——我哥居然，用那种眼神看着谢怡婷！

　　还，还吻了她！

　　她有什么好！

　　不是，也不是……蒋然心中很乱，虽然昨天疼到什么都顾不上，但也知道，的确是谢怡婷这个小崽子救了自己。

　　她……她好却也没那么好！

　　不知道是伤口痛还是心痛，再紧握双拳也没什么用。蒋然感到，有股液体从眼角滑下。

　　“阿然！你醒了！”蒋意奔过来。

　　“哥——哥你过来，我想靠着你——”半是撒娇，半是委屈，蒋然靠在蒋意怀中，脸深深埋了进去。

　　“蒋然醒了？”怡婷迷迷糊糊醒过来，看不太清，蒋然在呻吟和……抽泣？看来这手术还真挺疼的，“我去叫医生！”

　　天光大亮。

　　遥想昨天到今天，好像过了一个多星期似的。

　　怡婷晃了晃头，让自己保持清醒。蒋意回家去，拿点生活用品。自己在这“轮班”照顾蒋然。

　　看蒋然的样子，精神是恢复了不少，比起刚刚麻药过劲儿的时候是强多了，就比如现在这直勾勾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人烧个洞。“你这什么眼神啊？”

　　蒋然并没像往常一样回击，睫毛低了低后，再抬眼却带了几分真诚和些许不好意思，“谢谢你。”

　　“什么——”怡婷故意拉长声音，“我听不到——”

　　“我说，谢，谢，你！”蒋然自己也笑了。

　　这张脸，不复昨日妖异，怡婷似乎以为昨日只是一种幻觉，但那个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也可能……“美人”病了，都会让人有病西施的感觉，在一众孱弱无力的氛围中显出一种病态的美吧。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蒋然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东西倒是没有，”怡婷想起了医嘱，“不过既然你精神这么好，那么下来走走？”

　　“我可不要！”本来还觉着短时间不能打球和剧烈运动，整个人瞬间要霉掉了。可现在稍稍一动伤口就疼痛明显，忍一忍吧……

　　“不要什么不要，”怡婷作势要掀被子，“手术之后要排气的，赶快下来！”

　　什…什么？蒋然慌乱按住被子，这女人，不…不害臊。

　　还，还要排气！小爷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昨天…你们昨天看完球干什么去了？”要面子的小爷，此时一手扶着墙，一手被矮大半个头的“大爷”搀扶着，在走廊里小步挪动。

　　“我吗？本来做了一个东西，昨天去看看调整下。”昨天的事情现在想来，仿佛上周的事情一样。不过这种感觉，是了，这种感觉，这种事情紧密，一浪接着一浪的感觉，似乎才对味儿。

　　“调整了一整天？”什么东西啊，我哥调个画都没这么久吧。

　　“没有，下午去看了个展。”怡婷道。之烨堪称进步神速，尤其是在那天和蒋意共同创作后。这几天在创作意图和灵感传达方面，都隐隐有了一层质的飞跃。

　　说道共同创作，不知道当时那个“考题”结果怎么样了，“对了，那个……”怡婷刚要问，却听“卟————”一声绵长有力的……

　　两人怔在原地。

　　一个想，“真TM丢脸啊。”
　　一个想，“这应该就是了吧，通了吧？”

　　“你有什么感觉？”怡婷从科学角度发问。

　　我能有什么感觉，想从这个窗户跳下去但是伤口疼到没力，算吗？

　　“蒋，蒋然？”迎面走过来一个人，看了看蒋然腕上的手链才不确定喊到。

　　怡婷蒋然面面相觑，“谁啊？”“我认识吗？”

　　“呃，你好，同学。”蒋然的教养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待人客气有礼。

　　“呃，你好，学长。我昨天看了你们的比赛，真的很精彩。”来人半自我介绍到，看了看蒋然的病号服和不太利索的行动方式，“学长你这是昨天比赛受伤的吗？”

　　“哦，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蒋然言简意赅到，“谢谢学妹的关心，去忙吧。”

　　侧头瞪了怡婷两眼，你那来了人就撤掉的手是怎么回事，还不赶快扶着小爷。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的清白。怡婷认命，天大地大病号最大。伸手扶住蒋然。

　　“呃……那好，学长，祝你早日康复……”看来这谢怡婷半个月就拿下了蒋然，是真的！

　　怡婷并不知道吃瓜猹们的想法，不然一定会仰天长啸：谁来洗刷我的冤屈！

　　“刚刚你要说什么？”两人边龟速移动，边一搭没一搭聊着。

　　“刚刚……”被这么一打断，还真是。咦，那是……

　　“福伯。”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

　　走廊尽头转角处，福伯和一个鸭舌帽男子刚从一个病房出来，两人拿着几张单子，边走边研究，神色凝重。

　　今天的福伯与几日前不同，不知是不是因为脱掉了西装外套，整个人不复利落挺拔，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岁。

　　旁边那个鸭舌帽男子，看样与之关系亲密，也许，就是他要守护的家人吧。

　　“旁边那个人是？”怡婷道。

　　“看不太清，应该是吴大哥，吴鉴。”蒋然道，“就是福伯的儿子。”

　　福伯是与蒋父一辈的，福伯的儿子虽然年长蒋氏兄弟不少，却的确要叫一声大哥。
　　“走，过去看看。”
　　“嗯。”

　　这一区域的病房一片寂静。进出的人不多，个个面无表情——或者说是沉痛过后的麻木。

　　“是小苹果。”蒋然停在一扇门前。

　　扶着蒋然一同进去，怡婷看见床上六七岁的小女孩，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床边还有几个叫不上来名字的仪器。

　　医院，本就不是一个什么能够谈笑自如的场所。生离死别、阴阳永隔，忐忑揪心、痛哭悲号，才是这里脱不开的基调。

　　“小苹果是吴大哥的女儿，也就是福伯的孙女。”蒋然坐着，抚了抚病床上小女孩的头发，“自一出生，小苹果就有先天性的疾病，本以为几次治疗后，病情已经稳定住了……”

　　怡婷看向床位牌，吴芝萍。病情的描述却是看不太懂。

　　“哥哥，然哥哥！”小苹果醒了，黑葡萄般的大眼被雪白的皮肤衬得更加明显，“然哥哥你是来看我了吗？”

　　不等蒋然回答，小女孩看了看蒋然的病号服，发现了什么，“不对，然哥哥你也生病了？”

　　“是呀，然哥哥也病了。”蒋然微笑道，“哥哥勇敢治病，很快就要治好了，你呢？”

　　“我，我……”小苹果嗫嚅道，“我不想治病了，再也不想了。每次治病都太疼了……”瘪了瘪嘴，似乎要哭出来。

　　“哥哥治病时候也很疼。”蒋然轻轻拉了拉小苹果的手，这只手上，还有好几处针眼和明显的淤青。“但是只有病被治好了，我们才能再次跑出去玩，晒太阳、放风筝、荡秋千、玩滑梯！”

　　不得不说，蒋然这张帅到妖孽的脸，说起劝慰人的话来，力度高了不是那么一点半点。颜值就是生产力这句话堪称真理。餐饮、金融、交通、消费等服务类行业，颜值高点，服务效率都大有提升。怡婷兀自思考着。

　　小苹果看着蒋然，眼神越发晶晶亮。像风一样奔跑着的感觉，仿佛扑面袭来，有烤人的太阳、有天空的风筝，还要有……“那，然哥哥，”思考了一下，小苹果鼓起勇气，认真道，“如果有一天我好了，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晒太阳、放风筝、荡秋千、玩滑梯？”

　　“当然可以！”蒋然爽朗一笑，答的认真。殊不知这一应一答之间会产生蝶翅海啸。“那我们说好，”蒋然伸出小指，“只要小苹果能够痊愈，然哥哥就带你出去玩。拉钩钩！”

　　“嗯！”小苹果眼中的快乐也仿佛要溢出，“拉钩钩！”

　　“你！你们——”门口一声惊呼，打断了二人。

　　是那个鸭舌帽的男人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单子，惊惧不定看着蒋然和怡婷。

　　“哦，吴大哥，”蒋然站起，打了声招呼。眼神还忙不迭示意怡婷赶快来扶自己一把。“抱歉没打招呼就过来打扰了。”

　　“你们这是……”吴鉴眼神迅速扫过二人上上下下，“小然，你这是……”

　　“没什么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让吴大哥担心了。”扶着怡婷，介绍到，“怡婷，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福伯的儿子，吴大哥。”

　　“吴大哥好。”怡婷打了声招呼。吴鉴看起来，年岁都要接近谢父了，也许是家人病情的磋磨，让他看起来不堪生活重负，更添沧桑吧。鸭舌帽卡得很紧，连耳朵都压得微微外扩，却也盖不住鬓边些许白发。

　　“哦，好，好，没事就好……”吴鉴惊魂稍定，打量几下怡婷，还是忍不住问一句，“这位小同学是？”

　　“是我家世交，谢叔叔家的孩子，谢怡婷。”蒋然本不想对怡婷多做介绍。可吴鉴问了，也只得简要说一句。

　　“之前的确没怎么见过，”吴鉴眼神看向二人搀扶的手，“你们这是，谈男女朋友了？”

　　二人心中一齐咬牙，“谈你妹啊！”

　　“我哥出去一下，怡婷帮忙照看我一会。”蒋然良好的教养虽还未消耗殆尽，但也不想继续缠斗，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原来你们在这里！”太好了，是之烨！“蒋然，你妈从国外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