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往事》芒丝特白

14、第12章

　　蒋意拿着一杯热牛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怡婷的面色缓和了很多，至少没有刚才那一瞬间那样苍白。

　　“对不起，我……”蒋意踟蹰，“我前几天就要拿给你的。”

　　前几天可以说是忘了，后几天……是蒋意自己也说不清的私心。

　　但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个钱包居然与当时怡婷受袭击相关。

　　“我是在三岔路那个巷子捡到的，刚才问了一下之烨，是他遇到你救了你的那个晚上。”

　　怡婷接过蒋意的牛奶，温度刚好。温热的口感和被温暖安抚了的胃部，也如同一双手抚平揉皱了的纸一样，平复了她紧张的心。但听到这话，怡婷心中一沉。

　　“晚上……”白天的话警察应该“扫荡”过那里了，看来那个人看到了之烨救了自己，并且晚上又再次去了那个巷子……原来，坏人还在暗处观察着。

　　“我刚刚有点……”怡婷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任何人被人这样怀疑总归是……，“实在抱歉。”

　　“没关系……”蒋意应下。只是从刚才，他心中就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如果被怡婷在紧要关头拉住，莫名信任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那个……这个钱包在你这也有几天了，想必指纹什么的也都没了。”怡婷基本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

　　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这个钱包是个“物证”。蒋意再次深度考量这个事件，“我觉得，这个人有可能还会暗中观察你，跟着你。”看着怡婷点点头，蒋意继续道，“如果太早或太晚，你一定不要单独行动，最好使有人接送。”

　　“对了，刚才桂姨打电话，问要不要来接你。”

　　“哦，对了，”怡婷已经忙忘了，看了看时间，蒋然去邻市都已经回来了，时间真的不早了，但进度实在不等人。

　　但自己好像习惯了开夜车，灵感或思路来了的时候忙到深夜……最近好多违和的感觉，是自己的经历和习惯没错，但却与自己的身份和年龄格格不入。

　　先没空去细想了。

　　“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怡婷起身，“今晚方便的话就在你家先呆一宿。”

　　蒋意听着既开心又忐忑，脸才刚刚开始红烫，就听见怡婷接着说，“不然我们的进度完不成了。”

　　桂姨来送睡衣的时候，怡婷正在洗澡。对于蒋家，谢家还是放心的，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开始补课就这么上强度。

　　经历了刚才的事件，三个人谁都没有过多地打扰怡婷。

　　她像一个工作狂魔一样，把丽丽手写的转码说明和实际操作结合，配合蒋然的讲解，几番尝试后终于能顺利进行，而现下转码的时间并不短，看来明天工作时长又要紧张和压缩了。

　　“你那个丽丽，还问我你为什么没来。”蒋然捅了捅之烨。

　　之烨正在给画布上底色，这一步可以先进行，具体作画的部分明天都要录制清楚。“不是我那个丽丽。“之烨头也没抬，“走远一点，挡到我了。”

　　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了“战友”，事实上，一系列密集的事件下来，几个人的关系早已拉近了许多。

　　关系的增长和人的成长，更在于事件发生的密度或者频次，不只在于时间。

　　“分手了呗，”蒋然调侃到，“看不出你也蛮受欢迎的嘛，怎么，不喜欢了吗？”

　　“你还真的很啰嗦诶。”之烨道，“那些女生给你递情书之前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呐。”

　　本来蒋然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转移目标，喜欢谢怡婷了，但现在为时尚早。可之烨的这句，的确就真的意有所指了——因为谢怡婷是真的给自己递过情书。

　　那个情书上写着什么，还没打开看过。

　　左右不过是来来回回的自己的风姿啊，打动了人，女孩子心里小鹿乱撞，再加上想和自己交往。

　　从最开始，蒋然就没太在意过这些，好奇地看过几篇后懒得接更懒得拆了。毕竟，心中早就有了人了。

　　谢怡婷的这封，应该还在吧？

　　蒋然在自己房间翻找时候，蒋意刚好洗完澡，“找什么？”

　　今晚两兄弟和之烨都要在蒋然的房间度过了，好在蒋意和蒋然房间都足够大，占据二层的两端，如果不是别墅的话，这就是南方“边套”的户型，270度景观的房间，两个房间的门在走廊上遥相呼应面对面。

　　“谢怡婷的情书……找到了！”淡蓝色的封面，封面上有个小男孩在灌篮。

　　蒋然没有拆，而是递给了蒋意。

　　毛巾擦了擦头，随意搭在肩上。因为家里有女孩子在，蒋意今天没有裸着上身。事实上，蒋意的身材并不比经常运动的蒋然差，甚至于略胜一筹。比起弟弟意气风发的团体类运动，蒋意更喜欢人少一些的跑步之类的运动，可以边跑边思考，晚上还有夜骑的习惯。

　　这个封面，看得出，之前怡婷也很用心。

　　但是内容上，并不是彩虹屁到想交往的三段式，而是简要寒暄后详细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电话、OICQ、邮箱等等，并请蒋然一定要联系自己。

　　正反两面再次检查后，蒋意询问地看向弟弟，蒋然一脸茫然，摊摊手，表示也不清楚。

　　“等下我把这个拿给她好了。”蒋意再次翻看一下后，简要道。

　　怡婷醒来，天已经亮了。

　　平躺在床上，手边和脚下都是投射进来的阳光，微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身上。

　　昨晚转码后，注册了个邮箱，又尝试了上传的速度。

　　怡婷记得，去楼下酒柜旁晃了一圈，很高兴找到了一瓶海梅一世，借着酒意不断刺激思路，在纸上写下了作画时间，两个DV录像首尾交叠等等的注意事项……再后来，困到打盹，想着在桌上只趴一下……

　　醒来又在床上了。酒瓶和酒杯还在桌上，写着注意事项的纸张已经不在了。

　　看来有个勤劳的田螺少爷。

　　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向下看去，田螺少爷和他的小伙伴们就着晨光已经开始画了，两台DV立在后方，一个闪着信号灯。
　　今天的进度要快很多。

　　二次创作省去了很多思考和讨论的步骤，提前画好的底色也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因为是两个人的创作，时不时俩人商量一下，也会及时突破阻滞，不会陷入循环式的纠结和思考中，让绘画这项“活动”呈现出了更多简单、热爱与纯粹。

　　好一幅青春的图景。

　　不知道这是不是里卡多出这项“考题”最根本的原因。但是趴在栏杆上的怡婷看到了，热血沸腾、冲劲十足、帅哥养眼……

　　蒋意作画时与他平时略带儒雅的样子完全不同，具有很强的侵略性，“攻击气息”十足。怡婷目前想不到什么贴切的词语，只能这样形容。

　　蒋意在画那副油画棒的元老院，下笔准、狠，完全不是之前怡婷所担心的“一笔不当毁所有”，线条的排布、深浅、角度，深深映衬出他的功底和内心对这幅作品的诠释。他神情专注，作画时似乎那一方小天地只有一个自己，而天顶的聚光洒下来，洒到他和他的画上。

　　随着他一笔一笔的动作，发丝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为他雕琢般的容颜加上又一分动感，动静结合，煞是美妙。

　　嘶……头上又传来闷闷的痛。我是怎么了，怡婷想。

　　我才16岁，我喝什么酒？为什么好多事情和自己印象中16岁的人应该做的大相径庭？还有昨晚夜里喝完酒之后，突如其来的好多灵感，与现在在做的事情毫无关联的……太多随手而为和随心所欲，又太多天马行空恣意妄为。

　　原本事情堆叠起来根本没心思去细想。今晚要赶快弄好，明早一定约好医生赶快去复诊才行……

　　“醒了？”怡婷正在思考中，蒋然上楼来了。

　　虽然这几天接触多了起来，对蒋意蒋然出众的外貌有了一定的免疫。但不可否认一大清早看见蒋然清清爽爽的样子，还是很……可人。

　　蓬松的头发随着上楼梯的动作微微颤动，本来就白皙的面容衬着黑漆漆璀璨的眼睛。

　　蒋然和蒋意面容十成十地相似，但是接触起来却能感觉出各有特色——或者说从原点各自向不同方向生长着。

　　“给你准备了早餐，”蒋然停在楼梯上，向怡婷招了下手，“走吧，先去吃一点。”

　　刚才从楼上望下去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进出忙碌着什么，这个人没见过，似乎不是昨天看到的帮佣中的人。

　　“煮咖啡了吗？”怡婷随口问道。

　　“……”蒋然脚步停顿在楼梯上，怡婷差点撞到他身上。

　　“算了……”蒋然认命，比喝那劳什子的酒好多了。

　　怡婷喝着蒋然亲手“煮”的咖啡，他把咖啡粉末直接倒进壶里，放在煤气上煮了，还好倒出来的时候过滤了一下。

　　怡婷喝的这一杯，还是蒋然特地加了糖的。

　　蒋然喝了口牛奶，抬头看了一眼咂着嘴好像不太满意地喝着咖啡的谢怡婷，想起蒋意这几天看向谢怡婷的眼神……

　　“阿然！”蒋意喊了一声。原来是闹钟响了。

　　蒋然放下牛奶，打开了另一台DV，接续录影。而之烨和蒋意的进度，也已经接近尾声。

　　第二次创作的作品并不是完全的复制，而是有节制地再升华——用之烨的话来说。

　　毕竟怡婷差点熬了通宵，做好了全幅和分幅的介绍图片。

　　在这次的作品中，左右两幅各加了一条不太明显的短型波浪线，单看波浪线是不那么明显的线条，但组合在一起却是表示中间那副45度侧身的凯撒头部半带身体左右两边的轮廓线，这样组合起来就更有整体画面感——仿佛这面弧形拼镜，凯撒本人就在镜子正中间看着画外的人。

　　蒋意的发挥依旧稳定到令人发指，怡婷最担心的油画棒的部分，蒋意这次处理得更加娴熟，下笔毫不犹豫，线条次第堆叠，流畅、表达准确且传神。

　　而右侧的三个人，上面两个人表现形式不变，最下方的安东尼却换了画法，用略微扁平的面部表现来呈现，那是在文艺复兴前的画法，与中式画法相对应——很明显的之烨的手笔。

　　就怡婷个人角度而言，这幅三个人图像的人物的处理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版本。但是无所谓，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看里卡多和他的团队如何看待这个作品了。

　　“我真为你们感到骄傲。”怡婷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平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但是她晶晶亮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是为我们，”之烨说，“也包括你，为我们四个骄傲。”

　　“这次带子检查过了，”蒋然摆弄着DV，“全记录。”

　　“我也是感觉难以想象。”蒋然道。虽然这两天很累，思路一直在奔跑，身体因为作画也是略显疲惫，但现在他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下，仿佛百米赛跑冲刺过后，还在依着惯性奔跑，停不下来。“我们完成了，这么一个美妙的作品！”蒋意在创作过程中，又产生了新的灵感，他要学着怡婷，把这些昙花一现的东西，都记下来。

　　“战斗才刚刚完成一半。”怡婷咬着面包，“别忘了，我们还要图像处理和上传过去。”毕竟昨晚试完，这该死的网速还真是磨人。

　　“图像？你还要重新拍？”蒋意忍不住问，毕竟昨晚怡婷已经弄到很晚，因着自己的作品拖着这么一个“伤员”来次次更新，蒋意有些不忍。而除了自己，其他两人都没资格问这句话，毕竟，这是蒋然要提交的“考题答卷”。

　　“当然。”怡婷简单吃了几口，拍了拍手上面包的碎屑，“尊重作品的原貌，尊重作者的创作，还有，尊重观众。”怡婷不是不知道蒋意在想什么，但这是一个艺术工作者的必然——尽力用最贴合作品的形式去表达它，尽量去诠释出它最基础最本真的样子。

　　在三个人略心疼、理解、等待决定的眼神中，怡婷继续，“对了，蒋然等下按我们昨晚尝试过的方式转码，蒋意把昨晚转好的内容和邮件敲好，发到我的这个邮箱里，再看下速度。”怡婷给出一张记录纸，上面有一个邮箱地址。

　　“你的邮箱地址？”蒋然先拿过，不是昨晚看到的“情书”里的内容，他迅速和蒋意交换了眼神，“那个，怡婷，你之前的邮箱……”

　　“你有我邮箱是吗？”怡婷似乎是问，也似乎是在陈述，“现在即使有，我也都不知道密码了。”她摊摊手，表情随意。

　　这真的无所谓，就当做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轻松的开始。

　　兄弟俩都去忙了。

　　怡婷和之烨忙着给最新的画作拍照。今天的光照明显更好，但调节亮度还是要遮遮挡挡，避免光照不均和反光。

　　那个“壁炉”上中间部分，已经又被摆好了装饰，是一个铁艺的小架子托着一瓶酒——罗缤之舞。想来是刚才那个中老年男子摆进来的。

　　罗缤之舞是爱尔兰威士忌，有着很明显的知更鸟的图样，所以很好辨认。

　　这个瓶子比起其他更富有艺术感的威士忌瓶子造型，显得略“钝”，在陈列的艺术观感方面并不比其他水晶瓶更有表现力，所以摆在这里，应该主要因为是主人的心头好。

　　巧了，我也喜欢。怡婷想完又立刻摇摇头。我16。

　　太多现实又违和的部分了。怡婷又想到了财富自由，还有约丽丽见面的事情，以及在蒋意房间中看到的好多书……似乎什么时候想找反而都买不到的老式的、旧版的、绝版的……。

　　杂乱的思想在大部分工作告一段落之时一起冲进怡婷的大脑。

　　“Lilian！”之烨喊，“怎么，不这么喊你都反应不过来了是嘛，可以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