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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共枕 毫无困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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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了。
林迟渡在客栈空空的柜子上摆着自己最喜欢的几个手工制品——一个盘腿坐着打坐的扶山玉小手办,一个单手执剑冷傲站立的扶山玉小手办,还有一个限时“祝东风”皮肤的卷毛扶山玉小手办……
扶山玉抱胸站在一边,瞧着他的动作,目光掠过他手上的小雕像,笑了声:“现学的?之前不是说只会雕我本相?”
林迟渡指腹轻轻擦过雕像的侧脸,嗯了一声,声音也极轻,淡淡的,如梦似幻。
扶山玉忽地眨了下眼,目光移开,只觉脸侧似乎有些痒。
林迟渡侧过头来看他,微微仰着头:“祝道友仙姿玉骨,不逊色于东君。”
神色故作认真,话里话外全是调侃的意味。
扶山玉轻嗤一声,没理他。
——
相距不过几十里的一处华丽宅院。
沁芳君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在躺椅上晃着,闭着眼道:“穆隐啊……你说,这天地阵法如今摇摇欲坠,再加固也不过拿泥巴去堵海浪,毫无用处,又把我们这些妖魔鬼怪聚一起做什么呢。”
他有了想不明白的事,就总想和人谈谈,如今身边就这么个闷葫芦徒弟,在他也不嫌弃,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
“还有你那个师弟呀,虽说收他做徒弟只是一时兴起,但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我本想好好培养他,可他刚被我收入门下,就百般暗示,让我派他出去做事,我能让他一个才刚刚筑基踏入道途的年轻人去做些什么?”
“便把他塞到了原本要派你去做的那件事里,怎知他还一去不返了。”
沁芳君摇着头:“罢了,本就是命数。”
他刚有些释然,又想起了召铃,于是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修恶念,怨憎怖有多乱人心性他自然心知肚明,召铃更是一蛊惑人心的神魔器,固然能够助修此道的魔修一日千里,但也不免有恶念失控的可能。
也不知道他那徒弟如今如何了,不如去问一问?若是真出了事,他也好把召铃收回来,免得再祸害他人,再给他那便宜徒弟收尸。
心里思量着,沁芳君忽而问了一句:“你觉得……你那师弟性子如何?”
穆隐终于回了一句:“尚可,心性坚韧,似有所求。”
沁芳君哦了一声:“你对你师弟观感不错。”他有些欣慰,难得这个闷罐子能多说两个字。
墙角一颗树弓着腰,风轻轻吹过,枝叶便晃了晃,天色渐渐暗了,不知何时已经是风雨欲来。
沁芳君睁开眼,看着天,慢声道:“宣朝……也快到了吧,还有嵬渊那位山鬼,梧桐山尊也等待多时了,不知流风谷会不会有人来。”
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竟然聚了这么多人啊……
看来那个阵法也确实摇摇欲坠了。
——
客栈里,林迟渡浸在水中,深深吸了口气。
客栈每间房都有用于沐浴的隔间和浴池——这客栈说着是客栈,实则完全可以对照现代温泉别院了,十分奢华。
灵力屏障一设,内外便挡得干干净净,虽说修仙之后可以用灵力清洗,掐一个法诀便好了,但林迟渡有点想泡澡了,便仔仔细细给自己准备了一池子带着香气的浴水,然后认认真真解开长发,在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池水用法阵维持着温度——阵法还是林迟渡拜托扶山玉设的,东君实在很好说话。
泡了这么长时间也够了。他缓缓叹了口气。
住手还在外头绕着扶山玉叫。
为了防止出现些意外,作为屏障的阵法只挡住了内外的画面,而没有挡住声音,林迟渡可以听见小狗声音忽远忽近,像是被人用法术传送着,不让他近身。
他时不时能听见扶山玉发出一声轻笑,像是觉得好玩。
林迟渡脖子以下全泡在水里,热气蒸腾,水雾缥缈中,一张带着些冷意的美人面如雾中花,被水汽蒸腾着,有些泛红。
脸颊边上的碎发湿漉漉的,贴着细腻的皮肉,他垂着眼,乌发白肤芙蓉面。
难得能放松的时候,但大脑深处的神经依然紧绷着,让林迟渡总忍不住皱眉。
深呼吸几下,林迟渡从池子里站起来,水滴汇聚低落,淅沥沥的水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乌黑长发被水浸湿,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发尾勾着细腰贴在了小腹,水流汇聚顺着肌肉线条划过小腹,又顺着细腻雪白的大腿落回池中。
热气转为冷意,林迟渡抬起手拢住长发,随意沥了下水,吸饱了浴水的长发被他那双纤细的手勒过,又被卷起来,随意簪了根素簪子,水便顺着脊背一点一点亲吻他的曲线。
外头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林迟渡抬腿从池子里跨上来,很快披上一身雪白的衣袍,身上的水被他用灵力蒸干,但他用的并不熟练,脸侧以及脖颈处还是沾着些水汽,想着不妨碍什么,便也懒得再用,长发半干着被簪在头上,他披好衣服又将簪子拔下来,长发便略带着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因为过会儿便要上床歇息,他只穿了身单薄的里衫,走出屏障,小狗早早就守在了边上,后腿屈坐着,前腿乖乖搭在身前,仰头看着他。
小狗一见着人,很快便摇着尾巴冲上来,在他脚边蹭,几乎是粘着他的腿。
林迟渡步子一下子就慢了下来,生怕踢着踩着它。
低头看了一眼小狗,察觉到一道视线,很快看过去便猝不及防,对上了床头那人投过来的目光。
灯影微晃,扶山玉扣着剑的那只手似乎用力了些,另一只手支撑着下巴,目光淡淡地看过来。
一股幽冷的香缓缓绵延着散开,林迟渡在池子里泡久了,浑然不觉,但房间里的另一人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空气似乎安静了。
很快,扶山玉移开目光,低头看着狗,突兀道:“它倒是很认主,你不是说它慢热?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热起来?”
他缓缓道:“太凶了……”
林迟渡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乖乖仰头蹭着他脚踝的小狗,抿了下唇,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张了张嘴,强行辩解:“它很听话啊……”
它只是一只小狗而已。
但确实,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以后如果是他不在,这么凶的小狗,是会被揍的。
林迟渡怜惜地蹲下身摸了摸住手,柔软的皮毛在他掌心蹭着,小狗使劲仰着头,用头顶来顶他的掌心,蓬勃的生命无声跳动。
扶山玉的视线擦过他忽而滴下一滴水珠的发尾,又不经意扫过他的侧脸,白净的侧脸沾着水汽留下的湿痕。
领口有些敞开,因为蹲下身的动作,更能让他一低头就看到这人白皙的胸膛……
扶山玉闭了下眼,放下剑。
他早已脱下了外袍,此刻被子一掀,不愿再看。
林迟渡带着住手去了他的新狗窝,给它摆好了玩具,哄睡了小狗才往床榻走来。
那股幽香近了。
扶山玉有些后悔自己早早躺下的选择——如今,睁眼也不是,不睁眼也不是,只能闭着眼睛微微僵硬着,感受那阵幽冷的香气慢慢靠近,而后身边的被子被掀开,一个温热的身体靠过来,分明还隔着段距离,却让他觉得无比不自在。
灯暗了。
林迟渡似乎是有些看不清楚,躺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低低地道了一声抱歉,便小心地盖好被子侧躺着,将自己缩好。
他似乎更习惯侧躺着,怀里也喜欢抱点东西。
但今日他上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抱,也许是忘了。
林迟渡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舒服地翻了个身,最终还是没下床去拿。
反正他这一翻身,面向着的便是扶山玉的方向。
毫无困意。
扶山玉在黑暗里睁开眼,神色有些微妙的迷茫,他正躺着,屈起一条腿,看着房顶,手臂自然曲折,双手交叠随意搭在小腹。
林迟渡似乎是累了,也是真的困了,很快呼吸便变得均匀。
……怎么能睡得这么快,什么话也没说。
扶山玉莫名地皱了下眉。
他睁着眼睛看着房顶,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闭眼,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呼出一口气,打算休息。
身边的人却突然动了下。
扶山玉正打算闭眼,被这一下惊得身体都僵了一下。
林迟渡在床上蹭了两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远,扶山玉的手离林迟渡很近,近得林迟渡蹭的这两下,便不经意碰到了他的臂弯。
鬼使神差,扶山玉放松了手臂,任由着这个已经睡过去的人慢慢蹭过来,抱紧了他的手。
小臂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怀抱,睡鬼的头轻轻抵上他的肩膀,膝盖也贴上了他的腿。
……太近了。
他从未和他人这般亲密过……
没人能够近他的身,他也不会允许有人这么靠近他。过去的二十多年,他都从未和人同床共枕过,怎么在这个人这里就一再破例呢。
也不舍得推开。
扶山玉心道,只是不愿吵醒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