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你别哭。 没有这样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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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栩若无其事地回到会议室，甲方工程师正在跟组长对接项目，陆总和沈裁在一旁听着，见唐栩进来，组长说：“小唐过来，跟何工对接一下这个数据。”
他脸上带着强颜欢笑的僵硬感，任谁被下属当众揭穿职场丑事，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沈裁实在惹不起，他不会傻到在这种场合为难唐栩。
唐栩上前看图纸，几个人围在长桌前专注地听他讲解，沈裁做得离唐栩有些远，他右手撑腮，姿态闲散地看着工作的唐栩。
他觉得唐栩很帅，即使他的脸那么冷，即使他一眼也没有看沈裁，即使他吐露的除了专业术语之外没有额外的字词，但沈裁就是觉得此时此刻的室友非常迷人。
他好像回到了几个月之前，他帮唐栩渲图的那个夜晚，他靠在唐栩身边，听他用低哑的气声讲渲染技巧，暖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比现在温柔，也比现在离沈裁更近。
沈裁喜欢站在他身边的唐栩，但更喜欢在所有人面前闪闪发光的唐栩，他用胳膊肘碰碰陆总，炫耀：“优秀吧？我男朋友。”
陆总笑：“嘚瑟。”
陆总本以为这姓唐的只是个傍大款的小白脸，但唐栩开口侃侃而谈言之有物，能看出来比陈萌专业许多，是个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人，他惭愧自己的偏见，对沈裁谈恋爱的眼光表示认可，递出橄榄枝：“他在这里待得不爽，不如去我公司。”
沈裁：“你要问他的意愿，我做不了主。”
陆总开玩笑：“那就劳烦沈公子帮我吹吹枕边风了。”
忽略一些意外，这次项目研讨会十分成功，甲方对目前的进度与成果表达了满意，项目即将完美收尾，赵总监与甲方一一握手，暗自感叹有惊无险。
他亲昵地拍拍唐栩的肩，道：“小唐，你可真是项目组的大功臣，你那个转组申请格式有瑕疵，我帮你改改递给人事备份，项目也到收尾阶段了，我明天让E组把项目资料发给你，你可以一边对接这边的工作，一边熟悉新项目组的工作。”
他又询问：“或者你不想去E组的话，D组怎么样？他们手上的项目和你的专业相关度更高，上级也很重视，但是周期比较长……”
唐栩打断他：“明天再说。”
赵总监哈哈笑道：“好好，你今天也累了，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唐栩一眼也没有看他，他木然地被沈裁拉走，室友往他手里塞了盒冰淇淋，连勺子都递到他手上，沈裁柔声道：“一直放在茶水间冰箱冻着，没化。”
唐栩没吃，也没说话，沈裁以为他累了，没多想，跟甲方一一道别后，带着唐栩离开公司。
——
难得提前下班，避开忙碌的晚高峰，路上并不拥堵，迈巴赫疾驰在公路上，沈裁跟着车载音响哼了一段，见唐栩捧着那盒冰淇淋迟迟不吃，他才迟钝地察觉气氛不对。
他以为唐栩不高兴是因为公司的人际关系，下午他帮唐栩出了风头，让所有人看到唐栩的工作能力，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唐栩，但唐栩脸色还是不好，沈裁以为他累了，想着离开那个压抑的环境会好一些，但是唐栩坐在车里那么久，竟然没有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他看上去太累了，太麻木了，冰淇淋包装的水液沾湿了他的手，他还是拿着它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窗外。
“唐老师，下午想吃什么？”沈裁问，“等会儿去超市逛逛吗，羽宝在宠物店剪毛，我们先去接羽宝？”
“不想吃。”唐栩没有转头。
“好吧。”沈裁说，“冰淇淋再不吃就化了。”
唐栩没有答话，等下一个右转的红绿灯时车辆停下，他摇下车窗，将那盒沈裁捂了一下午的冰淇淋扔出了窗外。
“啪。”冰淇淋被扔到人行道上，咕噜噜滚到垃圾桶边，精致的包装破开，甜水淌了一地。
沈裁脸色变了一瞬，他望了望身旁的唐栩，问：“怎么了，不喜欢那个口味？还是不喜欢吃化掉的？”
“要不要到前面再买一盒？”
“我说了不想吃。”唐栩咬字很重，他摇上窗户，仍旧不转头看沈裁。
沈裁的脾气被他这副态度激起，他想质问，但欲言又止，最终深呼吸两口气，强压下怒气，沉默地启动车子。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开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之间的氛围依旧压抑，沈裁不知道唐栩跟他发什么脾气，回到只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他才开口问唐栩：“你刚刚在车上发什么脾气？”
沈裁面色不满：“你是在给我甩脸色吗？”
唐栩否认：“没有。”
沈裁被他回避的态度气得要死：“那你扔我冰淇淋干什么？我他妈特地从公司带过来给你吃，你就这么糟蹋我的心意？”
唐栩面色阴沉：“我没让你带，我也没让你来公司。”
沈裁不依不饶地抓他胳膊：“那你是什么意思？摆一张臭脸给谁看？”
唐栩挣了一下没甩开他，他不得不直面沈裁的脸，他看着沈裁，听着沈裁的质问，看着沈裁愤怒的脸，压抑一天的情绪彻底爆发，唐栩狠狠抽回手：“你自作主张地来我公司，擅自编造我们的关系，你他妈还期待我给你好脸色？！”
“我就是不想吃那个冰淇淋，我就是不想跟你说话，怎么了？！！”
沈裁被他吼懵了，气上心头：“你什么意思，我是为了帮你！要不是我帮你说话，帮你出头，你的功劳都得被你那些傻逼同事抢光！”
唐栩的情绪绷到极限：“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出头！你以为你是小说男主吗？你以为你在演偶像剧吗？！你以为有钱有权就能受万人敬仰吗？你知道他们表面尊重你，心里怎么想你吗？你知道他们怎么想我吗？！”
唐栩从来没有用那么大的声音跟沈裁说话，他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颤抖，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只冲着沈裁大吼：“他们觉得我是小白脸，我在被你包养，我狗仗人势欺负一个小女孩，他们觉得你是个眼瞎的蠢货，觉得你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
沈裁：“那群傻逼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又没有读心术，你在意他们干什么？！”
“谁他妈敢这么说你，我明天就去撕烂他的嘴。”
“我不需要！”唐栩崩溃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听不懂人话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插手我的工作？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裁气急了，口不择言：“你吼什么？我这么帮你，你对我发什么脾气？窝里横是吧？！有本事去骂那些欺负你的同事！”
“狼心狗肺的东西。”
唐栩看着沈裁，听着他愤怒的心声，心里升起熟悉的感觉，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如利刃般侵蚀着他。
是中学时期同学的冷眼——
【死艾滋。】
【恶心的同性恋。】
【屁股都被艹烂了吧。】
是同事和上司的鄙视和嫌恶——
【小白脸。】
【狗仗人势。】
“你没有价值。”
是父母的层层紧逼——
【全都是为了你，你要还给我们。】
【养儿防老，养你就是获取价值。】
“你要是不听我的，你就是白眼狼，你就是忘恩负义。”
还有此刻室友紧皱的眉和愤怒的脸——
【你的心捂不热吗？】
【我那么喜欢你，你凭什么那么对我？】
【好心当成驴肝肺。】
唐栩的胃痉挛紧缩，颤抖蔓延到全身，他瘫软着跪坐在地，撑着地板呕吐，但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沈裁被吓了一跳，他三两步赶上前，蹲在唐栩面前：“唐唐，你怎么了？”
他想要触碰他，被唐栩拍开，唐栩没有看他，他艰难地站起来，后退与沈裁拉开距离，在情绪短暂爆发后，他再一次将自己关进冰冷麻木的壳，他面无表情，声音冷静、克制：“离我远点。”
他抬头看着沈裁，语气是嘲讽的，但眼睛却失神涣散：“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帮我，我不需要你。”
“你一直都在自作多情，沈裁。”
沈裁说的对，如果没有读心术就好了，如果唐栩是个瞎子，看不见任何恶意的眼神，听不见任何人的心声，就好了。
他明明可以永远戴上眼镜，将自己关进安全的封闭地，但在心情差的时候，他会主动追逐他人的恶意，在听见意料之中的心声之后，心里会产生“果然如此”的畸形快感，在看透面前人的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
他被那些混乱的心声割裂、解离，拼凑出一个新的自己，孤僻、冷漠、傲慢、刻薄、自私、无情、狼心狗肺……
一个没有爱人的能力，也不配被爱的怪胎。
唐栩确实是个受虐狂，他对这个身份接受良好，但沈裁带着爱靠近他，他却接受不了。
他看不懂沈裁，他不明白他想要什么，但不管想要什么，他都给不了。
当他用最刻薄的话语惹怒沈裁、往他心上捅刀子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快感和安全感又出现了。
为什么明明是他在伤害沈裁，却能够得到自虐的快感呢？
因为他很喜欢沈裁，看到喜欢的人难过，他也会觉得痛苦。
你真恶心啊，唐栩，你是一个畸形的怪胎。
唐栩一直在抖，他极力控制，却没有办法停下来，他的神智变得恍惚，视线也变得模糊，他跌跌撞撞地想离开，却落进一个怀抱。
“唐栩，你怎么了？”是沈裁的声音，“你别吓我。”
“滚。”唐栩说着，“不要碰我！”
沈裁把他抱得很死：“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沈裁急得要命，他怀里的唐栩一直在抖，脸上还是麻木的表情，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沈裁吓坏了，将唐栩抱在怀里，不断拍抚：“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地去你公司，我不该打乱你的工作计划，都怪我。”
“对不起，宝贝，我只是想让你好过一点，我以为你有好一点的背景，别人就不会欺负你。”
“你别哭。”
唐栩将脸埋在沈裁肩膀，从无声的流泪变成抽噎，沈裁强迫他抬脸，心都要碎了：“唐唐，宝贝，看着我，听我说。”
“你很优秀，他们看不上你是他们眼瞎，是他们心理扭曲，你不是小白脸，也不是垃圾，你特别特别好，唐栩，你是我的宝贝。”
“因为我很喜欢你，我很爱你，我想替你出头，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优秀，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么优秀的唐栩是我男朋友，所以我才冲动地宣示主权。”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方式，我错了。”
【妈的，真是个蠢货，看看你做的什么蠢事，说的什么屁话，惹得唐栩那么伤心。】
【没有这样喜欢人的，沈裁。】
唐栩的眼泪更加汹涌，他靠在沈裁的胸口，听对方过快的心跳，痛苦不减反增，他想：没有你这样喜欢人的，唐栩，你真的很自私。
“不哭了，不哭了。”沈裁拿纸给唐栩擦眼泪，“不生气好不好，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你别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