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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沉沦    ...

  •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间细微的呼吸声。陆景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再次唤道:“谢承霄……”

      那三个字像带着钩子,瞬间攫住了谢承霄的心脏。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他几乎是弹跳着站起。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说下去!不能听那些注定将他打入深渊的话语!他必须立刻、马上打断她——

      然而,陆景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甚至没有给他半分反应的空隙,紧跟着霍然起身。纤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攥住了他胸前微敞的衣襟。猛地一拽!

      谢承霄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强大的力道扯得向前踉跄一步,瞬间拉近了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喷薄在他脸上。

      他惊愕地睁大眼,撞进她深邃的眸子里,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里面翻涌的情绪,下颌已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托住,固定。

      紧接着,一片柔软而带着决绝力度的触感,狠狠覆上了他的唇。

      不是吻,是咬。

      陆景齿贝轻启,在他震惊到失焦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在他下唇薄软处微微用力。

      那一下并不算剧痛,却带着惩戒般的意味和某种宣告主权的强势,清晰无比地烙印上去。

      “唔……”一丝细微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直到她松开,退开距离,谢承霄依然保持着那个被禁锢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残留着清晰的刺痛和湿濡感,他下意识地用舌尖舔过,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陆景的目光落在他下唇那抹新鲜的、小巧的齿痕上,如同打上了她的专属印记。

      “现在,”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他混乱的心神,“能听我说了吗?”

      那突如其来的刺激像一道惊雷劈中了他。谢承霄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直挺挺地钉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唯有被咬过的地方在突突地跳,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大脑完全空白,所有的机敏、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统统被炸得粉碎。

      他像个懵懂的提线木偶,在陆景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注视下,僵硬地、机械地上下点了点沉重的头颅。

      陆景看着他这副全然失魂、任人摆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怜惜笑意。

      她轻轻叹息,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疑惑:“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是从何处听说我要离开?”

      “离开”二字像针一样扎醒了谢承霄几分。委屈,深不见底的委屈,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将他从短暂的空白中拽回痛苦的现实。

      他喉头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控诉道:“不是听说……那日,你说只是去书塾看一看,结果……就这么丢下我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浸满了被遗弃的痛楚。

      陆景闻言,秀气的眉尖微微蹙起,带着些许疑惑:“我不是留了信给你?”

      难道那封信未曾送到他手中?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谢承霄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积压已久的委屈火山。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物,动作带着近乎粗暴的急切——一张被反复揉捏、边缘磨损、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字条,被他颤抖的手指用力展开,递到陆景眼前。

      那上面墨迹洇开的地方,赫然是两行字:

      有事远行,归期难卜;

      诸事皆安,不必相寻。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纸上,仿佛要将那几行字烧穿。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泛红的眼眶中坠落,正正砸在“不必相寻”四个字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留下的这两句话……”他的声音哽咽,带着破碎的绝望,“‘归期难卜’,这不就是告诉我你不会回来了吗?‘不必相寻’,这难道不是要与我……一刀两断的意思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剜出来的血,带着沉重的控诉。

      陆景看着他泪落纸笺,听着他委屈至极的控诉,先是愕然,随即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无奈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却含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眼底闪烁着促狭的光。

      “你平日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候……倒犯起糊涂来了?”她抬手,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柔的指尖,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痕,声音不自觉地又柔了几分。

      “‘归期难卜’,是我确实不知事情何时能了,归期难定,并非是不回来。”

      谢承霄布满泪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下意识地指着最后那句:“……那‘不必相寻’呢?这不就是让我不要找你,彻底断了念想的意思吗?”

      陆景深深地凝视着他,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她微微踮起脚尖,让自己的气息更近地笼罩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你是皇子,没有皇命,不得离京。”

      她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紧锁的眉间,“你告诉我,你要如何‘相寻’?我不过是……不想让你徒劳,惹上麻烦罢了。”

      “轰——”

      谢承霄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流。那双盛满委屈和绝望的桃花眼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填满。

      原来……原来她不是让他不要去找她!她是在为他着想!是在担心他触犯宫规,担心他遭遇危险!

      所以……她从未想过要离开?这两个月蚀骨的煎熬和锥心的痛苦,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陆景将他眼中瞬间爆发的巨大情绪转变尽收眼底。想到他这些日子,独自一人守着那张冰冷的字条,在“被抛弃”的绝望炼狱里煎熬挣扎,她的心口也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放软了声音,指尖虚虚地点了点那锁链,“缚灵咒确实对我有些许影响,但也仅仅只是些微的不适罢了。你做的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充其量只是个虚有其表的空壳,远不及望星台那个掺了童男童女心头血的阴毒法阵。”

      谢承霄薄唇微张,呼吸急促:“所以……”

      陆景迎上他骤然亮起,充满希冀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笃定而温柔的笑意:“所以,现在,我可以打开它了吗?”

      “我……”他俊美的脸庞染上窘迫的红晕,眼神躲闪,声音低若蚊蚋,带着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懊恼。

      “……钥匙……被我…”他当时在极度的绝望和愤怒下,亲手将那把象征着囚禁与离别的钥匙,远远地抛进了冰冷的护城河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他从未想过放她离开,也从未想过,她会愿意留下。

      陆景听明白了。她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看着他窘迫又绝望的模样,轻轻摇头:“不用。”

      话音未落,她并拢的食指与中指间,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凝聚。指尖隔空,对着颈间那看似坚固的银链,随意优雅地一划。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崩断的清响。

      那根禁锢了她许久的银链,应声而落,悄无声息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谢承霄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根断裂的银链,瞳孔剧烈收缩。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她……她竟如此轻易就……

      随即,是灭顶的狂喜!

      这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像炽热的岩浆奔涌而出,瞬间填满了他心脏的每一个角落,烧灼着他全身的血液!

      原来……原来她从未被束缚!她一直拥有挣脱的力量!她留在这里,只是因为……她心甘情愿!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喜悦,让他几乎要眩晕过去。巨大的失重感后,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景,那双眼里迸发出几乎能将人灼伤的光芒。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言喻的激动,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确认,“你不会走……对吗?”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全部的灵魂。

      陆景心疼地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又炽热的祈求。

      她清晰地读懂了他深埋心底的不安——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害怕被抛弃,害怕再次失去,这恐惧如影随形,一刻也不曾放过他。

      心口那点刺痛更甚。陆景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带着安抚意味地,再次将柔软的唇印上他唇上那个清晰的齿痕。

      这是一个温柔而明确的承诺。

      然而,就在她准备蜻蜓点水般撤离时——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按住了她的后颈!

      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瞬间阻断了她的退路。这个本欲简单结束的轻吻,被骤然加深、延长。

      谢承霄俯下身,彻底攫取了她的呼吸。不再是之前的被动承受,而是带着积压了许久的惊惧与方才失而复得的喜悦所点燃的,近乎毁灭性的热情。

      他的吻不再有丝毫试探,充满了掠夺的意味,却又带着虔诚的膜拜,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陆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感受到他按住自己后颈的手掌灼热得惊人。

      她的回应从最初的安抚,渐渐也带上了同等的热度,指尖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背。

      许久,久到陆景感觉自己的嘴唇已然发麻肿胀,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干,谢承霄才终于稍稍松开些许。

      但他并未完全撤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急促而灼热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喑哑的,带着浓重情欲的声音低低响起,一遍遍,如同咒语,在她唇边呢喃:

      “姐姐……姐姐……姐姐……”

      那声音里饱含着化不开的眷恋、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某种更深的、亟待释放的渴望。

      陆景的心被他这声声呼唤彻底揉软。她抬手,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柔地描摹着他滚烫的脸颊轮廓,触手所及,肌肤的温度高得惊人。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那双被情欲染得暗沉深邃的眼眸里,轻声低语,如同叹息,又如承诺:

      “你是这三百年孤寂岁月里……唯一让我心动的人,谢承霄。我怎会舍得离开?”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谢承霄心中最后一道闸门。他眼底的喜悦与爱恋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倾泻而出,几乎要将人溺毙。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的目光带着灼人的热度,死死锁住她那被自己吻得微肿还泛着诱人水泽的红唇。

      呼吸骤然变得更加粗重急促,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翻涌的暗色吞噬,声音沙哑紧绷到了极致,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和浓烈的歉意:

      “姐姐……对不起……我……”他艰难地喘息了一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我有些……忍不住了……”

      那压抑的喘息,紧绷的身体,眼中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以及那句“忍不住”,如同火星溅入滚油,瞬间点燃了空气。强大的压迫感和侵略性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陆景却并未退缩。她放在他脸颊上的手缓缓下滑,落在他敏感的耳垂上,带着一种撩拨的意味,用指腹轻轻揉搓了一下那柔软滚烫的软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承霄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

      陆景迎着他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目光,主动踮起脚尖,再次凑近。

      在双唇即将再次触碰的前一刹那,她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气声,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惑和绝对的纵容,清晰地送进他耳中:

      “不用说对不起……因为——”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瓣。

      “我也想要你。”

      “要你”二字如同最后的指令,彻底摧毁了谢承霄所有的理智堤防。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如水,无声地流淌过雕花窗棂。

      而窗内,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所有的克制与隐忍轰然倒塌,只余下焚尽一切的烈焰熊熊燃烧。

      那火焰,足以将孤寂的灵魂彻底吞噬,在彼此的气息与温度中,熔炼成一体。

      唯有那根静静躺在地上的断链,在月光下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微光,映照着燃烧的烛火,无声地诉说着禁锢的终结与心甘情愿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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