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信念    ...

  •   翠云找到许清宴时,这位县主正站在柿子树的枝桠间。她一手勾着树干,另一手灵巧地摘下橙红的柿子,树下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仰着脸,眼巴巴地等着。

      "县主!县主!"翠云提着裙摆跑到树下,急得直跺脚。

      许清宴低头一看,见是秦月棠的贴身丫鬟,手腕一翻将刚摘的柿子抛给最近的小姑娘:"接着!"话音未落,人已轻巧地纵身跃下,靴底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怎的这么急?"许清宴拍了拍沾了树皮的掌心,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

      翠云跑得发髻都散了,气喘吁吁地摆手:"事、事出紧急...县主快随我来!"

      许清宴眼神一凛,二话不说跟着翠云穿过回廊。学堂偏房里,秦月棠正给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递热茶,见她们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县主。"声音压得极低,"这对母女是青阳县丞杜如晦的妻女..."

      随着秦月棠的讲述,许清宴的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杜如晦因揭发县令贪墨治水款而被构陷入狱时,她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岂有此理!"

      "县主小声些..."翠云慌忙去掩窗户。

      许清宴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坐下。她仔细打量着叶二娘——这妇人虽面容憔悴,眼神却清亮坚定;再看那小姑娘杜远清,虽瘦弱得可怜,却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不哭不闹。

      "我明白了。"许清宴突然起身,红衣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我这就去找田仲!你们就在这等我!"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卷出大门。翠云追到院门口时,只看见马车扬起的尘土。

      吏部门前石狮肃立,许清宴跳下马车。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强压下心头焦灼,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迈进大门。

      "我来找你们田侍郎讨债。"她朝当值衙役抬了抬下巴,"他人呢?"

      这半月来,许清宴隔三差五就以讨债为由造访吏部,衙役们早已见怪不怪。那年轻衙役憋着笑指了指偏厅:"县主,我家大人正在里头审阅文书呢。"

      许清宴点点头,大步流星穿过庭院。推开偏厅雕花木门的瞬间,墨香扑面而来——田仲正伏案疾书,官袍袖口沾着墨迹,圆脸上还挂着苦思冥想的表情。

      "县主大驾,下官有失远迎..."田仲见是她,连忙起身拱手,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许清宴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抓住田仲的手腕:"我有急事,快跟我来!"

      田仲瞪圆了眼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语无伦次:"县、县主!男女授受不亲啊!"他慌乱地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都什么时候了还授受不亲!"许清宴拽着他就往外走,力道大得险些把田仲拉个趔趄,"快随我来,上车细说!”

      上了马车,许清宴警惕地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掩盖了她急促的心跳,她转向田仲,将叶二娘母女的遭遇一一道来。

      田仲原本端正的坐姿渐渐僵硬,听到杜如晦被构陷入狱时,指节捏得泛白。

      "陶思立这狗官!"他猛地捶向车壁,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杜兄那般清正之人,竟被诬陷贪墨治水款?!"

      许清宴按住他颤抖的手:"你小声些!街上都是耳目。"

      田仲深吸一口气,眼中怒火未消:"当年在书院,杜兄连同窗的墨锭都不肯白拿,如今却......"

      他声音哽住,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继续,"此事,我一定要为杜兄讨回公道!"

      许清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轻轻点头。她知道田仲与杜如晦是同窗挚友,更清楚这位看似圆滑的吏部侍郎骨子里有多执拗。

      马车穿过闹市,最终停在明昭女塾的朱漆大门前。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偏房里,叶二娘正教女儿认字。见他们进来,母女俩慌忙起身行礼。杜远清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着田仲——这位大人眼眶通红,官袍下摆还沾着车马尘土,与想象中威风凛凛的京官大不相同。

      "嫂子......"田仲刚开口就哽住了。他撩起衣摆重重跪地,"是我无能,没能护住杜兄!"

      叶二娘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想去扶,却被许清宴拦住。

      “田大人这是做什么!"叶二娘哭道,"您肯相助,我们母女已是感激不尽......"

      田仲以额触地,青砖上很快洇开一片水渍:"杜兄当年救我性命,如今却......"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狰狞,"我田仲在此立誓,必为杜兄平反昭雪!如若不然,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田大人!"叶二娘扑过去拽他衣袖,"您尽力便好,不必发此毒誓!"她泪如雨下,"若此事连累到您,我便是死了也无颜见如晦......"

      许清宴别过脸去,豁达如她,见了此等场景也不免红了眼睛。

      待众人情绪稍缓,田仲抹了把脸,声音仍带着沙哑:"嫂子如今没去处的话,不如......"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去我那里。家中只有一位老母,届时我搬到衙门......"

      "你那破屋子还是算了。"许清宴直接打断,"三间瓦房挤四口人,连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她指向窗外雅致的院落,"让她们就在这儿住下。学堂里什么都有,都是姑娘家,既隐蔽又方便照顾。"

      见田仲要反驳,她又补充,"远清还能跟着夫子念书,不比去你家强?"

      田仲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他那小院确实逼仄——正屋给母亲住,东厢堆满卷宗,西厢的床榻还断了一条腿。

      许清宴趁热打铁:"要我说,你干脆把老夫人也接来。这儿人多热闹,后厨张嬷嬷做的茯苓糕,连宫里嬷嬷都夸......"

      "我娘还是算了。"田仲苦笑,"她住老房子住习惯了。"

      他整了整衣冠,郑重向许清宴作揖,"叶嫂子就拜托县主了。"

      许清宴摆摆手:"少来这套虚礼。"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这些你先拿着,打点衙门少不了银子。"

      田仲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这怎么行!"

      "事急从权。"许清宴强行塞进他袖袋,"若不靠银子打点,就凭你一人何时才能还杜县丞清白?"

      阳光透过窗纱,在田仲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望着许清宴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发胀——这位总对他喊打喊杀的县主,原来也有这般细心的时候。

      "县主大恩......"他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颤。

      "行了行了。"许清宴耳尖微红,转身去逗杜远清,"远清喜欢吃什么?明儿个让厨娘做玫瑰酥好不好?"

      田仲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些许。他悄悄退出房门,秋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官袍下摆。

      走出学堂大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朱漆门扉内,隐约传来女孩清脆的笑声。田仲摸了摸袖中的银票,眼底燃起一簇火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