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楼花香为谁留》老猫159

35、柳月桐 一弯新月高

　　一弯新月高高挂在墨蓝色的天空，清澈如水的光辉普照着大地，也照在院中人的一袭白衣之上。
　　刚刚从尹政的房里告别出来，尹素随手捡了一根树枝，边走边随手摆来摆去。其实两只眼根本就没有看路，只是一味的定定的没有任何焦距。眼神随着不远处的响动慢慢抬起，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前方。那种熟悉却又转为陌生的感觉，让尹素心里不由一紧。
　　前方的人笑意吟吟，柔声道：“尹姑娘这么晚了还在这园中闲逛，倒是好雅致。”
　　尹素笑了笑，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两手沾染的灰尘，开口道：“柳姑娘不也一样好雅致吗？难不成这么晚了还是在园中看着尹素闲逛吗？”
　　柳月桐仍是那她常着的一袭红色，对于她，尹素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也如柳月桐对她一般，不只是因为初次见面的交锋，更是因为那个她们彼此都有好感的男子，女人的直觉，是天底下最敏锐的，所以她知道，柳月桐也不喜欢她。
　　果然，开了口子的布，不用剪刀也能轻而易举的撕破。
　　柳月桐冷哼一声道：“看你闲逛？我怕还没有那么无聊。”她想了想又道：“尹姑娘你受了伤身子不好，腿脚也不方便，可要多多休息呢！”尹素温婉一笑：“多谢。”柳月桐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哎呀”一声，倒叫尹素吓了一下，她娇笑着说道：“你看，我多管闲事了不是，就是关心也轮不到我啊，还有花家六公子呢！”故意在六字上拖长了音调，加重了语气。尹素只是侧目看了看她，并未答话。
　　见尹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柳月桐又接道：“不知道你们这亲事准备东西呀什么的，七公子是不是也要帮忙去准备啊？”听到七公子，尹素身子猛然一震，亲事，他是不是也会要帮忙呢？心，就像被掏空了似的，鼻尖酸辣的感觉狠狠地刺痛了眼睛中的水气。看着尹素呆滞的神情，柳月桐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上前紧紧握住尹素的手，说道：“没关系，我会帮着七公子一起准备的。”然后轻轻的拍了拍尹素的手背。柳月桐满脸的笑意，若是旁人看到，定会羡慕这是一番怎样的姐妹情深的场景。
　　看着柳月桐笑颜里隐藏的恨意与讥讽，尹素不动声色的抽出了手，拿出手帕低下头轻轻的擦着手背，眼也未抬的笑道：“花家就算忙到人仰马翻也不会麻烦七公子来操办。”（注意了啊，这里有半句话引用电视。。。）
　　柳月桐恨恨的看着尹素，她的动作使她不禁大为恼火，遂冷笑道：“帮不帮忙又怎样？你。。。已经跟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想到这里，柳月桐还是痛快的，即使花满楼不喜欢她，她还是痛快的。柳月桐的敏感比谁都重，她对花满楼的痴恋却得不到花满楼丝毫的回应，而尹素，却几次三番和花满楼那么默契，她嫉恨这种默契，更何况花满楼还去了七绝山，也是为了救她一命。初听到婚事时，她快要疯掉了，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让这个女子占尽？可现在却又是如此的痛快，她感叹老天开眼，许下亲事的竟然是花家六公子，不是七公子，她能不感到痛快吗？
　　“他，永远跟你都不会再扯上什么关系了。”柳月桐一字一顿的又说了一遍，便冷笑着离去，却被尹素拦下。
　　尹素缓缓的走到柳月桐的面前，周身散发出的清冷倒使柳月桐微微一震，她后退两步，道：“你想干什么？”
　　尹素抬眼仔细的看着柳月桐有些略显惊慌的脸，笑着又向前走了两步，说道：“你不是胆子很大吗？这会儿怎么有些慌了。”
　　“谁慌了？”柳月桐大声的反驳。
　　尹素只是轻笑，并未理会，反问道：“柳姑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可否请教一下呢？”
　　柳月桐瞥了尹素一眼，转过身就欲离开，却不料被尹素反手抓住手腕，伸手食指和中指朝她胸口穴位点去，却又翻手一掌，震得柳月桐倒退几步。
　　“你。。。”柳月桐气急道：“你竟然出手打我。”
　　“放心，我可没有用了十成的功力去成心要人的性命，不过，明刀明枪的对付你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月桐虽气，却也听出了尹素这话里有话，便甩手站到一旁，道：“什么事，你问吧！”
　　尹素笑了笑，走到柳月桐面前，看着她的眼问道：“我只是好奇，我这一身男装打扮，刚刚连我爹和我的丫头见了都好久没认出来，柳姑娘是怎样在这只有些许月光的院中一眼就认出来是我呢？莫非，柳姑娘，比和我生活了一二十年的亲人还亲，再或者说，柳姑娘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呢？”
　　“我。。。”柳月桐刚想开口，就被尹素打断，“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柳月桐道：“你什么意思啊？我为什么就不能认出来你呢？女人看女人，自然好认。”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受伤了又是如何知道我腿脚不方便呢？”
　　“我。。。”柳月桐一时语塞，“你不是本来就中了毒吗？”
　　“我是中了毒，可是我从七绝山回来就已经没事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受了伤？莫不是，你一直在跟着我吧！”
　　尹素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柳月桐被尹素看的心虚，尹素轻声笑了起来，语气却冷了下来，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刚才在月色下，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像白天我看到你离去的背影一模一样，白天我是意识模糊，而刚才却是因为月光的笼罩，同样的看不清楚，可是却又同样的感觉。”
　　“什么白天？你在说什么？”柳月桐别过脸不去看她。
　　尹素道：“是你扮成我二哥来要杀我对不对？当时我躲开那一掌，就是因为我闻到了和二哥身上不一样的气味，而现在。。。”尹素向前又吸了吸鼻子，“而现在你身上还有这个味道，我实在没想到你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来奚落我，以至于你即使换了衣服换了装扮又怎么样？你太急着高兴了，高兴的说话开始不着大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柳月桐急促不安的呼吸清清楚楚的听在尹素的耳里，在接触到尹素平稳的目光时，柳月桐慌乱的闪躲着，她不敢看，那种眼神似乎能够看穿你的心思，哪怕只是对上一眼。
　　人，在心虚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紧张。
　　尹素冷眼瞧着她的反应，呵呵一笑，道：“不是你吗？”
　　“虽然很少与你接触，但是多少还是了解你的性格。你太沉不住气了，在外面杀不了我，所以你不甘心，就这么贸然的跑出来提起我的亲事就是想看我绝望悲伤地样子，以期你心里的一点平衡，不过，对不起，柳姑娘，让你失望了吗？”尹素冷然的把脸伸到柳月桐面前盯着她。
　　柳月桐绷了绷嘴唇，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沉默，很多时候都是代表着承认。
　　尹素直起身子，又道：“你那么处心积虑的扮成我二哥，就是为了要我的命，那么，之前我身上的毒，也是你下的吧？”
　　柳月桐只是侧眼看了尹素一下，还是并未说话。满脸的不屑与恨意相容，丝毫不理会尹素的发问，倒是像她一直在自言自语。尹素倒也不生气，自踱到一旁站定，道：“只有甘肃川家盛产附子乌，而昆仑派一直盘踞在甘肃一带，而且，我也知道，作为甘肃地区的两大巨头，昆仑派与川家一向交好，即使附子乌，川家不向外流出，只怕，凭你们两家的交情，得到这点东西，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吧！”
　　柳月桐抬起头看着尹素，有些不可思议，却突然恨声道：“我只恨那时候没有毒死你。”
　　尹素亦回眼望着她，道：“又叫你失望了。”
　　四目相对，迸溅出的却是强烈的嫉妒与怨恨。为了一个男人，几次三番痛下杀手，心，怎么可以这么狠？尹素在心里苦笑。
　　柳月桐右手掌却在背后暗暗使力，冷不然的向尹素胸前一掌拍去，哪想到尹素看似走神却早有警觉，脚下虚滑向一旁，右手从一侧死死扣住柳月桐手腕脉门，左手快速抽出她的腰间短刀，只一下，柳月桐便不敢再动弹。因为，刀已紧紧贴在她的喉间。
　　那种兵器本身独特的寒凉之感以及刀锋凉利得触觉顺着喉间皮肤直滑到心里。
　　凉透到心。
　　好久回过神来，垂眼看了看抵在喉间的刀刃，柳月桐失笑起来，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想到，我以前竟然小看你了尹素。你根本不是柔弱到处处需要人保护的大小姐，看着你文文弱弱，几次三番的受伤，可其实你查的比谁都清楚，不能不承认，你很聪明。”
　　尹素仍旧是那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我说过，你若不是扮成我二哥迷惑我，我对付你绰绰有余。况且，无论换做谁几次三番的被人痛下杀手，那么即使她手无缚鸡之力只怕也不会任人宰割的吧！我性子是弱，可是那不代表我就是软弱。”说到最后尹素已有一些恼怒，收回抵在她喉间的刀，松开了扣着的手腕，把刀远远丢到地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口气里有着些许无奈，些许惋惜甚至还有些许失落。柳月桐怔怔的望着她的举动，有些吃惊，不晓得她到底要做什么？可尹素却只是幽幽的开口问道：“你性格刁蛮却不是那种狠辣之人，可你却为了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下狠手，拼了命的要置我于死地，撇开你恨的是不是我先不谈，就是狠心的去杀人，一条性命，你怎么下得去手？值得吗？”
　　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柳月桐只是转头看着远处，像没有听到一般。
　　“你喜欢花公子，可是，花公子又是个怎样的人你不会不了解吧！他的温善，他的热心，以及他对所有生命的珍惜与热爱，你觉得，他会赞同你的做法吗？”尹素把她看到的了解到的花满楼说了出来，心里满满的全是温暖。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吧，无论什么时候，哪怕你没有看到他，哪怕仅仅只是提到他的名字，想到他的人，却也就足以让人如沐春风。
　　柳月桐的身体有轻微的颤动，尹素也早已尽收眼底。她转过身走到她身边，叹道：“我就要与六公子成亲，你以后，可以放心了。”说完抬脚便走。
　　尹素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对柳月桐说这句话，也许，是说给她听，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
　　手臂却被人拉住，尹素回头，看到的是柳月桐满含悲伤地眼睛正望着自己，接着是乞求呓语般的声音传入尹素耳中：“不要告诉花公子好不好？”
　　尹素回过身，问道：“你说什么？”
　　柳月桐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一颗眼泪恰恰从眼角滑落，“对不起，尹姐姐，是我错了，我做错了，我不该害你的，可是，求你不要告诉花公子好不好？就像你说的，他会，他会讨厌我的。”眼前的柳月桐梨花带雨的哭诉，搅乱了尹素原本硬起的心，殊不知，她也是见不得别人可怜的软心人，所以无论是那种可怜！
　　看着她不住的哭泣，却又想起自己身中蛊心时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如何的恍惚，又是如何的自残，到后来居然要去杀花满楼，二哥，陆小凤他们几乎人人丢了性命，全都是为了这个莫名的毒。尹素甩开她的手，道：“即使我不说，就凭陆小凤的聪明，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查出来。”便要离去，却只听得身后“扑通”一声，柳月桐竟生生的跪倒了地上。尹素急忙转过身，道：“你这是做什么？”
　　柳月桐抑制不住的哭泣，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却向前膝行了两步到尹素身前，拽着她的衣摆苦苦哀求。
　　“尹姐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不要告诉花公子他们好不好？我，我是真的很喜欢花公子，所以那时才会鬼迷了心窍去害你，你不要告诉他好吗？”
　　“尹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做过这样的事，不想让他因此讨厌我。尹姐姐，你，对了，你就要嫁给别人了，你和花公子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不要让他讨厌我，我求求你了。”柳月桐拽着尹素的衣摆用力乞求着。
　　你就要嫁给别人了，你和花公子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是不可能在一起。
　　心，像针刺的一样疼，已经滴出血来。胸口翻涌着阵阵热潮，耳边满满的全是柳月桐的苦苦哀求，自己已然错过，那又何苦再去让别人错过？痴心人儿，原也应该是没有错的。尹素终究不是那种狠心之人，就如尹子风所说，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江湖世家女儿该有的锐利之气，太过温善。
　　但是如果此时换做是他，也会这样做的吧！尹素闭上眼睛笑了，情绪的起起伏伏，早已使得胸腔内如同翻搅一般，血，顺着嘴角流下，一点一点的滴在胸前雪白的衣襟上。
　　尹素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苦笑，这可还是拜你所赐。。。
　　“你，起来吧，我答应你，答应你就是了。”
　　柳月桐不可置信的擦着眼泪，叫道：“真的吗尹姐姐？你真的不告诉花公子吗？”
　　尹素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听着身后柳月桐激动的说着谢谢，尹素想笑，却笑不出来，那么，这样也好，也算成全了一个痴情人。

　　尹素。
　　你是痴傻还是太过心软！一个几次愈加害自己性命的人，把自己推向死亡边缘的人，只用几句软言细语哭哭啼啼就扰乱了你的心。
　　不是我痴傻或者太过心软，是她所有的本质只是出于爱一个人，才迷失了心智。既然她爱他，真心悔过，那又为何不能给她这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