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楼花香为谁留》老猫159

19、卷二 意识在瞬间

　　意识在瞬间苏醒过来，仿佛周遭全是水，身体湿透透的侵在里面，哗哗的雨水落在仰面而起的脸上使得她喘不过气，尹素张大了口想要呼吸，却又有更多的水钻进口鼻之中，呛辣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尹素想抬起手捂住鼻口，随之而来的剧痛传进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她试图睁开眼睛，可是眼前仍然一片黑暗，雨，依旧毫不留情的打在脸上，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最终喉间发出一声低吟就再也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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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的阳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零碎地撒在了一把支起的古琴上，一双素手轻轻掀开粉红的蔓帘仔细看了看床上熟睡一般的人儿，又轻移莲步点燃了床头搁置的香，阵阵袅袅的香烟，卷裹着纱帘，弥漫着整间房，一股白烟顺着香炉腾空而起，在空中飘散了许久打了几个圈最终消失不见。床上的人身子猛地一紧突然坐了起来，吓得点香那人一个激灵，却又像意料到一般旋即镇定下来，笑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尹素歪着头看着眼前之人，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乌黑的秀发用一条淡黄色色的丝带系起，露齿一笑，万般风情，不是绝美，却自有一番娇羞之态，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明媚的容颜与尹素此时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尹素下意识的咬住嘴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这才感觉到全身撕扯的剧痛，她低哼了一声，点香女子忙上前扶着她靠在床边。尹素扯了扯嘴角的笑：“多谢姑娘。”又抬眼瞧了瞧四下的摆设，疑道：“我，还活着？”点香女子笑道：“如果姑娘死了，那姑娘认为我是什么呢？”尹素抱赫一笑，说道：“那我还活着了。。。”又忙抬起头问道：“姑娘，那我哥哥他们呢？”

　　点香女子道：“姑娘叫我翩婉就好。”又接着道：“他们几人都很好，姑娘放心，现在正和家师在一起。”

　　尹素心里很多疑问，但身体的疼痛叫她不得不重新躺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人影闪了进来，尹子风快速走上前，看到尹素果然醒了过来，舒了一口气，笑道：“素儿你真醒了过来，谢天谢地。”

　　“何必谢天谢地，谢我就够了。”门前人影晃动，一阵风一般，桌前已悠闲的坐着一人。翩婉上前唤了声：“师傅。”又为他细细斟了一杯茶递到跟前。

　　眼前之人白发须眉，一身仙风道袍披在身上，面目含笑，缓缓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说话之人想必就是他了。

　　尹子风把尹素扶了起来，轻声说道：“是道长救了我们。这山崖之下原来是一条河，是道长把我们都救了起来，还解了你身上的毒。”

　　尹素道：“我身上的毒解了？”她抬手看了看右手手腕已被白布包裹着，手也恢复了原色，尹子风用力点点头，说道：“素儿，你先谢谢道长。”

　　尹素乖巧的转过身，却一时愣在那里，指着那道长说道：“是你？”

　　那道长白须一捋,眯起眼睛,笑道:“是我。”

　　陆小凤移到尹素床前，低声问道：“你。。见过他啊？”

　　尹素看着身旁的尹子风也是一脸迷惑，转眼恰好与花满楼依旧云淡风轻的“目光”相遇，想起山崖的种种，顿时脸一片微红。好容易宁下心神，才对几人道出之前的事：

　　“我醒来后靠在车外等你们，是这位道长告诉我山上七绝草旁有剧毒之蛇，而对付这蛇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它吃食七绝草。。。我知道，七绝草是救我性命的，可是，我也断断不能害了你们的性命啊。”尹素低下头，没有看他们。

　　那道人笑道：“所以不管如何，你们之间终究会有人死，碰上我是你们的运气。”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尹姑娘明明在山下见过你，你又是怎么跑到这崖底呢？”

　　那道人哈哈一笑：“这可不告诉你，总之，你们无碍不就最好了吗？”

　　尹子风点点头，复又抱拳拜到：“多谢道长搭救小妹，子风此生愿已性命相报。”

　　那道人看了看尹子风，又看了看尹素，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可惜，双生的宿命终是摆脱不掉。”尹子风却没有听清，抬头轻问：“道长你说什么？”

　　道人摆了摆手：“无事，闲话罢了。”

　　而尹素却突然在一旁接道：“不是。”

　　几人皆疑惑的看着她，尹素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道长，说道：“我突然想起，在山下听了你的话我急于上山，可我并未告诉过你我有朋友在山上，而且是要采摘七绝草，你怎么会知道？还告诉我方法？你。。。好像都很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尹素话一出，陆小凤三人立时警觉起来。察觉到三人的防备之心，翩婉不满的冷哼一声，说道：“我师傅好心救了你们，还要遭你们这样的怀疑吗？”道人也不恼怒，反而看着尹素笑了起来：“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的小名叫阿若！”

　　尹子风一惊，说道：“素儿的小名五岁那年家里人就不再叫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道人也不慌，端起茶杯又浅酌了一口，说道：“尹子若？嗯，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只可惜，子若子若，这个世上太多的如若，太多的虚幻，太多的当不得真，所以，还是素字比较好些，至少，它保得住你的性命。”

　　尹素浑身一震，“你在说些什么？什么尹子若？”她望向尹子风，可是尹子风的愕然告诉了她一切。道人似没有听到问话一般，拽起一旁尹子风腰间悬挂的玉佩，细细抚摸，自语道：“而且，这朵双生花也是我亲手雕琢的。”

　　尹素下意识的去摸自己身上悬挂的与尹子风一模一样的青玉连环佩，翻了半天却没有。一旁的翩婉素手呈上：“姑娘是在找这个吗？”尹素一把拽过，仔细翻看，才发现确实是朵自己从未见过的花。打记事起，身上就有了这块玉佩，爹嘱咐过不许摘掉，因为是娘留下的遗物，是以她也从未细看过，整日里悬在腰间，一悬就是十五年，今日却从一个不相识的道人口中得知玉佩乃他亲手所刻，叫她如何相信？

　　尹素瘫坐在床上,抬眼看着尹子风,尹子风轻声说道:“你原来是叫子若，五岁那年，爹给你改了名字。”

　　“为什么啊哥？还有咱们的玉佩？”

　　尹子风摇摇头。

　　那道人笑道：“何不来问我？”

　　尹素把头扭到一边，不肯说话，尹子风拍拍她的手，向那道人问道：“道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而且我从没有听爹提起过你啊？”那道人道：“你爹自然不会向你们提起。”

　　道人拿起子风和尹素的两块玉佩，并在一起看起来却又像两朵缠绕在一起的藤上的花，相生相绕。

　　“这是生长在黑暗中的花朵，叫做双生花。两朵花开在一枝梗子上，竞相开放。彼此相互生长却也相互伤害，最后终究有一朵开到极致，而另一朵枯萎而亡，可是当一朵花枯萎而亡，另一朵也就会跟着凋谢。这就是双生的宿命，生生世世不断纠缠，你欠我我欠你，永远没有完结。”

　　“那，我和二哥就是。。。”

　　道人点点头：“前世双生，今世兄妹。”

　　尹子风嘴角扬起笑容，轻声笑道：“那不是很好？”

　　那道人摇摇头接道：“不好。宿命世世纠缠，这一世是你该还她的。尹素命薄，所以我才叫你爹给她改了名字，赠了你们这青玉环佩，你从小就被你爹教导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她，就是因为你们的命格相连，她死你亦亡。”

　　陆小凤道：“那岂不是被我说中了？你们还真是同生共死。”

　　那道人又摇摇头：“不是，这也是对他最不公平的一个地方，她死你亦死，可是，你亡她却无碍。若不是这青玉环佩连带起你们二人的命格，尹素怕早已归西去了。”

　　尹素早已两眼含泪，问那道人：“那这玉佩连起了我和哥哥的命，也可以说是救了我的命？”

　　道人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所以说来说去，二哥最无辜的是吗？”

　　尹素用力想从床上起身，却从床上翻了下去，一把推开了翩婉扶来的手，哭道：“所以不是我死，就是我和二哥一起死，是你啊，为何当年不叫我死去呢？为什么要把我和哥哥的命连在一起？对他这么不公平，都是你啊！”尹子风抚着她的肩膀急道：“素儿，你别这样，二哥没有觉得不公平啊。”尹素推开他，摇摇头，喃道：“不是的，很不公平，为了保住我的性命，竟然连带上了你的命，二哥你那么好。。。为什么？什么前世，什么双生，什么宿命？都是害人的。”撕心的哭喊拉痛人心，最终还是没了力气，倒在了地上。

　　那道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什么叫做宿命？即使我不用玉佩，你死了他还能活到这么大吗？”说完轻轻摇了摇头负手离去。

　　尹子风抿着嘴没有说话，默默把尹素放到床上。从小而来的兄妹情深他知道尹素此般是为自己不平，而他是真的没有觉得不公平。不管是从小爹把妹妹交给他，还是从这来路不明的道人口中得知什么宿命，他真没有觉得丝毫的不公平。也许真是前世的爱太深刻了，所以这一世无论怎样都是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