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飏飏归去

84、第八十三章

　　叶涵一直在河南府待到了七月底，等黄河以南的稻米快熟了，才启程返京。
　　回了安定王府，王府里却是一片肃穆，满院子的药味儿。
　　叶涵愣了愣，忙拉了家丁追问：“这是怎么了？”
　　家丁见了叶涵，只仿佛看见了救命菩萨，拉了他不撒手，喜道：“您可总算回来了。王爷被人打伤了！”
　　叶涵一愣，叶知秋何等人物，怎会被人打伤？看这架势，似乎伤得还不轻。叶涵径自去了叶知秋书房里，叶知秋半倚在床上看书，脸色不大好，但精神还矍铄。
　　叶涵这才稍稍放下心，喊了一声爹。
　　叶知秋见是他来，笑道：“你回来了？”
　　叶涵追问：“爹你这是怎么了？谁伤得你？”
　　叶知秋看看他，脸色十分复杂，只叹息一声：“是秦蚀月，他修炼了天阳心法第九重，走火入魔了，闯进府里来寻你，你又不在，他便火了，说你避而不见他，要去杀杜丫头和染殷，他还放了话，再找不到你，就来安定王府大开杀戒。”
　　叶涵心头一惊：“他们怎样？！”
　　叶知秋道：“染殷没事，杜丫头护着染殷被他掌风伤了，又受了惊，虽然无性命之危，但还要调养。”
　　叶涵急火攻心，连珠炮似得追问：“他怎的就走火入魔了？！”
　　叶知秋道：“我不清楚，对了，秦蚀月的幼弟秦芜寒也来府上了，说是有事找你，你回头问他去。”
　　叶涵一怔：“芜寒也来了？”
　　叶知秋道：“是，若不是秦芜寒及时赶到，和燕十三合力拦住秦蚀月，只怕杜丫头和染殷就没命了，我还伤着，这些日子也没去谢他，你去库里拿些体面的谢礼，给秦芜寒送去，我看他倒是个可造之材，若是能为我所用，再好不过。”
　　叶涵哪里还管的上父亲招贤纳士的闲情？不等叶知秋话落音，就飞奔而去。

　　秦芜寒听说叶涵来了，不顾身上的伤，连忙赶到了叶涵书房。他为了救杜小姐和染殷，生生接了秦蚀月一掌，伤得也不轻。多亏了叶知秋有惜才之心，好医好药的照顾着，才好了许多。
　　叶涵见了他，只劈头就问：“芜寒兄，秦兄到底怎么样了？！”
　　秦芜寒微微叹息一声：“大哥被英帝逼迫，不得已炼了心法第九重，走火入魔了。那第九重是内劲孤阳，大哥炼成后，性情大变，变得乖戾偏激，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在金乌岛时，几乎要杀了英帝和无瑕，我和曲教主联手才拦下他，然后他便走了，我料想着他要来找你，便抢先一步赶来了安定王府。还好赶得及救下令夫人和公子。”
　　叶涵一愣：“他来安定王府杀染殷母子做什么？”
　　秦芜寒苦笑：“大哥如今走火入魔，性情暴躁易怒，行为也十分偏激，你当真以为他是圣人，一点不在乎你结婚生子，一点不吃醋无瑕对你的拳拳深情？”
　　叶涵怔了怔，心头竟奇妙的泛起一股子微酸的暖意。叶涵叹道：“是我对不住他，他若是来了，我便跟他走。”
　　秦芜寒忙道：“你千万别在大哥面前说这话，你们二人本就没什么谁对不起谁，只是现在大哥神志偏激，他也觉你成亲生子，十分对不住他，我怕他会杀了你再殉情。”
　　叶涵听了这话，非但不怕，反而颊上微烫，叶涵掩饰了尴尬，咳了一声，打趣道：“芜寒兄，你是不是去梨园看戏看多了？”
　　秦芜寒急道：“叶涵！你以为我在和你顽笑不成？和你说实话，大哥早就有此打算！你还记得当年你中了李缟的毒，命悬一线，大哥抱着你，差点从崖上跳下去！若不是我拦下，你们现在早已是一对死鸳鸯了！”
　　叶涵脸上益发烫的厉害：“芜寒兄，那时，秦兄抱着我要跳崖时，说了什么没有？”
　　秦芜寒怔了怔，叹息一声：“大哥那时已几近癫狂，他说你们生不能同枕，死能同穴也是幸事，他还说你死的好，要你黄泉路上等他，下辈子你若投生为男子，他便为女子，待字闺中等你迎娶；你若为女子他便为男，三媒六聘娶你过门。”
　　叶涵浅浅笑了，神色幽幽道：“他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秦芜寒肃然道：“叶涵，大哥神志不清，你可不许跟着犯浑，你们都不许死，你们俩要好好活着，叶涵，我来此一来就是给你通个信，这几日只怕大哥还要找上门来，若是他找来，你一定要好好哄着他稳住他，千万别让他做出偏激的蠢事来；再则，你能不能寻来天阳心法第十重，参详一二，希望能找到救大哥的法子。”
　　叶涵闻得此言，忙去了叶知秋屋里，求天阳心法第十重。
　　叶知秋面带难色，许久，只叹道：“你参详自然可以，但绝不许修炼。”
　　叶涵奇道：“为什么？”
　　叶知秋道：“当日第九重瓶颈时，我也研习过那第十重心法，那第十重心法乃至阴法门，我本想第九重和第十重一起修炼，阴阳调和，或能得大成。”
　　叶涵听闻此言，只又惊又喜：“那您为何不练？”叶涵研习第九重时，就觉得第九重似乎是缺了一阕，才成了孤阳之煞，如今连父亲也这般说，几乎能确定了。叶涵喜出望外：“爹，涵儿觉得，根本就没有第十重心法，那第九重和第十重本就该同宗同源阴阳调和才是！”
　　叶知秋叹口气：“你以为爹想不到，只是练就那第十重心法，须得闭精宫、神门与肾俞三穴，闭此三穴，便也算不得男人了。”
　　叶涵一愣：“算不得男人？”
　　叶知秋道：“炼此心法，便要断情绝欲，再无子嗣，你绝不许练。”
　　叶涵口上答应：“晓得了，我不练就是，爹，您把心法给涵儿参详一二，或许能解了秦兄入魔之危。”
　　叶知秋想了想，那秦蚀月如今功夫高的不似常人，上一次若不是他还顾惜与秦芜寒的兄弟情谊手下留情，只怕叶府上下就要被他杀绝了，如今那人形如鬼魅，抓也抓不住打也打不过，只能期望以心法第十重解了他走火入魔之险，让他莫再生事。叶知秋还另有着小算盘，若是秦蚀月炼成第十重心法，便是断情绝欲，自然不会再纠缠叶涵；再则，叶知秋的确欣赏秦芜寒的本事和气度，如今要举事，更是求贤若渴，若是卖他这个人情，然后再招揽他，也是妙事一桩。叶知秋念及此，便拿了心法给叶涵，又嘱咐一遍：“你绝不许练！”
　　叶涵答应了，拿了心法回屋，与秦芜寒连夜探究，又请教了叶知秋其中关节。这心法并不难，只是须得绝情断欲，又是孤阴之煞，男子是阳身，要修炼这个更是不易，只怕比孤阳之煞更容易走火入魔。叶涵担心秦蚀月，他已然被孤阳之煞迷了心智，叶涵岂能放心让他贸然再修炼极阴心法？
　　叶涵思前想后，把那心法熟记于心，着手修炼。他已经练了心法前九重，为了秦蚀月，叶涵情愿以身试法。
　　大约十余天后，秦蚀月又杀进了安定王府里。
　　叶涵和秦芜寒闻讯忙迎出去，秦蚀月正钳了一个家丁的脖子：“叶涵呢？！”
　　叶涵忙叫了一声秦兄。
　　秦蚀月看见他，面无表情，拧断了那家丁的脖子，一个飞身落在叶涵面前，黑色的衣袂翻飞，只仿佛一只枭鹰。
　　叶涵一怔，不由斥道：“你杀一个下人做什么？”
　　秦蚀月眸子鲜红，他冷冷看向叶涵：“我想了你念了你许多日子，费尽心血找你寻你，你就想对我说这话？！我杀一个下人又怎样？！我还想杀尽你们安定王府老老少少，你又能拿我如何？！”
　　叶涵叹口气，想起秦芜寒的提醒，现在秦蚀月走火入魔，十分偏激嗜杀，叶涵软语道：“秦兄，我也十分挂念你，一直在等你，你怎么现在才来？”
　　秦蚀月听了这话，才稍微缓了火气，背负了双手道：“我半个月前来寻你，你不在府里，说是在河南府赈灾，我便追去了河南府，那小知府却说你回京城了，我又折回来，一来一回就和你错过了，费了些时日。”
　　叶涵浅浅笑了：“秦兄，你这回来，是不是要带我走？”
　　秦蚀月不快的冷哼一声：“你有娇妻美眷，舍得走？”
　　叶涵益发笑出声来，带了三分俏皮：“秦兄这可是在吃醋？”
　　秦蚀月怔了怔，脸色却没有那么冷峻了，只拉了叶涵的手：“你跟我走。”
　　叶涵微微点点头，回头对秦芜寒笑道：“芜寒兄，我爹和夫人那里，还托您知会一声，也替我多拂照他们。”
　　秦芜寒看看秦蚀月，会心的对叶涵一点头：“那大哥也拜托你了。”
　　叶涵对他笑了笑，被早已不耐烦的秦蚀月半揽着，飞身出了铁桶包围似得安定王府。

　　秦蚀月带着叶涵，用轻功飞奔了一夜。
　　平常习武之人，轻功乃是最基本的功夫，只是轻功靠的是一股真气，即便是叶涵这等高手，也做不到一夜不歇而内力不竭。
　　一整夜，秦蚀月倒还好，叶涵先气竭了，二人停下落脚，落脚处是一处山明水秀的小镇子。曲水绕酒肆，远远的青山一抹黛色，叶涵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了。叶涵回头对秦蚀月笑道：“秦兄还记得当初我们在苦寒寺发愿，以后退出江湖，我们便来一起隐居？”
　　秦蚀月紧绷的脸色露出一抹柔色：“你想留在这里？”
　　叶涵笑道：“我喜欢这里。”
　　秦蚀月点点头：“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