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出走 房门里,沈 ...
-
房门里,沈曜喝得酩酊大醉;房门外,宋墨白似乎有些无力应付宋简仪的盘问。
“你喝酒了吗?”
宋墨白摇头:“没喝。”
“谁点的酒?”
“不清楚,大概是……”
“不清楚?”
林宣赶紧拉了下宋简仪的袖子。
“我那会儿跟李裕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就见他们已经喝上酒了。”
“你们两个干嘛去了?”
“行了,”林宣终于忍不住,“那什么,墨白,你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赶紧回房间去。”
宋墨白颇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宋简仪,随即回房找了几件衣服,洗澡去了。
宋墨白从小到大没有和别人同睡一张床的习惯。沈曜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着。
“你妈刚冲了杯蜂蜜水,”林宣拦住准备回房间的宋墨白,“拿进去给你朋友喝。另外你要是没地儿睡,让你妈……”
宋墨白接过蜂蜜水:“谢了宣姨,能将就一晚。”
他把蜂蜜水放在床头,从衣柜里搬出一床落灰的被褥,轻轻扫了一下,铺在地上。
“沈曜,醒醒。”
沈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头昏昏沉沉的。
宋墨白一下掰开他的嘴,把那一杯蜂蜜水灌进去。沈曜面色通红,呛得直咳嗽。
“早点睡。”他略有些生硬地关心一句,随即关上灯。
沈曜醒来那会儿阳光刺眼,他侧过身,看着宋墨白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九点十三。”他没抬头。
沈曜有些好奇,凑过去看,笑起来:“报志愿呢?”
岂料宋墨白竟行惊弓之鸟一样猛地站起身:“别瞎说!”
可这分明是省招考院填报志愿的官网。
他那醉酒后混沌的大脑缓慢运行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你妈还让你学法学呢!”
宋墨白有些嫌弃:“刷牙去!”
沈曜“切”了一声,看宋墨白还在瞪着自己,连忙跑去洗手间,拿起他提早准备好的一次性牙刷,自顾自刷起牙来。
宋墨白在模拟志愿填报的页面选了十几个学校,有些疲惫,准备站起身休息一下。
沈曜从洗手间出来,瞥了一眼他的志愿表:“怎么才十几个?”
他话还没完,宋墨白就赶紧把他的嘴捂住。
沈曜被迫发出了一串无意义的音节。
嘴巴终于得救,沈曜赶紧张开口,忙不迭吐出一大串话,生怕嘴慢了,下一秒有被宋墨白捂嘴了:“你妈又不在家,我说两句怎么了?她怎么也不能杀个回马枪吧?话说你就选这几个,真的有万全的把握……”
进门口的门把手突然发出一阵响动,沈曜吓坏了,连忙住口,甚至还有要躲在宋墨白身后的冲动。
宋墨白透过猫眼往外看,报了一串密码。
“你疯了?”他拉着宋墨白的袖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密码说出去了,万一是小偷怎么办?”
宋墨白翻了个白眼:“有时候我真不想管你。”
门开了。门外那人是杜庄黎。杜庄黎一早就听见屋里两人的蛐蛐,一进门就对着沈曜是一顿骂:“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蠢好吗?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高考520分的文化分是怎么考出来的。”
“你别瞎说,那可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你不知道,我初中物理、化学就很好,闲下来还爱捣鼓点小电器什么的……”
杜庄黎不想听他这一顿掰扯,扯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哥,那我先带他走了。”
宋墨白没精打采:“慢走不送。”
“我一直觉得我哥挺好脾气的,”坐在车上,杜庄黎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你刚怎么惹到他了?”
“我不就是偷瞄了一眼他的志愿顺序吗?”他垂头丧气,“好家伙!那玩意——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你这大嘴巴,谁不得防着你,”杜庄黎肆意笑着,“万一你一个不留神成了简仪阿姨的眼线,怎么办?”
沈曜颇有些郁闷:“怎么可能?我也不是拎不清……”
“孩子毕竟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总得给那些拎不清是非的小孩子们多做一点打算。”
报考志愿的机构负责人咧开嘴笑起来,林宣坐在对面,很清楚地看到她鼻翼两端有卡粉。
“咱家孩子的情况,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是提前批,提前批分A、B类,A类包括军事、公安政法、飞行技术、航海、消防救援、综合评价、高水平运动队等等,B类包括公费生、一些学校的马理论专业等等。另一条路就是走常规批……
“您刚刚也提到说想让孩子到公检法系统工作,可以重点关注到法学类和公安学类35个专业……”
负责人的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上的页面疯狂转变,宋简仪顿时感觉有些头大,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刚刚那个老师说,我们可以不局限在法学这个专业,像什么知识产权,也是很好的保底选择——”宋简仪喋喋不休,却见林宣好像一副满是心事的样子,“你怎么了?”
她踌躇着:“我是觉得报志愿这种事情还挺大的,要不我们明天把他叫过来一起听听?”
宋简仪略想了想:“倒也不错,我过两天……”
“刚刚那个老师不是说,明天……明天就要报提前批了……”
“嗯……那有什么关系?”她愣了愣,“他说自己要报提前批?”
“提……提前批不是还可以多一次机会嘛……要不我们明天下午就……”
“我怎么感觉你很急的样子?”宋简仪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林宣扯了扯嘴角,生怕下一秒就被宋简仪看穿自己的心思。
好在宋简仪也没有太多的怀疑:“明天劝他过来,你不知道,最近这两天,他脾气不知怎的,拗得很!”
拗得很!林宣暗自腹诽,事情就要暴露了,他还要坚持己见,可不是拗得很嘛!
下午,家门又响了一下。这下不用宋墨白凑过去看,门自己开了。
宋简仪在玄关处换鞋,漫不经心地问一句:“沈曜走了?”
“嗯。”他点点头,去客厅接了杯水,递过去。
宋简仪喝过水,擦嘴,走进来:“我刚刚去找了一位高报师。”
宋墨白勉强稳住心神,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略有些变调的“嗯”。
“明天下午我带你去找找他,你把你最近做的草稿准备好,明天见面的时候给她看一下。”
宋墨白突然想到自己一早模拟填报的十几个学校,手心有些发汗。
“妈,明天就要报提前批了……”
“我知道。”宋简仪看着他,“老师说,提前批有一个公安政法类的专业,你这个成绩可以去试试公安大学……”
“妈……”宋墨白终于涕泗横流,“你放我一马,行吗?”
晚上八点,一大群人赶来宋简仪家里。
“出什么事了?”这是陈升平和荀桂茹夫妻俩的声音。
“离家出走了!”这是林宣和苏尚婉的声音。
“师姐,我们现在就出去找人!”这是谢绥和陈旋这对小情侣的声音。
“你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我刚刚报警了。我们兵分几路,有任何消息互相通电话!”林宣交代完这一句,赶紧冲出去。
外面是三阵此起彼伏的声音。
“宋墨白!”这是成年人的声音。
“墨哥!哥!”这是朋友们的声音。
还有一阵警笛声。
2025年6月28日,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孩子找起来倒也不费劲,甚至都不用隔一晚,只要半个小时,一群小孩子们就从羽毛球馆那边把人拽出来。
“找到了!”有人给林宣打了电话。
从家里出走之后,他让师傅一个劲地往南走,一直走了三里地,走到路边的羽毛球馆,他让师傅,结了账,在这羽毛球馆挥汗抡了半天羽毛球拍,终于累了,抱臂坐在羽毛球馆一角。
饶是林宣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听到宋墨白找到的消息,也忍不住发火:“手机给他,我真是要好好说说这个死孩子!”
沈曜就要把手机递过去,却被方雪一把截了胡:“宣姨,您别生气。宋墨白现在也知道后悔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啊?他现在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呢!他刚刚都说了,他知道错了,他一会儿就跟我们回家,好好跟各位长辈们道歉。是不是啊?”
宋墨白没说话。
“他说是。你看他现在哭得正凶呢……等一会儿我们安抚一下,就给他送回去。您不用费劲来了,半个小时一准儿到家!”
挂断电话,在场的各位一声不吭。
其间沈曜小声说了句“不畏强权”,还挨了杜庄黎一顿打。
“哥姐几个真要在这儿耗着啊,我可是跟宣姨打了包票,说是要八点五十之前见到他的影儿的!”
依旧没人吭声。
“宋墨白!”她叫了一声,“我发现你就是个懦夫!平常在学校里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回家就成了个鹌鹑蛋?你正面说‘妈,我不要当律师,不要学法学,就想当老师,去考公费师范生’,你妈能给你把电脑摔了还是能把你录取通知书撕了,是能让你复读一年还是能把你从家里赶出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人特潇洒?你知不知道大夏天的晚上我们浩浩荡荡二三十个人一齐出动就找你一个人,你知不知道宣姨为了找你都报警了!你只顾及你一个人是吗?自己爽了就行了,不用在乎别人死活,是吗?”
宋墨白被吼得有些委屈,声音呜咽。
陈雲遥憋了一肚子的骂人的话,眼下看到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也只得偃旗息鼓。她扯了扯方雪的袖子,一声不吭,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宋墨白抬起头。
陈雲遥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尾,伸出的那只手略颤抖了几下。
宋墨白吸了下鼻子,轻轻拉上她的手,借力站起身。